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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噩梦 “那就分开 ...

  •   有一些人聚在周围,想要救她,却发现无能为力,于是只能一脸悲悯地旁观着,摇头叹息。

      在梦里闭上眼睛再睁开,她的头部被厚厚的纱布给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又笨重,又疼痛,又僵硬。
      眼皮也肿得厉害,因此即使想要掀起一点点,获得一片狭窄的视野都困难。

      又有好多人在病床周围,他们都双眼紧闭,她看见了站在其中的牧师,于是明白他们是在为她做临终祈祷。

      她倒不在意这点,眼睛艰难地在有限的范围内寻找着一个人,但就是找不到。

      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分明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自己的声音,问道:你都快要死了,就不想再看他一眼吗?
      万一是最后一眼了呢?

      她拼命地摇头,泪水无意识地从眼眶里溢出,源源不断,浸透了眼周的纱布,沾染到伤口,又一阵火烧火燎的疼。

      那些在做祈祷的人全部围拢上来,她视线中是雪白的天花板,周围镶嵌着一圈在好奇打量的人头。

      他们把一只只手按到她身上,无数声音也很渺远,重叠在一起:但是他过不来了,但是他过不来了……

      嘴里好像被塞着管子,她想尖叫,却叫不出声。

      她继续挣扎,身体却像不受控制似地一动不动。

      视线骤然拉远,原先被死死钉在床板上的身体忽然没了重量。

      她像一道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幽灵,浑身上下都变成透明,于是很自然地与空气融为一体。
      她飘浮在一座更崭新更先进的医院里,视线可以毫无阻碍地穿透所有墙壁,看到那个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陆景驰。

      也是她刚才一直在寻找的人。

      结果他们两个人突然互换,变作陆景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旁边站着秦若、陆涉川和陈伦纳德。

      秦若的双眼红肿如灯泡。

      雍绝颜则呆呆地在原地悬浮着,不敢上前,不敢出声。

      ……

      在现实中的陆景驰的怀里,雍绝颜明显是做了噩梦,并且是一个持续了很长时间、使她极其身临其境却怎么也醒不来的梦。

      她先是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挣扎,就像被人给绑住了一样。

      陆景驰被吵醒,已经观察她有一会儿了,此时按住她双手,用力地将她抱紧,却好像使她更为痛苦,她施展不开,急出了一身汗才终于静下来。

      然后是将头埋在他怀里呜呜地哭泣。

      哭得无休无止,像个小孩子一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停下,陆景驰都已经抱着她陷入半睡半醒了。

      其实这个情况他很熟悉。

      几乎和他刚认识雍绝颜时一模一样。

      那会儿因为“夜宴门”事件,雍绝颜整夜不得安宁,他就找各种方法帮她缓解。
      如睡前给她灌烈性酒,和她做到筋疲力竭,然后紧紧地抱着她入睡,她多半就能睡得安稳踏实。

      初识那一年,冬歇期要结束时,他即将出国,也担忧自己一走雍绝颜会回到原先的状态,抑郁难眠。

      爱是常觉亏欠,他更不想失去她,所以在与她分隔两地后频繁地给她发送消息,和她视频通话,认为这样多多少少可以维系住感情。
      但没想到雍绝颜比他所认为的更加独立冷漠,她不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甚至不想要他了。

      因为深知她在每一个深夜中的辗转反侧,煎熬难忍,所以他下定决心找出黄巍勃的把柄,帮雍绝颜把这一心患给拔除。

      却没想到会有眼下这么一天,哪怕他自认为在方方面面做到极致,奉无可奉,反而适得其反,使自己成为了雍绝颜新的心病。

      这一切真是太讽刺了。

      也真是太可笑了。

      *

      第6个周康复疗程结束后,陆景驰要去惠灵顿医院做一次全面体检。
      陆涉川、秦若和陈伦纳德来接他一同前往,雍绝颜在连续近半个月没有睡好觉后说自己头痛欲裂,要留在这里补觉。

      还有个原因是——她不想和秦若待在一起。

      一定会非常窒息。

      秦若和陆涉川坐在保姆车上,看陈伦纳德和陆景驰一起从建筑大门里走出,秦若立刻注意到雍绝颜不在。

      等两人上车,不待她问,陆景驰便解释了原因,她苦笑着摇了摇头,仿佛意料之中。

      “唉,Irene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这里,”陈伦纳德尽量不显刻意地帮雍绝颜说话,回望了望这座独立于乡间的建筑,“已经快两个月了吧?真是不容易。”

      她拒绝《名利场》单人封面等消息,也是陈伦纳德在媒体传出之前先一步告诉陆景驰的,毕竟陆景驰在休养,他怕他关注不到。

      “她最近精神状态一直不好。”陆景驰看着窗外补充。

      陈伦纳德看向他,开玩笑道:“就是在这里待久了被闷得吧?”

