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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第三节 夜晚被突兀 ...

  •   夜晚被突兀且混乱的灯光装饰得格外闹忙,那从外立面支起的灯箱正热情地招呼着来往的人。而宽敞的地带上,人们穿着荧光鞋正随着昂扬的歌曲扭动身体。他们尽情地摇摆着,丝毫不在意一旁围观人们的评头论足,“个老头子花头精,又是一个新的老太婆。”。夜宵摊在店铺外摆上塑料凳和折叠桌,一盆盆清炒螺丝和猪肝正淘气地勾引着嘴馋的路人。啤酒瓶堆满了路肩,而下水沟旁的垃圾袋正被一只只老鼠占领,它们殊不知背后几只诡谲的猫,正攀在屋檐上,等着一跃而下。

      李汶跟着成疯子往一处小巷走去,“你妈之前来我这,总说是寒酸,不情愿进门。你看今天不就还把你托付给我了。所以李汶啊,你舅我得和你说,这人话总不能说太满,该是和气就得和气。”

      “我总记不得我妈有一个表妹?”,李汶刚一说完还打了一个饱嗝。

      男人没停下脚步,乐呵呵地回应道,“你跟着我就是。”

      李汶停在原地,“所以我猜的应该没有错,你和我妈是有关系。”

      男人转过身,“是什么关系?”

      “男人女人的关系。”

      “那我为什么还让你妈去找你爸,我还得在这照顾你?”,男人走到一扇铁门口,将钥匙开启后,将门推上顶,“臭屁孩,滚进来先。”

      李汶确实没想到这一次逻辑关系。被他一点破后,确实让他无法再承认母亲会与他有什么出格的关系。他开始觉得格外的尴尬与自责。他害怕男人之后会一次再挡着母亲的面取笑他。他似乎看见了母亲那时的难堪,她一定会立刻陪笑着,然后递来那失望的眼神。李汶不寒而栗,慢慢拖着步子往那光亮处走去——原来是一家典当行。

      “我就住在店后面,里头有一张大床和我之前给员工买的折叠床。你小子就睡那张折叠床,但毯子你还是拿我床上那张。毛巾新的在床头柜有,牙膏牙刷你妈也给你备好了。”,成疯子的声音透过厕所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水流声,“等会儿你来洗漱时,记得地上别弄太湿,一积水就得用拖把给弄干咯。”,话音刚落完,手机铃声响了。

      李汶走进店里,这铺面大抵只有三十平方。两旁都堆满了纸箱,透过上面被灰尘遮住样品看来是一批烧酒。店铺中央是一张原木色的办公柜上面兴师动众得供奉着一只财神。只是财神爷也盖着一层的灰,他憨态可掬地捧着已透黑的金银财宝。李汶绕过办公柜后走进了里面的隔间。狭长的走道将房间分成厕所和卧室。卧室只支着两张床,一只床头柜和一衣柜。墙壁上被挂钩铺满了,林林总总挂着六七个塑料袋。李汶只好将随身的书包先扔在床上,而这时,男人从厕所间走出,失魂落魄地捧着手机向他走来,“李汶,你,你妈找到你爸了。”

      李汶立刻兴奋地跑到他面前,“电话给我,我想和我妈说话。”

      “你妈,你妈死了。”,男人说完后,将电话递给李汶,“你爸,早死了。这是警察的电话。”

      从香榭丽酒店走出,落日将城市卷上一层暧昧的余晖。打闹的孩子抱着篮球正来回跑着,一个环卫工正坐在地上看着一只塑料瓶被车流踹来踹去,他大概是候着准备回收它。李汶将裤子口袋里的两百块钱又重新掏出来,对着阳光一张一张折来翻去。光透过纸币,打在他脸上是一阵粉红。他盯着这钱,像极了害怕收到□□的菜农。

      一个男人刚巧路过,好奇地打量了一眼李汶,“小伙子,这钱是真的!”

      “我知道,我就想看看它里面还藏着什么?”

      “这钱就是钱,还能藏着什么?”

