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95、分心 长痛不如短

　　“没有邀约？”

　　陈伦纳德摇了摇头，“不可能。”

　　他解释：“哪怕没有《名利场》单人封面或Met Gala那种级别的邀请，Irene现在在南城，手握丹尼尔·哈蒙的《第三视角》未上映，想找她合作的资方肯定数不胜数。”

　　那就是她自己不想工作。

　　陆景驰没再说话。

　　微信列表里，两个人已经安静了很久，他还是不敢打扰雍绝颜。

　　与之前她想和他分手时一样，虽然他还含着诸多不舍与冲动，但他更清楚，雍绝颜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靠死缠烂打来挽回的人，他更害怕自己的多事会惹她生厌，使事与愿违。

　　从市中心回沃金的路上下过一阵短暂的雨，加快了这个傍晚天暗下去的进程。

　　无边无际的灰暗，唯独西边还余有一条暗橘色光带。

　　踩过门口在雨后反着微光的砾石小径，空气里还残存着雨的气味，却是闷热的，像被拉成无数细丝的巨大织物覆盖在身上。

　　陆景驰在一楼吃了些东西，进入二楼卧室。

　　近凌晨一点，程颂在国内多半起床了，陆景驰在出事后收到过她不少关心，此时想了想，拨出她电话。

　　意料之中，接通后又是一阵劈头盖脸的关切问候，陆景驰一一应付下来，问：“Irene最近好吗？”

　　“呃……”

　　方才还吐字如蹦豆，一下子变支吾。
　　是程颂那种非常经典的不善于掩饰的表现。

　　“就……还好……”

　　“是不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直不出来？”他问，“她每天除了睡觉，就只吃一点点东西，然后什么也不做？一直打不起精神？有好的工作项目找她吗？她都拒绝了？”

　　沉默。

　　然后又是程颂非常不擅长的粉饰太平：“哎呀……她从小就这样的……”

　　“她有和我提过，她的饮食习惯确实是从小养成的，但这样的状态不是。”陆景驰缓缓说，“上次是因为‘夜宴门’事件，但这次好像是因为……”

　　“我。”

　　既然摊开来说，程颂也不再遮遮掩掩，“但是是因为什么呢，景驰？你们两个在伦敦相处得不太愉快？”

　　“一开始还好……”或者说，雍绝颜一开始把事情都藏在心里，“但后来就……”

　　“她因为拍摄《第三视角》没能立即赶到我身边，她一直在纠结这件事，一直在和自己较劲，一直在胡思乱想。”
　　“并且她不相信我能够痊愈，害怕我以后在赛场上还会面临很大的风险，她又很焦虑，不知道如果那样的话该怎么办，并且她总把精力放在我身上，也耽误了她自己的事……”

　　程颂于是明白了，无言以对。

　　没想到这两个人之间横亘出这么多疑难。

　　怪不得雍绝颜一回来后就怏怏不乐。

　　“真是的，想那么多干什么……”她只能打哈哈，“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但是我心里也不好受，阿姨。”陆景驰说。

　　“和之前一样，我没有办法保证类似的情况不会再发生，和我在一起好像只会使雍绝颜更加痛苦。”

　　“所以……”

　　“以现在的情况，是不是我离开她对她来说会更好一点？”

　　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很沉，音质也变得模糊，因为又有眼泪落在床面上。

　　从小到大，即使一直被陆涉川严苛地管教，他也只是摆出副臭脸来与之对抗，他怎么能为一个人不停地落下这么多眼泪。

　　“啊……”程颂也没想到，自己才清醒不久就听到这么重磅的内容，大脑一时宕机，然而她也不好在他们两个人的私事上做决断。

　　虽说长痛不如短痛，但她还是特别喜欢陆景驰这个准女婿的。
　　如果雍绝颜未来一定要有个归宿，她想不出能代替陆景驰的人选。

　　“先等一等吧，景驰……”她只能安抚，“或许颜颜也在努力好转，这个事先不要着急，阿姨还是非常非常喜欢你的，尤其是之前黄巍勃的事，多亏了你……”

　　陆景驰那边一直沉默。

　　“所以先别这么冲动，你们都已经走到今天，走到这一步了，真的很不容易。”程颂继续安慰，“景驰，你也在恢复训练，所以先别想这么多，颜颜这边有阿姨照看呢，所以放心吧，好吗？”

　　*

　　六月末，迈凯伦技术中心召开了一次内部会议，陆景驰不在场，议题却是关于他。

　　陆景驰的体能主教练安东·克劳泽作报告称，种种数据都表明，陆景驰的身体机能已经满足回归赛场的条件。

　　“但他在模拟器上的表现还存在些疑点。”一道清冷中带点儿甜的女声响起，众人都看向她。

　　伊莎·哈珀，目前被指派与陆景驰搭档的赛道工程师，原先那位赛道工程师正与陆景驰的替补车手——迭戈·雷耶斯合作中，仍在前线征战。

　　伊莎·哈珀，22岁，出生于英格兰北部约克郡的一座小镇，通过惊人的天赋一路越级，已经取得了剑桥大学工程系本科学位、麻省理工学院航空航天硕士学位，一毕业就受任于迈凯伦技术中心。

　　会议的主持者——车队CEO扎克·布朗问：“所以你的意见是，推迟J.C.Lu的这一次自由练习赛测试？”

