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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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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虹镇每年三月的庙会都办得很热闹,今年也不例外。刚进二月,便已经有人在镇子外土地祠摆上了功德箱,还有人专门负责挨家挨户敲门要“添香”的钱。
当然,钱不在多,意思一下就可以,因为庙会的大头是由琉璃宗负责,压根就不缺钱。
镇上的百姓也明白这一点,但是当看到有人抱着功德箱从门口路过时,依旧会象征性地往里面添几枚铜钱。
倒也不为别的,只是图个吉利。
二月末,就有戏班子从外地赶来,在镇上的空地搭建起了戏台子。一群半大的孩子总爱在那块地方晃悠,偷听后面的伶人们“咿咿呀呀”吊嗓子。
应风原所邀,庙会的第一天,木浮霖和安瑀、石头,以及宋清河,还有不知道怎么跟上来的梁松阳,一行六人,结伴下了金虹山。
山下比他们来的那天更热闹了,本来他们几个单拉出去都是引人注目的主,这下可好,六个人走在一起,几乎将金虹镇上还算宽阔的大街堵住。
木浮霖第一次凑这种热闹,觉得挺新奇,看着被镇上百姓围得水泄不通的宋清河,对安瑀说:“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招人喜欢。”
已经被人海淹没的宋清河:“……”
宋清河婉拒了一位大爷往他荷包里塞糖的举动,“陈叔,我都那么大了,早就不吃糖了。”
陈叔笑呵呵地说:“大了也能吃,叔都给你留着呢。”
宋清河双手护住衣摆,惊恐的看向一位大娘,“孙大娘,我衣服没破,今儿早刚穿的,新的!新的,不用补。”
孙大娘的手在衣服纹路上摸了摸,还真没破,不由得语重心长道:“小清河啊,你怎么置办这么一身衣服?虽说看起来好看吧,但你看这衣摆上都是些什么东西,补丁打得那么难看。”
“……”宋清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衣服,据说是京城那边刚流行起了的新款式。
好不容易从熟人堆里挤出来,宋清河已经一脸的生无可恋。
一旁的风原虽然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但是看他这副模样,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四下看了看,从小摊上买了张面具,给宋清河带上。
宋家兄弟自幼失怙,两人都是跟着爷爷,也就是上一任琉璃宗宗主宋钦的身边长大的。
宋钦年纪大了,又遭受了一波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痛折磨,对膝下的两个孙孙很是看重,百般照顾。
两个孩子性格迥异,哥哥宋清漓生性喜静,能沉得下心来,被宋钦当作下一任宗主培养。
宋清河则是坐不住,从小就喜欢山上山下的到处跑,宋钦当年还特意约束他一段时间,成效寥寥,又不愿惹得小孙孙不快,便由他去了。
就是在那个时候,还很小的宋清河就与金虹镇结下了不解之缘。因为经常下山的缘故,镇子上很多人都认识了他,多年相处下来,山上山下早就紧密相连,彼此之间也都有着割舍不断的情谊。
镇上的人一方面是感激琉璃宗多年来的庇护,另一方面也是两个孩子实在让人怜爱,总想把好东西留给他们。
后来随着宋钦退隐,宋清漓成为琉璃宗宗主,两人虽不再像小时候一样肆无忌惮的玩,但是有时间都会去镇子里转转。
像今天这种情况,以往也经常发生,每次宋家兄弟到镇上来,总要引发一场轰动。
……
庙会上人很多,其中不乏与宋清河一样戴着面具的人。
梁松阳进了镇子,说他有些东西去置办,便与众人分道扬镳了,等该回去的时候在镇子外面汇合。
几人也没管他,便就这么跟他道了别。
“嘭嘭”几声响,好戏开锣。
戏台那边悠悠的弦音配着婉转的戏腔传来,每走一步都能遇到一个的小贩的吆喝声,人间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木浮霖和安瑀慢悠悠跟在风原他们身后走着,在一处岔路口时,随意间一瞥,一抹红色从他眼前闪过。
木浮霖心中一凛,鬼使神差的,竟朝着红衣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哎?哎!少主你去哪里?!”石头见状大惊。
熙熙攘攘的行人中,突然少了一个人,很难被人立刻发现。风原与宋清河走在前面,向导当得不怎么称职,还走得特别快,并没有听到后面石头的喊叫声。
等安瑀发现木浮霖钻进人群中,他再想叫住风原已经来不及,四周声音嘈杂,一开口就会被其他声音掩盖过去。
没有办法,他只能自己跟了上去。
安瑀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说:“你先在原地等着,我去找他。”
木浮霖敛气屏息,悄悄缀在红衣人身后,看到她在镇上的隐蔽处停下。
她似乎在等什么人。
安瑀这时也追了上来,两人躲在墙角没一会儿,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红衣人面前。
“梁松阳?”木浮霖小声说:“一两银子,我赌他对面的人肯定就是那个红玉姑娘。”
安瑀:“……”
因为没有把握那边偷偷见面的两个人耳力如何,木浮霖和安瑀都没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离得有些远,说话声都听不太清晰。
“红玉!”
梁松阳说着什么,突然就生气了,声调不由自主地高了些,“你怎么就不能听我一回,别再插手那些事了好吗?”
