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91、绝望 她接受不了

　　陆景驰眯着眼睛笑了。

　　雍绝颜想搂住他脑袋，让他在自己怀里睡觉，又怕碰到他手术伤口，虽然已经愈合得差不多，她最后还是缩进他怀里。

　　陆景驰往上扯了扯被子，让她陷入更深一片黑暗，也确实让她更有安全感了，她很快就睡得又香又沉。

　　*

　　之后的Met Gala邀约也被雍绝颜拒绝，即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慈善晚宴，被誉为“时尚界的奥斯卡”。
　　今年的主题很浮夸，她更没心情顶着妖艳的造型去大杀四方，和那些外国人假意逢迎地拍照，好像自己在那个圈子里特别受欢迎。

　　四月下旬，《名利场》新刊释出。

　　雍英宸特意发给雍绝颜看，不多说半句，仿佛笃定这对她来说已是足够有力的打击。

　　雍绝颜也很坦然，在伦敦这边好似无所谓地点开来看，却在看着那一张张写真时并不能真地做到淡然。

　　此次拍摄由常与国际巨星合作的顶级摄影师掌镜，代替雍绝颜的女星同样接揽了她的三套造型。
　　首套封面造型是一袭深祖母绿色的丝绒长裙，裙摆几乎覆盖住整个画面底部，大深V，衬得那条延伸而下的金色蛇形项链熠熠生辉。贴头皮湿发搭配细长眼线，华贵中彰显野性。
　　第二套在室内拍摄，一件黑色蕾丝连体衣，搭配古典雍容的金色刺绣披肩。曼哈顿暮色在身后渐次暗去，女星的目光高远而笃定。
　　第三套在室外拍摄，女星立于屋顶花园，身穿一袭白色亚麻长袍，佩戴金色流苏首饰。阳光穿透棕榈叶，连同落在她身上的细碎阴影都如此艺术。
　　……

　　雍绝颜关掉页面。

　　说内心毫无波澜是假的，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折腾这些根本不合适。

　　或许可以为了事业和名利而屏蔽媒体的痛骂，但这么做无疑会让陆景驰更加失落和寒心。

　　*

　　第5-6周是后期康复，陆景驰逐步恢复日常活动，开始更高阶的低速模拟器训练和反应测试，为重回赛场做准备。

　　时间也来到五月，雍绝颜一直很喜欢这个月份。

　　尤其是五月上旬的英格兰乡村，让人在乡野间流连忘返。
　　早春的光线像永远消耗不尽充沛的精力，明亮又持久，映照着绿透且湿润的草坪。疗养院里里外外的花都开了，蓝铃花像树下的一片蓝色薄雾，山楂树上是细密而清淡的白色小花，路边粉色的红剪秋罗、黄色的鸟足三叶草……都是常见的野花。

　　幸好陆景驰恢复得差不多了，雍绝颜每天清晨与傍晚都可以同他外出散步，吹着从南而来的温柔的暖风，嗅着田野里泥土翻新的气息，说着说不完的话。

　　疗养院变得像度假村。

　　美中不足是缺乏娱乐活动，他们两个现在已经有心情四处找乐子了。
　　陆景驰不再嗜睡，于是每天晚上一起看电影成了固定项目。

　　雍绝颜在这方面是行家，把个人收藏的小众电影全部给陆景驰放了一遍。
　　一晚上能连续看三四部，加上之前就一起看过的，终于在某一天弹尽粮绝。

　　这天依然是散步，吃晚餐，洗漱完就惬意地躺在床上，雍绝颜不断按着手中遥控器的上下左右键，在屏幕上所有电影中选来选去，问：“你就没有什么想推荐给我看的电影吗？”

　　“我可以推荐你看F1比赛。”陆景驰在垫高的枕头上靠得相当舒服，室内灯全关，液晶屏幕的荧光从正面打在他面庞上，“你觉得我能有什么看过的电影是你不知道的？”

　　“不看比赛，你白天就翻来覆去地看，我甚至能背下来哪一年哪一场大奖赛的哪一圈发生了什么……”雍绝颜吐槽着，忽然想起什么，“看《极速风流》吧。”

　　陆景驰看向她，侧过头发出轻微的响动，“你怎么知道这部电影的？”

　　“因为你之前提过尼基·劳达，我记住了，就闲着没事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没想到有一部相关电影。”雍绝颜回答，同样侧过头，回看他，“怎么，你这不是偷偷藏了一部电影没有告诉我？”

　　陆景驰不语，正回脸。

　　“怎么，不好看吗？”她问。

　　陆景驰过了一会儿才答：“挺好看的。”

　　“好看就行，再说奇奇怪怪的电影我也没少看。”

　　雍绝颜说着，在网上搜索，找到后选中，开始播放。

　　片头结束，故事发生在上个世纪70年代。

　　开头是尼基·劳达的独白：“每个赛季，F1中有25名车手出赛，每年就有两个人死去，什么样的人会做这样的工作？肯定不是正常人。”
　　“反叛者、神经病、怀揣梦想的人、迫不及待要名垂青史的人，不惜为此付出生命。”

