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98、回归秀 我从地狱回

　　*

　　11月20日，阿布扎比大奖赛正赛。

　　南城已入夜，雍绝颜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还是摸起一旁的遥控器，打开投屏，找平台观看直播。

　　她的思考结果是，既然心里想看，为什么忍着不看；何况自己现在无事可做，所以不看白不看。

　　眼前的巨大白墙被投映上近乎同样面积的彩色长方形，当室内光线足够暗时，这一片颜色就格外鲜明，生动地展现出地球上另一个地点正在同步发生的事。

　　是雍绝颜曾两度踏足的岛屿，且两次都在她回忆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如今轻薄浅淡的晚霞再一次笼罩在亚斯岛上空，温柔的蓝、白、粉、黄像天空略施粉黛的面孔，正脉脉地注视着亚斯码头赛道。

　　赛道表面却是剑拔弩张，20辆赛车已依次在发车格上排列齐整。

　　随空中视角拉近，画面压迫感更足，眼见红色的赛车尾灯闪烁成几条放射形直线，彰显出蓄势待发的气势。

　　国内解说员的声音在这时响起，看来直播打开得正是时候：“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阿布扎比大奖赛，也是这个赛季的收官之战。”

　　“我们可以看到，在最前排发车的是于昨天夺得杆位的中国车手陆景驰，代表迈凯伦车队。”

　　原来他在昨天夺得了杆位。

　　“以及旁边呢，是他一直以来的竞争对手，梅奔车队的一号车手——尼克·维特。”
　　“他已经提前锁定了本赛季的年度冠军，这也是他个人生涯中连续获得的第三个世界冠军！”

　　“没错。”

　　“还是要让我们恭喜陆景驰啊。”解说员的语气稍稍轻松下来，“经过了半年蛰伏，陆景驰终于回归赛场，且在昨日的排位赛中一鸣惊人，带来了非常不俗的成绩，一举夺得杆位！你们怎么看待陆景驰昨日的表现呢？”

　　另一名解说员接道：“可以说是非常惊艳，这个用词毫不夸张。”

　　“是的，尤其是他在Q3（排位赛第三轮）中的天外飞仙一圈，直接拉开了第二名的尼克·维特0.462秒！”

　　“这可是第一名与第二名之间的差距啊，竟能拉开如此之大！”

　　其中一人分析道：“因为迈凯伦车队今年造出了一台火星车，如果由实力强劲的车手驾驶，这正是应该被呈现出的效果。”

　　“可惜，陆景驰如果今年年初没有发生意外，应该是可以在这个赛季取得统治性优势的，并且完全有可能冲击个人生涯，也是中国车手的第一个世界冠军。”

　　“没关系，我们非常喜悦地看到，陆景驰的状态很有可能已经回归了，他甚至比以往更加所向披靡！”

　　“是的，期待陆景驰在今天的表现。”

　　“哎，对了，你们说，他真的和那个谁……”

　　因为看的不是央视直播或平台直播，而是在圈内非常受车迷喜爱的南城地方台直播，其以解说员“说相声”式的解说风格而闻名，所以雍绝颜完全没有想到，能在这个时候听到自己的玩笑。

　　她盯着画面，隔空被提及，有一种倍感荒谬的穿越感。

　　仿佛她不再只是个默默在千里之外观看比赛的局外人，而是切实和其中的66号车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是啊，今年她没有来。”

　　“但听说她明年要冲击奥斯卡了，这是真的吗？”

　　突如其来的八卦，三名解说员同时降低声音，但明明每一个字都能被麦克风清晰地收录，于是场面有些诙谐。

　　“不太清楚……演艺界的事不太了解。”

　　“但陆景驰的父母今天照例都到场了。”

　　“好了！让我们注意力回到赛场！暖胎圈即将结束，阿布扎比大奖赛正赛即将开始！”

　　当画面给予陆景驰特写时，雍绝颜仿佛又吹到来自波斯湾的海风。
　　她还记得那确切的感受，风其实是干燥的，还带着尚未入夜时的温暖。

　　这一场比赛不存在大悬念，无论最终是什么排名，车手与车队的年度积分榜上的前三名都不会受影响。

　　于是所有人安心地观赏着陆景驰的个人回归秀。

　　解说员恢复了解说比赛时该有的激情四射：“五盏红灯熄灭，阿布扎比大奖赛正赛正式开始！”

　　“陆景驰起步不错！非常不错！他已经带开身后的尼克·维特近一秒钟了！”

　　“陆景驰已经遥遥领先！看来今天的比赛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场表演！”

　　雍绝颜凝神看着，右边忽然弹出窗口，赛事播放出一则陆景驰的无线电通讯内容。

　　在雍绝颜反应过来之前，他熟悉的声音已传入耳中，掺杂着细微的电流音，呈现出有些模糊的质感。

　　他用英文说他的轮胎有些挣扎。

　　接着立即传出清甜但无感情波澜的女声。
　　那样的声线与话语，像一杯特调冰薄荷酒，冰块释放出冷度，水雾模糊了玻璃，清透的白中点缀着低饱和色的浅绿，她流利且吐字清晰地回应：“Front tyre temp is creeping up. Lift and coast a little into Turn 1 and Turn 2. Nothing major.”

