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千疮 这个世界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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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雍绝颜喃喃地重复着。
她隐藏着心里剧烈的起伏，看着陆景驰的眼里生出戏谑，好像想看透他心中的想法，当然是徒劳无功。
她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想说他是个骗子。
明明前几天还在“世界冠军和我选哪个”的愚蠢问题中信誓旦旦地说“我要Irene”，说她已经是他“不可分割的部分”，现在又摆出这么一副坦然的样子，说“无论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接受，我就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他不会觉得他很伟大吧。
她不想再计较什么，正回脸，点了点头。
太阳不知不觉就升得高了，原先颜料般浓郁的颜色果然都变浅。
山坡上的露水也在蒸发，清晨的湿漉转瞬即逝，雍绝颜意兴阑珊，起身后拍拍衣摆，“走吧，我要回去再检查检查，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8:00，约好的车准时出现在疗养院大门外，陆景驰推着雍绝颜的行李箱走出，将她送至车边。
这时的室外光线已趋近于白，雍绝颜回看陆景驰时，脸上都没了清晨时那种柔和的阴影。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你明天也该离开了，祝你早日重返赛场。”雍绝颜微笑着对他说。
“你怎么这么开心？”
“我？”雍绝颜纳闷，“我哪里开心了？我有吗？”
她一时搞不清楚陆景驰这句话的意思，以及问出这句话的意图。
她只是面带微笑，语气温和，故作轻快，想让这个告别显得轻松一些而已。
“好了，我该走了。”她又说，司机已经将她的行李箱放入车后备箱中。
“一路顺风。”
陆景驰平静地看着她，克制住最后想要上前抱一抱她的冲动。
他怕一旦抱住就不想再松开了。
怕抱住后会忍不住用尽全力，会触碰到她散发出熟悉香味的柔软的发丝，会被即使日夜体会也依然为之魂牵梦萦的气息所包裹，会再一次紧密地拥有她身上的每一寸柔软。
于是就这样伫立在原地，目送她上车后关上了车门。
车窗降下一半，雍绝颜那双在一片绿野中显得如此明艳动人的眼睛望出来，她向他晃了晃手指，表示“再见”、“拜拜”。
陆景驰才放下心中所有，在与她的对视中勾起唇角。
这一个微小的表情，却好像使去他很多力气。
轿车启动了，远去后掀起路边零散的细小的沙石。司机在弯角处偷懒，致使车轮滚过植被，还会带起一浪草籽和花粉。
留下一阵带有尾气的风。
直到这辆轿车化为一个细小的黑点，在草野中沿着路径七拐八拐的再也看不见。
陆景驰才意识到自己的头已经偏过去很大的角度，视线也已经追随了好久，甚至都忘记眨眼，导致湿润的眼膜被刺激得溢出了泪水。
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树林和田野。
一切都在微凉的风中簌簌抖动，虫声在四周嗡鸣。
清晨和雍绝颜在一起时，还听她抱怨，那会儿怎么就没感觉到空气真的这么凉。
雍绝颜才从他身边消失没多久，他的心里就已经生出快要使自己失控的想念。
他的灵魂好像千疮百孔，丢失了很多部分，不再完整，整个身体是失真的酥麻感。
特别想现在就拿出手机，给雍绝颜发一条消息，虽然还没想好具体的内容，甚至想发一千条一万条都觉得不够。
但在又一阵微凉的风里冷静下来，他不想再回到身后那座建筑里，尤其是那间套房，那会使他想起雍绝颜在这段时间里的魂不守舍。
相似的情节其实已经发生过一次，是他在巴林染上荒谬的绯闻，给雍绝颜的生活带来了很大困扰。
于是她想离开他，这对她来说是最明智的最好的选择。
她或许又要用一段时间来思考和决断了。
所以他说，“无论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接受，我就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没有撒谎。
如果雍绝颜能够过得好，他真的又有什么所谓。
他已经为她付出了所有，所以问心无悔。
就算以后只能在屏幕上欣赏她在演艺圈中大放异彩，他也会默默地祝福。
只要她幸福，他的一生也算是足够幸福的一生了。
*
五月中旬的下午，回到了熟悉的南城，雍绝颜坐上程颂的红色库里南，程颂刚想问她情况怎么样，却只是瞥了她一眼就愣住了，“你也生病了？”
在程颂的面前没有装的必要，雍绝颜神情恹恹，懒得答话。
她看着车窗外，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气温已逼近30℃的南城日光刺眼。
在那座伦敦乡间的疗养院中实在不得安生，她与陆景驰明明彼此心怀爱意，甚至无比强烈，却就是感到疲惫，好像无论如何都走不下去了……于是诞生了一场荒诞的不知道算不算是分离的对白……
