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陵图》茶三水

45、第 45 章

　　琉璃宗自证大会以一场闹剧结尾。

　　辰王以百陵图转移了众人注意力，在一片混乱中消失无踪，去向不明。不是没有人询问离得最近的宋清漓，但是宋清漓很是坦荡的说他被涌上台的人给挤开了，并没有看到辰王的动向。

　　“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就这么任由辰王带着人离开？”

　　“离开就离开呗，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大不了咱们把消息传出去，到时候有的是人治他。”

　　这话说的倒是没毛病，木浮霖听着，心中暗想，等到赵岩回去后将发生在琉璃宗的事情往上禀告，辰王肯定是要受到处罚的。

　　更何况，他还有应王这个劲敌在旁窥伺，可想而知，辰王以后的处境要艰难了。

　　“可是，那百陵图被辰王扔下白马涧。”一个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白马涧是琉璃宗禁地一般的存在，先不说下面地势复杂，就算派人下去寻找也不一定能找得到。就只看现在，众多打量的视线盯着，宋清漓就已经陷入一种万分纠结的境地。

　　像是为了将琉璃宗和百陵图划清界限，他主动提出在场所有人明日一同商议，该怎么处理白马涧下的那两样东西。

　　他这么一说，无疑是为了表明，虽然百陵图就在琉璃宗地界内，但是琉璃宗却无意独占宝藏，大家可以共同参与进来。

　　果不其然，有了宋清漓的承诺，众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看了起来。

　　“宋宗主深明大义，实乃我辈楷模啊。”

　　宋清漓笑了一下，“诸位谬赞了。”

　　如此一来，所有人也就不怎么关心辰王的去向，时不时有目光落到白马涧，各怀心思的众人慢慢散去。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且看明日商议的结果如何吧。

　　很快，白马涧就只剩了浮空门的人。

　　四月将近，按照计划，他们今日就要启程赶往关中，所以没有办法参与明日的集会了。

　　木空见木浮霖一动不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发什么呆，咱们也该走了。”

　　这是他们一开始就已经说好了的，等到自证大会结束，就立刻启程。为此石头早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已经在山下等着，就等他们下山，就可以出发。

　　但是打算是这样打算，真的事到临头了，木浮霖就发现没那么简单，可能是这些日子一直在一起，一想到要将近一个月见不到安瑀，他就浑身不自在。

　　他有点不舍得。

　　微微侧过身，和安瑀面对面而立，木浮霖要稍微高一点，视线稍稍放低，可以清晰看到安瑀的前额和卷翘的睫毛，他犹豫了片刻，说：“那我，就走了？”

　　安瑀点了点头，“嗯。”

　　“就一个嗯啊？”木浮霖不顾木空就在不远处，很是不满，凑到安瑀耳边，小声道：“这么多天见不着面，你也不多说几句，就没什么要嘱咐的吗？”

　　安瑀抬眼，侧着头看他，“比如？”

　　“比如路上小心、跟紧队伍、烤鱼要烤熟，但也不能太熟，那样就焦了。”木浮霖道：“再比如路上遇到了小姑娘也不能多看，看一眼你就怎么怎么着……”

　　安瑀：“我就怎么着？”

　　木浮霖语带试探，“打断我的狗腿？”

　　“……”安瑀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会尽快去找你。”

　　听到自己想听的，木浮霖总算松了一口气，他看向一旁还在等着的木空，“爹，咱们走吧！”

　　说完，又凑过来和安瑀说了一句，“你在琉璃宗，要小心宋清漓。”

　　这个时候木空已经去和宋清漓道别，安瑀看过去，又很快收回视线，“我知道。”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宋清漓看了木浮霖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回过头继续和木空客套，“木门主好不容易来一次，何不在山上多住些时日？怎么这么急着要离开？”

　　“实在是还有事在身，不能多留。”木空笑着抱了抱拳，“恐怕要辜负宋宗主的好意了，还有犬子的此番搅扰，全赖宋宗主担待了，日后若是有机会，宋宗主可以来我浮空山，木某必定奉为上宾。”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再客气就过了，宋清漓便没有再留，也朝着木空拱了拱手，执意将人送出了山门。

　　宋清漓返回琉璃宗后，木浮霖看向站着不动的安瑀，笑了一声，摆摆手，“你也回去吧。”

　　安瑀：“好。”

　　却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木浮霖说了一句等着，然后转过身快速往山下去，留下木空和浮空门众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木浮霖高坐在小黑背上，手执着缰绳，朝着山门的方向而来。

　　木浮霖勒住马，小黑抬起前蹄，正正好停在安瑀面前，它打了个响鼻，低头蹭了蹭安瑀的脸。

　　安瑀摸着小黑的脑袋，仰着头看向木浮霖，“你这是做什么？”

　　小黑本来是跟着石头的，已经提前在山下等着，木浮霖此举明显是将马车拆开了。

　　木浮霖说：“我留小黑在这里陪你，等你毒解了，让小黑带你去关中，它认路。”

　　安瑀抚摸小黑的动作一顿，片刻后，他说：“好。”