      “我总觉得它藏着什么,让我这样奴隶似的。”

      “人人都是钱的奴隶!”,男人感叹了一句后走开了,而李汶还一直对着阳光翻着那两张钱。

      将白布揭开——是这个人。她安详地躺在铁架上,耳垂上还沾着些许血迹。下午才道别的人,怎么就突然走了。李汶呆滞地看着母亲。他记起一年前奶奶去世那天,母亲也如同自己一样站在床边。至情的突然离世是无法一时引出眼泪的。只是心中突然一块往下坠,不受阻碍似的往下坠,大抵心中也有一部分随之而去了。他轻轻碰触了母亲的额头,他这会儿才注意到白发已止不住在母亲的鬓角野蛮地伸展。他检索记忆中关于母亲的印象,但似乎一切都随着成疯子那句死亡宣告而消散了。他注视了一会儿,还是将白布盖上。

      而这时,另一具尸体被推出。他缓慢地往前走去。他想象过各种和他再度见面的机会——或是他初中毕业典礼,或是奶奶出殡的日子,或是未来他高中毕业,或是某一天他结婚生子,甚至也可能是某一次在街头巧遇——或许那时他会牵着另一个孩子,或是女人;或许那时他衣衫褴褛,敲锣打鼓地在乞讨;或许那时他得意忘形,挺着肚子杵着墨镜;或许他真的也如现在这样,是一具极待认领的尸首。他将白布揭开——男人似乎老了许多,已经是满头的白发了。他身上还满是乌青和水疱。肿胀的腮帮子和已经积血到发紫的耳朵。他记起父亲刚走的头两年,他总试图从报纸的卜告中解释他的离开。一了百了罢了,他总是这样想,甚至也暗示着身边所有人父亲已逝。可所有的臆想后,人终是真实地躺在面前。李汶一刹那双腿一软,跪在父亲面前,“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停尸间响彻了他的哭声,他用拳头反复敲打着水泥地面。一拳,是砸在自己的悲怆上;一拳,是砸在父母的愕然辞世;一拳,是砸在所有的失望上。他呜咽地喊道,“为什么就留我一个人!”。白炽灯冷漠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它随着深夜颓靡的风一阵阵摇来摆去,映照着人影憧憧。李汶又跪着向母亲的尸体挪去,他紧紧将自己抱着,一遍一遍向那白布下的人跪拜。人总以为虔诚能换来些什么,总期许所有的愚昧的封建的非自然在某些情况下是真实的,因为这或多或少带来劝慰。人总是这样矛盾的,深知一切枉然场,可总是在空空之中有所盼头,有所期待。

      他被一位女警官搀扶起来,女警官说道,“肇事司机逃了。”

      成疯子守在屋外,焦急地看着李汶,“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取走火化。”

      “尽管肇事车辆还没有锁定,但生物样本都已经留下了。我们可以根据采样下来的车辆油漆,行车记录等试图定位车辆。但您要知道毕竟那是监控盲区,还没有当时的目击证人。”,李汶将女警官的手甩开,“但是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找到凶手。”

      “我父亲之前居住地和工作给我。”,李汶挪步向成疯子走去,“杀人要偿命。”,他回过头来盯着女警官,眼眶充血,“我会找到他的。”

      成疯子将李汶搀扶住后,走出停尸间。公安局地下一楼的走廊里也已经挂着几顶白炽灯,它们依旧冷漠地将绿漆斑驳的走廊照得通亮。两人一步一步走远。砰——尸体被推进冰柜,扣上了门。

      李汶瘫在一家彩票店外的竹藤椅上,一旁的收音机正悠悠播放着一首袁泉的’薄荷糖’。两个小女孩正一边随着音乐摇摆着身体。’’可我把孤单住成一个家,懂得和孤单说说真心话——“,她们的马尾辫也拨来跳去。夕阳扯来一幕橙色,将城市映照得格外温暖。而一把纸扇正罩在李汶的脸上,他轻轻晃动胯部,躺椅也慵懒得摇晃。

      “今个,怎么有空到我这店里?”,成疯子从店里走出来,将李汶脸上的纸扇提起,“汶,那行当真没意思做,你还是找一个正经的活。”

      “舅,我知道。”,说着李汶从躺椅上站起来,“我只是觉得那件事以后这身体都不是自己似了。”
      “过去了。”,成疯子从口袋里抽出两根烟,“来一根。”

      点火,两注烟不约而同从他们对鼻腔中跑出来,“没有人会知道的。都好了。”

      “我后悔让他死得那么快了。”,李汶将烟丢在了地上,“舅,同样的号码,买五注,剩下的钱买包好烟。”,说着将一张一百元人民币丢给成疯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 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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