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照例被堵在车流里，程颂当然清楚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双手握着方向盘，忽然开始感慨：“没办法啊，颜颜，这也是你的人生必修课之一。与一个人深度绑定会让你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幸福，但当遇到困难时……”
“就分手，就离婚，就分道扬镳。”
程颂愣了愣，“你们分手了？”
雍绝颜摇了摇头，“还没有，我是用你的经历来回答。”
程颂有点尴尬，还是安慰：“不一样的，小情侣吵架在所难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雍绝颜也想说，不一样的，这次不是吵架。
她只是感到累，累得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了。
回到圣元·启耀，舒适的避难所，连流程都已经很熟悉。
她唤醒智能管家，让屋内窗帘全部关闭得严丝合缝，之后再没将它们拨开过哪怕一条缝隙，任外界毒辣的日光钻进来哪怕一丝。
满屋子中.央.空.调开始运作，让室内恒久保持在合适的温度，隔绝了室外即将持续半年的热浪。
雍绝颜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只用最后的力气洗了个澡，就扑倒进宽阔柔然馨香的大床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死死睡去。
就这么连续睡了两天，再醒来时，清楚自己已经把觉给补足，却还是昏昏沉沉。
她摸起床边的遥控器，打开投影，选定音乐软件。几秒钟加载完毕，它开始根据她的喜好随机播放音乐。
好歹让这个房间内有了点响动。
把遥控器搁到一旁，再摸起手机，意料之中没有收到陆景驰的任何消息，以及未接来电。
回想他临别前说的话，或者是他对自己所说的话的理解……
她轻笑一声，转而点开与雍英宸的聊天界面。
他之前那番苦口婆心的劝说还小作文似地挂在屏幕上，雍绝颜问他：【我在伦敦的任务结束了，你最近还有没有什么工作安排给我？没有的话我就待在南城了。】
【那你就待在南城吧。】
【？】
【现在没有人想搭理你了，恭喜你，你可以安心去陪伴你男朋友了。再想有什么好的机会，就耐心等待明年年初电影上映吧，只要那个时候你没有身怀六甲就行。】
雍绝颜在床上笑了。
回：【那太好了，那我就可以转型走辣妈带娃路线了！】
实际上并不好笑。
她丢开手机，继续过自己阴暗避世的生活。
身体一直发沉，就像被无数只手给往看不见的深渊里拽，她打不起精神，更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
经过前两天补眠式的昏睡，她又旧疾复发，开始精神欠佳了。
这回在脑袋里盘绕的事情更多。
有曾经“夜宴门”事件的心理阴影；有黄巍勃的妻子在社交平台上的义正言辞，又在宴会沙龙中的苦苦哀求；有陆景驰向她口述的何皙的遭遇；有殷平在记者发布会上让人震碎三观的坦白……
然后又是《第三视角》杀青的那一刻。
陆景驰在医院中昏迷不醒的消息在她脑袋里轰然炸开，她看着那一张张日日夜夜欺骗着她的脸，听雍英宸冠冕堂皇地说，是他和丹尼尔·哈蒙一起为她背下了这口黑锅，可她却不懂感恩……
并问她，就算她第一时间得知了陆景驰的消息，她会怎么选？
雍英宸太清楚她是个什么货色了。
然后是在汉普顿神经康复中心，一部电影引爆了一切。
陆景驰怎么可以那么认真地说“我要Irene”，她的心脏怎么可以那么疼，她的世界忽然就变成了灰色。
她到底该如何继续面对陆景驰。
如何继续与他相处。
是装作无事发生，继续理所应当地冷血，还是在可能牺牲自我的前提下为他付出更多……
譬如一旦再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就不要考虑自己的电影或杂志了，陆景驰需要她时她是一定要在他身边的。
譬如这个时候再去英国找他，陪他复健。
但她还是想留在这里，于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真是没意思透了，各个方面都是。
*
半个月时间过去了，当南城还在遭受高温炙烤时，伦敦仍挣扎于春末与夏初的交界线上。
陆景驰攒了好多商务，每次看着陈伦纳德整理好的行程表就头皮发麻。
这次意外使他退出赛场，却没使他的存在感降低，甚至起到了意外的虐粉效果。
毕竟可以说是起死回生了一回，喜欢他的人差点失去他，于是更加狂热；不喜欢他的人好歹也是对方程式比赛有所了解的，难免生出对车手职业起码的尊重。
又看过一遍穿插在恢复训练中的日程安排，陆景驰问陈伦纳德：“她最近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吗？”
“嗯……没有。”
“是因为？”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千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