　　解说员翻译道：“陆景驰的赛道工程师回复，他的前胎正在升温，一号弯和二号弯需要稍微松油滑行，但情况并不严重。”

　　另一名解说员道：“是的，需要向各位观众介绍一下，因为有的人可能会疑惑，怎么会突然传出一道女声呢？简直是出人意料啊！”

　　说完他们自己笑起来。

　　“其实这位是伊莎·哈珀，但她并不是F1历史上的首位女性赛道工程师。”

　　雍绝颜听着他们对伊莎·哈珀的介绍，她很年轻，拥有超高学历。

　　之后又从一个镜头里瞧见，伊莎·哈珀人如其声，外形也很不错，是典型的没有血色的白人皮肤，一头浅金色长发扎眼，浅蓝灰色的眼瞳显得清冷，却有种吸睛而不自知的疏离感。

　　因为她过于专注，可以看出是百分之二百地投入在工作中。
　　除此之外，她的世界里似乎没有其他。

　　而雍绝颜又十分清楚，陆景驰就是她工作中的绝大部分。

　　尽管明白赛道工程师的职责，以及伊莎·哈珀与陆景驰之间的搭档关系，心里还是生出别扭的滋味。

　　它实在是一种自然而生的心理反应。

　　尤其每当伊莎·哈珀专业而自如地回答完陆景驰的问题，或向他传达完什么信息时，陆景驰都会回复一句：“Copy（收到）.”

　　是自己太心胸狭隘或过于敏感了吗？雍绝颜想。

　　这分明都是无可指摘的事情，却实实在在地令她不爽。

　　解说员这时又宣布：“刚刚收到赛事官方的通知，无论陆景驰在这一场比赛中取得什么成绩，赛后都可以在主直道上画甜甜圈。”

　　“这是恭喜他劫后余生的意思吗？”

　　“我想是的。”

　　“我们都知道，陆景驰的偶像是埃尔顿·塞纳，经历了相似的事情，陆景驰却能够渡过一劫，不知道该感谢谁，但感谢帮我们留住了这么一位优秀的车手。”说到这里，这位解说员一时感性，“我想……他也是我们很多人心中的无冕之王。”

　　陆景驰一路领跑，最后以和第二名尼克·维特12.23秒的悬殊优势冲线。

　　亚斯岛上空再一次绽放出烟花。

　　只是属于分站冠军的镜头中，让人醒神的女声又响起了：“P1. You did it. Well done, J.C!”

　　第一名，你做到了，干得漂亮，J.C.！

　　接着是迈凯伦车队CEO扎克·布朗在无线电通讯中讲话，相比之下，这声音在雍绝颜听来要顺耳不少：“We’re so proud of you. You are a true McLaren driver, J.C.!”

　　他夸赞陆景驰是一位真正的迈凯伦车手，所有人都为他骄傲。

　　陆景驰很冷静地回复：“Thank you to everyone. I wouldn’t be here without this team.”

　　照例感谢车队。

　　眼见陆景驰将赛车驶至赛道的主直道上，原地漂移旋转。
　　此时由轮胎与地面摩擦而生的浓烟不再是事故发生时的噩兆，而是庆贺胜利时的点缀。

　　之后的采访环节，陆景驰无疑是最富话题的一位车手。
　　现场主持人饱含热情地同他聊了许多，最后问他，此时此刻有没有特别想说的话。

　　终于得以见他摘掉头盔的样子。

　　画面正中是他的面部特写，皮肤上还覆着层薄汗，却显得肤质更加冷白细腻。

　　黑而潮湿的发，略带愁绪的眉宇，思考着对方抛来的一个又一个问题，包括眼下的这一个。
　　他高挺的鼻梁撑起五官的立体度，鼻尖与唇上正凝结有细细小小的水珠，胸口始终在低低地起伏，尽力压制着体能剧烈消耗后的反应。

　　雍绝颜觉得他面颊更薄削了。

　　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成熟了。

　　他在镜头前几乎不再有丝毫谦虚谨慎，更不会在偶尔答完问题后扯出个礼貌的微笑，俨然一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做派，游刃有余的气场。

　　更不会像几年前一样，含着不能掉落的泪水，希望有一个人能来做自己的见证。

　　她不要他了。

　　他也什么都不要了。

　　他想了想，说：“I came back from hell.”

　　我从地狱回来了。

　　*

　　雍绝颜的手机更疯狂了。

　　陆景驰的粉丝量本就惊人，自从他在阿布扎比大奖赛夺冠，说出一句“我从地狱回来了”，各平台就开始接连不断地给她推送相关内容，尤其是他的超燃视频剪辑。

　　而这种东西，但凡在浏览时多停留几秒，它就像在手机里无限繁殖了，越刷越多。

　　与其违心且麻烦地点【不感兴趣】，雍绝颜最终选择坦然接受。

　　一切都讲求缘分，她想，既然刷到了，就耐心地欣赏一下。

　　何况有的视频做得是真不错，她甚至用小号点赞收藏，反正不会有人知晓。

　　然而新的热点很快就诞生了。

　　陆景驰与伊莎·哈珀的cp粉异军突起，来势汹汹，通过雍绝颜的手机毫不客气地入侵了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