《恶女》宠袂

97、牵绊 感到自由的

　　雍绝颜在床上坐着出了会儿神，尽力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发生过很多大事的早晨。

　　从床上下来，只是站在那里，却感到浑身肌肉就像被反复捶打过，而在支撑它们的骨骼又像是散了架，一整个人酸痛无力。

　　她拖拉着步伐，打开浴室的灯，走进去，双手扶在冰凉的盥洗台边缘，定定地盯着巨大雕花镜子中映出的自己。

　　使劲地看，使劲地看。

　　看了好半天，好像都反应不过来自己是谁，正身处哪里。

　　现在又是哪年哪月的哪一时刻。

　　眼前那张脸依然精致到可以说是完美无缺，只是过于惨白，以致好像是一尊石膏雕塑，连眼底的青灰都像是艺术家特意蹭上去的一抹用来点缀的颜色。

　　又这样定格了许久，她甩甩头，本就裸着身子，直接走到花洒下，打开了稍温的水流。

　　这天阿姨照常来家里打扫时，发现屋内窗帘全都被拉开了。

　　外面万里无云，是一片刺眼的白，站在落地窗边俯瞰，发现城市的每一寸街道都在遭受日光的无情暴晒，而屋内仍然冷气充足。

　　雍绝颜身穿运动式bra，浑身大汗淋漓地从健身房里走出来，在走廊上与阿姨打上照面，对方一笑，可能想说，这座大平层终于不像是被困在永远等不来白昼的黑夜里了。

　　雍绝颜请了位健身私教，定时上门，几天过去，再照镜子打量自己，终于不像是一具骷髅。

　　肌肉恢复到最紧致的状态，面色也红润。

　　一个月后，她开始外出活动。

　　虽然国外市场仍没有递来很具吸引力的邀约，只有些她所代言的奢侈品牌的走秀与晚宴，但她在国内依然可以为所欲为。

　　因为拥有碾压式的地位，秒杀级的时尚表现力，更是各大奢侈品牌的宠儿，且业内知悉她即将进军奥斯卡，更不知道她会在国内留多长时间，于是经过程颂的一番安排，从七月到十月，雍绝颜从容不迫地登完了国内五大一线女刊的单人封面。

　　引用其他人对此事的评价，就是各方都抢破了头的目标，对雍绝颜来说，却像随心所欲地拍完了许多套写真，轻松加愉快。

　　七月，《时尚COSMO》夏季刊。

　　八月，《嘉人》夏末刊。

　　九月，《时尚芭莎》金九刊。

　　十月，《ELLE》银十刊。

　　十月末，《VOGUE》银十与十一月合刊。

　　每一刊物都包含诸多套凝结了各方心血的时尚造型，各奢侈品牌更是不遗余力地把重磅产品往她身上堆叠。

　　雍绝颜终于心满意足，之前失去《名利场》单人封面的遗憾被有所填补。

　　生活回到正轨，只是仍很空洞。

　　和陆景驰分手这件事于她而言，何尝不也是切断了所有退路。

　　心里无牵无挂，可以对眼前的所有事全力以赴，只是人生中各种丰富的可能性只剩下单调的一种，就是继续不停地向着最高处走。

　　*

　　雍绝颜的声名又回来了，迟了些处理完从南城戏剧学院毕业的事。

　　十一月上旬，南城又一个酷暑过去，而湿冷的冬天还未到来，这几天算是比较短暂且宝贵的金秋。

　　薛泷音在这段时间比较空闲，回了国，在家中待了几天就跑到她这里来。

　　“都说你和陆景驰分手了，真的假的？”

　　薛泷音的生活仍时刻处于战斗状态，雍绝颜今年也过得混乱，两个人显然很久没好好谈过心了。
　　除了网上断续的互动，雍绝颜对薛泷音的了解是通过各社交平台动态，薛泷音对雍绝颜的了解是通过或正经或不正经的新闻。

　　“对啊，分了。”雍绝颜在厨房里榨鲜橙汁，回得自然。

　　薛泷音的反应果然和其他人一样，“嗐，我知道，你们是因为各自的处境复杂，自顾不暇，不想管对方的事，但过一段时间，等生活幸福稳定了就又和好了。”

　　陆景驰和雍绝颜甚至没有在任何平台上相互取关，连之前那些羡煞旁人的合照都没有删。
　　雍绝颜还知道，他们两个的微信好友也还在，朋友圈也极坦诚地向对方打开着。

　　只是不再联系了。

　　而现在的不联系和之前的不联系不一样。

　　之前就算不联系，也觉得彼此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相连。
　　那或许是牵挂，所以也会使彼此心事重重。

　　但现在这份牵绊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所以在让人感到自由的同时，也感到空。

　　雍绝颜将鲜橙汁倒进极具设计感的玻璃杯中，其内部棱角被切割得像钻石一样，答：“不会的。”

　　“还真因为这次的事心生出芥蒂了？”薛泷音别着手，在一旁观看。

　　分手流言是因为两个人近半年没有交集，原因当然要追溯到陆景驰昏迷时，雍绝颜在《第三视角》剧组里不知情。

　　雍绝颜将一杯鲜橙汁顺光滑的理石台面推给她，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没有使内部液体荡出一滴，“Bingo.”