　　赛季中途不允许车队私自测试，车队又不敢贸然让陆景驰上场，只能利用大奖赛中的自由练习赛。

　　7月1日至7月3日，英国大奖赛，正是送上门的好机会，就在距离不远的银石赛道，也是陆景驰非常熟悉的冬歇期测试赛道。

　　“我的意见是这样的。”哈珀道。

　　“其他人认为呢？”

　　经过七嘴八舌的讨论，扎克·布朗还是决定让陆景驰在英国大奖赛的第一节自由练习赛上场。

　　他补充道：“之所以想让J.C.Lu尽快回归赛场，是因为明年我们希望他和迭戈·雷耶斯共同代表迈凯伦出战。”

　　迭戈·雷耶斯，一位18岁墨西哥车手，去年刚获得F3世界冠军，在陆景驰发生意外后被紧急提拔上来，代替陆景驰比赛。
　　没想到他很快适应了这最高组别的赛场，如鱼得水，表现出色，因此迈凯伦车队想要剔除目前的二号车手，让迭戈·雷耶斯明年继续留在F1。

　　“放眼当前的赛场，我们赛车的性能数一数二，如果能同时拥有能力数一数二的车手，明年有望在车手与车队的双积分榜上取得统治性优势。”

　　*

　　7月1日13:00，英国大奖赛第一节自由练习赛，淋漓不尽的小雨已经落了有一阵了，赛道上湿漉得可以看见积水的反光。

　　这一场自由练习赛获得的关注度格外高，因为J.C.Lu在经历九死一生后重返赛场，试驾赛车。

　　陆涉川、秦若与陈伦纳德都到场了。

　　现场解说员正在预热氛围，伊莎坐在紧邻赛道的指挥墙前，通讯耳机使她的整颗脑袋被衬得更小。
　　浅金色长直发被束成马尾，也被扎得很紧，但又像不擅长扎头发似地散落出几缕无伤大雅的碎发。

　　面前屏幕上分别显示着实时圈速、赛道温度图、天气雷达和车载视频画面，所有数字与图标都在不断变化。
　　她必须实时接收并处理这些信息，将它们加工成可以为陆景驰提供帮助的简短内容，迅速传达给他。

　　屏幕的蓝白色光映在她脸上，打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间。

　　两圈结束了，通讯频道里传出陆景驰的询问：“圈速？”

　　她立即冷静而缓慢地回答：“一圈比一圈慢，刚才那圈比你的模拟器成绩慢了1.2秒。”

　　1.2秒。

　　这个数字出来后连陆景驰自己都不敢相信，又问一遍。

　　伊莎通过面前屏幕确认后回答：“确实是1.2秒。”

　　陆景驰一时无话。

　　一圈慢1.2秒，十圈就是慢12秒，五十圈就是慢整整一分钟，这可能是上游车手与末游车手的差距，完全不可接受。
　　何况他正在驾驶的，是目前被公认为新一代“火星车”的迈凯伦赛车。

　　他其实也察觉出自己发挥不佳，所以才会在第二圈后就发问。

　　这也是伊莎首次在F1赛场上任，眼看陆景驰开始推进第三圈，犹豫要不要安慰他，说先不要着急，现在天气莫测，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以找寻手感为先。

　　但陆景驰目前的圈速确实太让人心凉了。

　　其实这一切早有预兆，所以她才会在会议上发表看法，不认为让陆景驰立即回到赛道是一个好的选择。

　　因为在此之前，陆景驰进行过无数次模拟器训练，虽然能刷出之前的成绩，但失误率大大增加，且原因千奇百怪，让人难以捉摸。
　　根据她的分析，陆景驰并没有丢失天赋，而是……

　　分心。

　　也是在她分心的这一刹那，陆景驰来到曾被尼克·维特撞出赛道的9号弯。
　　也是赛车需要以近290公里/小时全油门通过的高速弯。

　　或许在这一瞬间，陆景驰也又一次分神了。

　　数据不会说谎，他的入弯点比平时晚了近10米。

　　眼见陆景驰的赛车在弯心处失去抓地力，车尾向外甩出。

　　伊莎猛然站起，看往那个方向。

　　与此同时，她面前的屏幕上，显示出陆景驰所驾驶的赛车旋转着穿越缓冲区，左侧车身重重地撞上轮胎护墙。

　　*

　　也是在这一天的凌晨一点，秦若思来想去，与陆涉川交换完想法，给雍绝颜打去电话。

　　南城早上八点多，雍绝颜的作息已经不分昼夜了。
　　被手机铃声给吵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面前投影里的电影还在放……

　　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情节。

　　以为又是程颂，幸亏在习惯性接起电话前看了眼来电联系人，整个人清醒了起码有五分。

　　她有些艰难地坐起来，接通电话后按免提，同时看见手机屏幕顶部密密麻麻的应用通知，好像又在推送什么紧急事项……

　　“喂？颜颜？”那边传来秦若柔和的声音，据此判断，她此时是和颜悦色的，与先前在医院中大肆释放出敌意的态度截然相反。

　　却让雍绝颜心生出警惕，还冒出不太好的预感。

　　“喂？阿姨。”她应。

　　或许是刚醒来的声音太消沉，秦若一顿，撇开本来要说的话，先关心她：“最近还好？”
　　“伦纳德说你要离开疗养院时状态很差，现在怎么样？是不是工作也受到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