木浮霖看向安瑀,眼神得意:看吧,我就说是红玉。
安瑀却是一直盯着那边说话的两个人,看也没看他。
木浮霖:“……”
梁松阳生气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双手扶着对面那人的肩膀,睁大眼睛,似乎想要将她看进心里,“回来好吗?”
对面的人并不领情,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样一句话,竟直接让梁松阳脸色骤变。
他松开手,失魂落魄的说:“辰王就那么好吗?”
辰王?这里面还有辰王的事?
原本以为撞上什么儿女情长的木浮霖和安瑀同时警惕起来。
戏台上一折子戏唱完,现下正在休息,原本被掩盖了大部分的女声从中显露出来。
“知恩图报,这还是你以前教我,不是吗?”红衣人的声音细细柔柔的,带着一种空灵之感,“更何况,辰王对我不错。”
梁松阳薄唇微微颤抖,试图反驳,“我没有……”
“好了”,红衣人道:“今日我回来并非叙旧,我不方便上山,需要你帮我找一样东西。”
说着,她拿出一块玉佩来,“我房间里有一个刻着相同花纹的箱子,你帮我把里面的小盒子拿出来。”
小盒子?
木浮霖摸了摸下巴,妆奁上有花纹,可是里面他看过了,并没有什么小盒子。
“那个箱子外面雕刻有一朵牡丹,花芯的位置有个机括,把玉佩放上去,向左转动两圈,就能打开下面的暗格,我要的盒子就在暗格里。”
梁松阳还想说什么,犹豫了片刻,点头同意,并表示自己明天早上就能把东西带出来。
木浮霖见他含泪点头,不由得摇头叹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卑微到这个地步,看不出来,这梁先生还真是个痴情人。
原本以为今天的意外收获就这些了,没想到让他惊喜的还在后面。
就在梁松阳走后,那红衣人身后又出现一个人,高冠博带,一身贵气,显得和金虹镇格格不入。
他一出现安瑀就认了出来,“辰王。”
“辰王?”木浮霖吃了一惊,辰王怎么会出现在金虹镇?
“怎么,舍不得了?”
辰王面带不满地看着红玉,“说什么开启宝藏非得石家血脉,而你把最精纯的石家人的血存放在了琉璃宗,我看你分明就是找个理由回来见旧情人。”
“我没有旧情人。”红玉淡淡道:“琉璃宗是我长大的地方,我想回来很奇怪吗?”
“是不奇怪。”辰王沉下脸,咬牙切齿道:“但你不要忘了,你的命是我救的。”
我能救你也能毁你,救了就是我的。
“不敢忘记”,红玉说:“所以我才会把百陵图的消息说出来,并为了配合殿下故意和左近川相识,让他相信我就是石家后人。”
木浮霖和安瑀闻言同时一愣,随即都看向红玉的脸。
虽然她站在阴影里,但隐约可见有些眼熟,正是赵岩贴出去的那副画像中的人。
她果然就是那个失踪的红儿。
当年的石家消失的诡异,除去一些知情的,便很少有人留意石家有没有后裔留存于世。
左家就在这少数人之中,而且说不上来是愧疚还是为何,左家一脉自多年前便留下祖训,如能遇到石家人,一定要好好照顾。
红玉确实是石家传人,所以当她故意接近左近川时,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刚到楚州城那段时间,左家护着她,左家公子也是真心喜欢她,为了娶她娶的名正言顺,甚至愿意接受她随便在街上拉来的一个乞丐做“父亲”。
但那乞丐却心怀贪念,得了左家的钱财,便以为抓住了什么把柄,整日威胁红玉拿钱,左家公子忍无可忍,最后动手打了他。
这也就有了后来木浮霖与左家公子初见时的场面。
听红玉提起左近川,辰王的脸色更不好了,当时他就只是把红玉当做一枚棋子,为了得到百陵图的下落,任由她和那左家公子拜堂成亲。
但是现在却怎么想怎么不舒服,恨不得扇当时的自己两巴掌。
你想什么主意不好,非要美人计?
“等明日梁松阳把东西送来,我们就能启程前往北地了。如今左家宝藏的传闻甚嚣尘上,虽然有木浮霖帮我们引开了一些人的注意力,但是依然不能放松警惕。”
红玉像是没看到辰王脸上的懊悔,她说:“其余事情,还望殿下早做准备。”
其余事情……
他们那边还需要做什么准备木浮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快要气死了。
百陵图在辰王手上。
而他,竟然傻傻的当了那么久的挡箭牌!
重新回到大街上,木浮霖心里的气还没完全散掉,他抓着安瑀的袖子,不停控诉。
辰王和红玉说完话就离开了,他们本想跟上去,但是一出巷子,就被比肩接憧的人群冲散了。
失去了两人的踪迹,他们只能作罢。
安瑀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没扯动,就任木浮霖抓着了。
路边有位老伯在卖糖人,木浮霖看到后眼睛一亮,拉着安瑀去买糖人。
两人走动间,不小心和前面过来的一个人撞上了。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
银白亮光一闪,撞过来那人脸上戴着面具,手里竟握了一把短匕,目标正对着木浮霖的胸口。
“呲啦”
木浮霖被分了心神,没能立刻做出应对,虽然提前察觉不妙,避开了要害,但短匕依然擦着他的手腕划过,划破了衣袖,渗出斑斑血痕。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离他较近的安瑀最先反应过来,迅速挡开面具人的短匕,护着木浮霖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