      陆景驰没有回应。

      陈伦纳德才看到他眼里很暗,面色不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耽误雍绝颜工作的事,和雍绝颜吵架了。

      当天体检结束就回到疗养院,陆景驰与三人作别,商定好后天办理出院手续,回归正常生活。

      他回房间时雍绝颜正瘫在床上。

      长发四散,一颗脑袋轻轻地陷进柔软的枕头,身上虽然盖着被子,但能看出肢体是四仰八叉的。
      窗帘没有被完全拉死,傍晚的夕阳斜映进来,连同巨大液晶显示屏所释放出的变换不断的彩色光,让整个屋子处于半明半暗中。

      雍绝颜听到响动,大概又从一段浅浅的睡眠及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挣脱出来,这在精神层面是一场剧烈的变化,实际看上去只是睁开了眼而已,她抬起头,看见是陆景驰就倒回去。

      “你回来了啊。”有气无力的声音,“结果怎么样?”

      她揉揉眼睛。

      陆景驰外出一趟,再回来发现她格外憔悴,整个人几乎是煞白的,他自始至终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但语气寻常地告诉她:“结果很好,所有神经功能指标都恢复正常,认知测试也与事故前的数据没有太大差异,颈部MRI显示软组织损伤已完全愈合……”

      雍绝颜困顿了一天,怎么也睡不踏实,没想到在陆景驰向她汇报这么一大段话时差点晕厥过去。

      “拜托你说点能听懂的呗。”

      陆景驰思考了一下什么是能听懂的,“反正没有发现什么后遗症,医生说算是完全康复了,回去后可以逐步恢复体能训练,可以在身体条件达标后重返赛道。”

      “恭喜。”

      陆景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一直待在这里很难受吧?你快解放了。”

      雍绝颜揉完眼的手搭放在眼上,她从指间缝隙里看他,“就是最近总也睡不好,你能感觉到吗?”

      陆景驰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说我一直都能感觉到,包括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缓缓说,“你认为我能猜出这一次的原因是什么吗?”

      他更加难以启齿,说自己可以抱着她睡一会儿,因为这对雍绝颜来说已经不是解药而是病因了。

      雍绝颜笑了笑。

      好像一直粉饰的外衣被撕破。

      陆景驰脱了衣服,准备去冲个澡,然后该一起吃晚餐了,他说:“后天我爸妈和陈伦纳德会再过来一次,办好手续就可以出院了。”

      “那我定明天的机票。”

      陆景驰背影停在那儿。

      “我想回南城。”

      “嗯。”

      *

      第二天清晨,两个人延续了出门散步的习惯,只是这天比以往都要早,因为雍绝颜8:00就要出发去搭乘航班了。

      他们已经在山坡上找到了固定的落座地点,是一棵横倒在草野间的橡树,青草中全是露水,随便一碰就会被沾湿一片,雍绝颜早就买了双专门用来散步的长雨靴。

      只是今天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除了一路上的“小心”、“看路”,雍绝颜一句“早几个小时怎么就这么冷呢……”的吐槽,就是此时坐下后的静默无言。

      两个人的目光都直直地向前。

      比往日时间更早,也意味着能看到与平时不同的景色。
      好像他们是专门算准时间来看日出的一样。

      天边的云还没有散开,边缘被初升的太阳给烫成暖金,雍绝颜观察着光线随时间的渐变,问了个特别愚蠢的问题:“为什么日出时是金红一片,等太阳升到高处了就只剩下一片惨白了?”

      陆景驰将手放到她额头上。

      她不解地看着他。

      他好像放下心:“还好,没被烧坏。”

      “怎么……”

      “我们是要在这里两小儿辩日吗?”

      雍绝颜被逗笑了。

      “我的意思只是,为什么美好不能停留得再久一点……”

      “美好?什么美好?”

      又一阵沉默。

      “那个……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雍绝颜盯着自己的鞋尖,上面挂满露珠。
      她晃动双脚的时候,周围草叶上悬留的水珠还会如碎银一般弹跳,从一片细叶上落到另一片细叶上,直到不小心从缝隙间归入泥土。

      空气没有被阳光温暖,还是寒冷的,凛冽的,潮湿的。

      呼吸着这样的空气,雍绝颜却感到身体内部愈发被堵塞。

      她酝酿着,不知道该怎么向陆景驰描述自己在这段时间里的心境。

      这座疗养院愈发像一座囚笼,不仅把她困在这一方天地里,还把她困在重复不断的噩梦里,“我觉得……”

      她觉得她有必要回南城去调养一段时间。

      她现在一团乱麻,需要时间来细细厘清,尤其让这颗病态的心愈合。

      不知道下次和陆景驰见面,她能不能从这段阴影里恢复过来。

      这都是她想表达又很难以出口的。

      陆景驰或许都不明白她怎么了。

      她心里沉吟着,陆景驰就打断:“那就分开吧。”

      雍绝颜看向他,不知道他所指的和自己是同一种意思还是……

      陆景驰仍然眺望远处,就像已经看透了所有,以一种很悲观的态度说:“无论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接受,我就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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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从8月11日开始隔日更,不要蹲空啦! 约稿欣赏在围脖:宠妹不想睡 下一本:《死水微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