　　她意识到这是一部何种基调的电影，怪不得陆景驰方才反应不太对劲。

　　她扫他一眼，他倒还好。

　　于是继续看下去，接下来的情节里还有尼基·劳达与其未来妻子马莲尼·拉那的相识过程。

　　那时候车子抛锚，他们一起在路边等待，遇上了愿意搭载他们一程的两名路人。
　　然而两名路人并不在意极富魅力的马莲尼·拉那，而是将车子交给尼基·劳达驾驶，并一直在后座欢呼他的名字。

　　马莲尼·拉那非常状况外地问：“谁能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吗？”
　　然后看向尼基·劳达：“你是谁啊，很有名吗？”

　　后方的狂热车迷说：“你不知道啊？他是尼基·劳达，F1车手，他刚加入法拉利车队。”

　　马莲尼·拉那打量着尼基·劳达质疑：“就他？”

　　雍绝颜越看越觉得熟悉，反应过来后越来越尴尬，尴尬到不停地揪着陆景驰手臂上的肉，一下比一下更用力地揪，他也不反抗。

　　她没有看他的神情，他说不定在偷偷地笑。

　　如雍绝颜咕哝着吐槽说：“和我们两个刚认识的时候还挺像……”

　　那个时候那么多人崇拜陆景驰，看他的眼神都直勾勾地流露出“好厉害”，好像和他说一句话、产生什么交集都是不可思议的大事，真让她觉得太夸张也太莫名其妙了……
　　反正她不以为意。

　　还以为那些人是极度疯狂的外貌协会，反正肯定有哪里不太正常，直到她恍然大悟。

　　而后是1976年8月1日的德国大奖赛，当时的纽博格林赛道还是F1赛道之一，但其具有很高的危险性，何况当时还下了雨。
　　尼基·劳达担忧车手们的安全，提议取消这一天的赛程，然而未能获得多数车手支持，于是比赛照常进行。

　　然而比赛中途，尼基·劳达的赛车因后悬挂系统发生故障而失控，赛车高速撞上护墙后弹回赛道，与随后驶来的赛车相撞，尼基·劳达的赛车霎时燃起熊熊大火。

　　他被困在燃烧的赛车里长达近1分钟。

　　近800℃的烈火，无尽的绝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浓烟与烈焰给吞没。

　　雍绝颜忽然下床离开了。

　　不知道要去哪里，踩着鞋子只顾一个劲往外走，捂着嘴巴，面庞因痛苦而扭曲，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画面。

　　它与陆景驰3月19日发生事故时的场面在她脑海中重合。

　　还好夜已经深了，整座康复中心的大部分灯都熄了，只有个别房间透出幽微的暖光，还有经过走廊时亮起的感应灯，一路上没遇见什么人，也就没有人撞见她的异样。

　　雍绝颜到一楼随便找了扇没有上锁的门，走出去，蹲在后花园一盏光线柔和的灯下，用尽全身力气却尽量无声地大哭了一场。

　　陆景驰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事，又为什么要在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迟迟看不到她在身旁。

　　可是……

　　如果雍英宸那个致命的问题真的存在，就算她当初真的在第一时间得知陆景驰陷入昏迷的消息，而一旦离开就会使丹尼尔·哈蒙怒而换人，她会怎么做？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问题，又为什么非要有一个答案才能够令人安心。

　　她慢慢平静了，抬起头，泪水的折射让世界变成另一种形态，一切都在朦胧中影影绰绰，摇摇晃晃……

　　一阵风吹过来，倒是不冷，只是让残留在面颊上的水痕更凉了。

　　她静静地凝望远处，虽然山野不过是一团无论如何都分辨不清的漆黑而已。

　　薄薄的毯子忽然落到身上，同时给予她轻微的分量，雍绝颜向后仰起头，看陆景驰面庞沉溺在淡淡的阴影里，“我也没想到，我一个病人还要出来给你披毯子……”

　　“你已经不是病人了。”雍绝颜擦擦眼睛，“你快好了都。”

　　他伸出手，隔着薄毯拉拉她手臂，“走了，回去了，电影还没有看完。”

　　“我……”

　　“你不想看了？”

　　雍绝颜摇摇头，又点点头，弄得陆景驰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她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知道了，那就回去看完。”

　　她站起身，又觉得自己这样子有点丢人，被陆景驰牵着手，回到套房。

　　摘掉身上的薄毯，她和陆景驰一起躺回被窝，继续播放屏幕上被暂停的画面。

　　尼基·劳达在医院中生命垂危，记者报道：“在重症监控病房，6名医生和34名护士在对他进行治疗……”

　　但他昏迷不醒，严重到医院甚至请来牧师为他举行了一场临终祈祷。

　　一幕幕仍和陆景驰3月19日事故后如此像。
　　这一回雍绝颜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心还是紧紧地皱成一团，无法好受。

　　不同的是，马莲尼·拉那一直在医院陪伴尼基·劳达，在他神智不清、轻微睁开眼所看到的几个模糊景象里，都有她不忍又痛苦的面庞。
　　或许这也对尼基·牢达起到了精神慰藉作用，让他更多了几分求生的意志，雍绝颜想。

　　但她却不敢稍侧过脸去看一眼陆景驰，看他是不是在和自己一样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