　　她都懒得把那个问题抬出来问薛泷音一遍。

　　因为薛泷音的答案肯定是：开什么玩笑，所以这就是我不谈恋爱的原因，会阻挡老娘事业之路的男人都统统闪开吧！

　　但如果已经谈了，又选择以电影为先，她一定会假装不知情，在赶到对方身边后泣涕涟涟，伤心欲绝地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事情其实就是如此简单。

　　但因为陆景驰为自己付出了太多，究其根本，是怀着一颗诚挚的真心，所以雍绝颜不能搬出这一套来对付他。

　　眼见她神色又黯然，薛泷音提出一个知道极可能被驳回的想法：“要不……我们……去酒吧？”

　　雍绝颜看向她，“你又要召集一群男模特来给我消遣？”

　　薛泷音笑了，“原来你还记着这事啊？不然我们随便找个热闹的地方坐坐也好。”

　　“你想出门？”

　　薛泷音眨眨眼，意思就是想，雍绝颜考虑了一下，“走，那我带你去兜风。”

　　很久没有下楼了，雍绝颜四处环视，陆景驰的这座平层几乎没什么变化。

　　薛泷音跟在她身后张望，仍对这里充满好奇，“他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

　　“应该没。”

　　“不是说他还有亲戚在南城？依照这回国频率，他干脆把这套房子卖了得了，这样没日没夜地空置着真的很浪费欸，或许有钱人也不在意多一套少一套房子？”薛泷音兀自念叨着，“哦不，不好意思，他的家已经和你的家相互连通了，所以卖不了，对吧？”

　　雍绝颜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故意开自己玩笑。

　　她不搭腔，薛泷音蹦到她面前，一合手掌，笑眯眯的，“那恭喜你咯！这套房子又等于送给你了！”

　　“我才不稀罕。”

　　已经走到玄关处，雍绝颜从小盒子里勾出那枚最熟悉的白色车钥匙，在薛泷音眼前晃晃，“不过我们可以开他的车，我现在可是有驾照的女人。”

　　“还是在纽博格林赛道上亲自开过赛车的女人。”

　　“哟，你还记着。”

　　“当然当然！那部电影我还看了。”

　　雍绝颜被说得开心一些，带她乘电梯至地下停车场，启动了那辆塞纳。

　　薛泷音坐过的跑车数不胜数，也算是阅车无数。
　　她扣好安全带，环视四周，“不错嘛，看来这辆车承载过你们两个人很美好的回忆？”

　　雍绝颜不语，抬手，启动了车。

　　震耳的轰鸣，薛泷音开始戏精似地捧场，且拿出手机来给雍绝颜拍照，“OMG！太帅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坐闺蜜开的跑车！这感觉！太爽了！比和那些逢场作戏的狗男人在一起强百倍！”

　　雍绝颜一脚油门，“你也买一辆。”

　　让人失语了2秒钟的推背感后，薛泷音欣然采纳了这个建议，“没问题，等我更加努力工作，先在伦敦安个家！Work hard, play hard!”

　　行驶的路线已经很熟悉了，是一直往东南，直抵陆地尽头的海边。

　　下车后随意走几步，看了看，薛泷音果然觉得这里很无聊，想到还要再花一个半小时回程，一路上只能靠音乐来解闷。

　　雍绝颜则吹着北风，近看堤坝上的草已经黄了，远望大桥的灯光明明灭灭，听着海浪一下一下拍打在岸边的规律的声响，空气中的味道像一块旧棉布。

　　薛泷音看她这副样子，忽然歪过头，闯进她视线，“喂，这不会是你和陆景驰曾经约会的地点，你在想他吧？”

　　*

　　这年九月，《第三视角》遵循“电影节首映、限定上映、进一步扩映”的经典颁奖季放映路径，先于多伦多国际电影节全球首映。
　　以求初步建立起国际口碑，所获得的影评人反馈是：十分震撼。

　　十一月中旬，《第三视角》于纽约和洛杉矶几家影院限定上映，积累媒体评分，为冲刺影评人奖项打基础。

　　这时薛泷音已经回伦敦了，雍绝颜保持规律作息，加大健身强度，开始为明年年初紧锣密鼓的各项颁奖典礼做准备。

　　金球奖、评论家选择奖、英国电影学院奖、奥斯卡。

　　程颂为此而无比激动，俨然做好了要打一场大仗的准备。
　　近期她在与各大品牌交涉，敲定雍绝颜届时的各套战袍。

　　而明年春节，她不打算关心她公司里那些小孩了，势必全权负责好雍绝颜的各项事务。

　　而雍绝颜知道，陆景驰也即将回归F1了。

　　因为手机还深深地记挂着她这位前男友。

　　他稍有风吹草动，它就会劈劈啪啪地疯狂给她推送很多内容。

　　经过了半年销声匿迹，在F1这个赛季的最后一役——依旧是阿布扎比大奖赛前夕，迈凯伦车队忽然宣布，陆景驰将代替原先的二号车手完成此次分站比赛。

　　呼声不如之前英国大奖赛时那么高，这次也不是在自由练习赛中试试水那么简单，而是要从头至尾地完成一场大奖赛。

　　所有人都对陆景驰能发挥出什么样的水平持保留态度。

　　而这也将决定他明年在车队中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