　　这时有人另外牵过来一匹马，木浮霖从小黑背上下来，抓住马辔头，翻身上了马。

　　众人启程，朝着山下而去，木浮霖对安瑀挥了挥手，掉转马头，策马跟上。

　　木空驾着马慢慢踱着，回头看了一眼，见安瑀还在后面，很是感慨地和木浮霖说：“你这个小友交得值了，知己就该是如此！爹以前就跟你说过，即便是萍水相逢，也能一见如故。你看看你们俩认识也没多久吧，分开几天就这么依依不舍了，以后可得好好相处。”

　　木浮霖怪异地看了木空一眼。

　　木空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木浮霖转过头看向前方，嘴角却慢慢挑起，意有所指，“爹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对他好的。”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木空露出疑惑的表情，但是侧头看儿子面色不变，就像是说了什么再正常不过的话，没忍住挠了挠头，是自己想太多了吗？

　　在他们身后，安瑀看着木浮霖渐渐消失在山道上的背影，一时间五味杂陈，静静出了一会儿神，准备带小黑一起回去钱子继的小院。

　　刚有动作，他就听到身后有一连串脚步声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

　　“木浮霖这就走了啊？”

　　安瑀看过去，只见宋清河背着包袱疾步走过来，后面亦步亦趋跟着风原，“这么急！我还想着能跟他说点事呢。”

　　安瑀没有说什么事跟他说也是一样，“浮空门的人刚走，估计还没下山，你的速度快一点，应该能追上。”

　　“这就算了。”宋清河摆了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见面再说也是一样。”

　　安瑀沉默了一下，“我可以替你转述。”

　　宋清河想了想，说：“那你跟他说，我这次下山打算到北边去，去找我爷爷，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以后就有缘再见了。”

　　琉璃宗上一任宗主宋钦早年主动卸任，不知所踪，起初宋清漓还一直在寻找他留下的踪迹，但也只查出他似乎往北边去了这一点线索。这几年，琉璃宗在北方的势力逐渐回拢，隐约有放弃的意思。

　　宋清河这段时间受到的挫折太多，已经不想继续留在琉璃宗，就萌生了去北方找他爷爷的想法。

　　风原也是要跟他一起去的，风行镖局本就在北边设有分局，他主动给帮主也就是他的亲爹去了一封信，就将北方分局的管理权要到了手里。

　　宋钦行踪不定，最后的一点消息就是两年前有人曾在北边看见过他。凭着这条线索，宋清河此次过去，找到人的可能性很小。

　　但即便如此，他也想试一试。

　　安瑀理解他的选择，也知道他这算是告别，回道：“有缘再见。”

　　送走了木浮霖，又送走了宋清河，安瑀静静站在琉璃宗的山门旁，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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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未来关中，这里变化挺大。”

　　木空指着远处的农田，对木浮霖道：“今年一春没怎么下雨，这都进了四月了，青苗不长，今年的收成肯定会受到影响。”

　　其实这已经是委婉的说法，因为他们一路往关中走来，沿途看到的土地愈加干旱，甚至于到了现在所在的地方，目之所及的植被都有了要枯死的迹象。

　　明明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季节，他们眼前所见的却是像被天上的烈日烤干了生命力，开始变得萎靡不振的关中大地。

　　木浮霖顺着看过去，连绵不断的黄土坡上，被开辟出了一块块田地，原本靠着田垄旁的水渠，灌溉方便。但现在，水渠断流，只剩风夹着沙尘，吹在地里忙碌的农人身上，吹在大片绿色，使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黄。

　　这黄色并非意味着作物长成，而是缺水带来的干枯。

　　扭过头咳了一声，木浮霖把脖颈上围着的纱巾往上拉了拉，说：“今年这是要旱起来了吧？”

　　“恐怕是了。”木空骑在马上，叹了口气，“开年不利，希望旱情不会太严重吧。”

　　一行人走过黄土坡，前面的路慢慢变得平整，离沃野千里的关中平原越来越近，但是旱情却并没有减缓，尤其是在进入昌县地界后，反而有了更加严重的趋向。

　　昌县，再往西走百里就到了木浮霖外祖一家所居住的卫家岭。

　　进城之前，木浮霖注意到道旁的农舍里时不时会有人提着水桶走来走去，还有许多人挤在村中水井旁，等候着汲水。

　　那些人的形容都有些狼狈，头发干枯，嘴唇发白开裂，望着水井的神情满是期冀。

　　其中有些人听到了马蹄声，快速地抬头瞥了一眼，但当看清是一队眼生路人，眼中的惊喜淡去，随即便不怎么感兴趣的扭过头去。

　　木浮霖他们已经到了城门口，在他们的身后，又有一队人马飞速奔来，马蹄踏起烟尘，停在了城门下面。

　　“卫家庄施粥，仅限老弱妇孺。另招收青壮凿井修渠，管一日两餐，每月一吊钱，有意者可以来此报名。”

　　高挑俊朗的青年面对着快速围拢过来的百姓，一边安排着手下人准备施粥事宜，一边大声说着话，转回身，正对上骑在马上的木浮霖，顿时惊喜地睁大了双眼。

　　“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