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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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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真相以后,木浮霖与安瑀都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也有些同情宋清漓。
安瑀:“宋宗主没想过要解释清楚吗?”
“哪有那么容易?”宋清漓叹了口气,“当初那个大夫说过,清河醒来以后,就不能再跟他提起梦境中的事,不然会害得他再次陷入梦魇。”
木浮霖:“……”
一直被自己亲弟弟误认为是杀了“自己”的凶手,还不能解释,可真是够惨的。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这兄弟俩的事情和左家的事情没什么关系,那他们也就不用再多问什么了。
毕竟都是人家的家事。
但是在临走之前,木浮霖还是出言安慰了宋清漓一番,“宋宗主一片拳拳爱护之心,想必令弟迟早会感受到的。”
宋清漓疲惫地笑了下,“那就借木少门主吉言了。”
目送木浮霖他们走出大厅,宋清漓脸上的表情立刻淡了下去。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轻轻开了口,“人已经走了,出来吧。”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帘子就被挑开,一个神秘人从里面的暗室走了出来。
“你是怎么想出来这么一个故事的?听着跟真的一样,还梦魇?要不是知道你是什么人,说不定连我都要被你给骗了。”神秘人并没有明目张胆现身,像是在防备着有人突然进入。
“真吗?”宋清漓扯了扯嘴角,“随口编的。”
神秘人:“……”
宋清漓慢慢坐直了身子,侧着头看向神秘人,脸上的表情莫测,看不出来是个什么情绪。
“说起来,今天之所以会发生这种事,跟你脱不了关系。”
神秘人身子抖了一下,想起吃饭时宋清河突然的发难,自知理亏,连忙保证,“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了,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宋清漓手指点了点扶手,“这次就算了,清河的事情你暂时不用管,已经发生过了,再补救只会引人怀疑。”
“那他要是再像今天这样……”
“那也影响不到什么,木浮霖他们会先入为主,认为他是被梦魇影响了判断。”
“而且”,宋清漓补充道:“他们在琉璃宗呆不了多久,等到他们发现那样东西后,就会主动离开的。”
神秘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早知道清河那么能闹腾,一开始我就跟他说清楚了。”
“不是你说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怎么,现在后悔了?”
神秘人目光闪了闪,他只是不想把弟弟牵扯进这些事里来。不过这个不能说,毕竟一桩公平的买卖,是需要双方的同意的,他既然早就做出选择,便没有退缩的余地。
……
木浮霖还在琢磨着宋氏兄弟的表现,究竟谁更可信一点。
对的,他并没有完全信了宋清漓的说辞。
在大厅里,宋清漓说的那些话,只能算是给他个提醒,让他意识到宋清河的怪异之处确实是有根由的。
这个关键点,就在于宋清漓。
宋清河怀疑现在这个宋清漓的身份,觉得他是假冒的,所以处处针对。
然后在木浮霖刚看出个苗头时,宋清漓又找上他,跟他说他亲弟弟脑子有病,说什么都不用信。
两厢加起来,矛盾重重,但却又各自拥有清晰的逻辑,单看木浮霖怎么抉择。
木少主能怎么抉择?
木少主已经烦了。
早知道下山后遇到的都是些麻烦事,这个江湖他就不闯了。
他跟这俩人都不熟,压根不想瞎掺和,只想赶紧弄清楚琉璃宗和左家一案到底有没有关系,然后去关中给外祖他老人家送贺礼。
下山不到一个月时间,木浮霖觉得自己已经被诸多凡尘俗事拖垮了身心,像老了十岁似的,对这纷纭烦扰的人世充满了感慨。
他的情绪变化几乎没什么遮掩,一旁的安瑀能够明显感受到,眼见他走路都心不在焉,微微皱眉,语气淡漠地提醒道:“看路。”
木浮霖茫然抬起头,就见他不知何时偏离了道路,脚尖已经要撞上山道一侧的石栏杆,只得悻悻地转过身。
对上安瑀探究的视线,他耸了耸肩,叹道:“这么多事,好麻烦。”
安瑀低垂着眼没说话,见地面上有一颗石子,用脚碾了碾,从栏杆的缝隙处踢下山道。
山道紧靠崖壁,底下空荡荡地,“呼呼”的风从入夜开始就没停过,动静大的能把人吹下去,一颗石子坠落的声音夹杂在其中,几不可闻。
木浮霖干脆趴在栏杆上吹风,望向漆黑一片的山间。
正忧郁深沉着,突然就听到不远处有动静传来。
“放开我,都别拦着我!”
“哎呦,小祖宗你这又是发什么疯?”
木浮霖伸长脖子看过去,只见宋清河怀里抱着一个行李包袱,整个人已经站在了路旁的栏杆上,下面围了一圈人。
宋清河指着下面一众人的鼻子骂道:“我没发疯,你们才疯了。不仅疯,还眼瞎!耳聋!是真是假分不清,一张脸皮就能把你们糊弄过去,简直白吃了那么多年大米饭!”
有人在下面劝解:“清河你有什么事先下来再说。”
宋清河仗着风原拦在前面,不让其余人靠近,扯着嗓子喊:“我就不下去,我要离家出走!这山上我呆不下去了!”
梁松阳拨开人群,一直防备着宋清河失足摔下去的风原朝他点了点头。
宋清漓之前就下过死命令,没有他的允许,不准宋清河再私自下山。但是现在心情已经差到极点的宋清河怎么肯留下,他只是想着要和这个“宋清漓”同住一座山上,都觉得难以忍受。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他将昨天刚打开的包袱重新系好,拉上风原就要离开。
他现在羽翼未丰,人生的前十几年一直受着哥哥的庇护,虽然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但也不是头脑一热就和人拼死拼活的性格。
否则,早在两年前发现端倪的时候,他就和“宋清漓”同归于尽了。
这一次的主动出击,效果不好,但也把他和那个冒牌货之间的纠葛摆到了明面上,往好的地方想想,山上这帮傻子见他闹成这样,多少会心生疑虑。
宋清河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此时见梁松阳走过来,以为他又要指责自己胡闹,脖子一梗,眼睛瞪得大大的,说:“怎么,你还要向他告状吗?”
他,自然就是指“宋清漓”了。
梁松阳没有答话,只是伸手将宋清河怀里的包袱拿了过去。
宋清河急了,想护着,但是因为脚下空间太小,无处着力,拉了一下,便放弃了,“你干什么?”
梁松阳打开包袱,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这次打算走多久?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带。”
“……”
宋清河离家出走的想法被梁松阳无情扼杀在摇篮里,等人散去,他独自一人在外面坐了许久,才被和梁松阳谈完话的风原带回房间休息。
木浮霖注意到梁松阳离开的方向并不是他的住所,便带着安瑀悄悄跟了上去。
梁松阳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并没有发现后面尾随的两人,等到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处小院的高墙外面。
“我怎么又来了这里?”梁松阳揉了揉眉心,面带怅然地看着大门紧闭的院落,“果然,每次一遇到棘手的事情,我最先想到的,还是你。”
在门外站了片刻,梁松阳自嘲一笑,敛袖迈步走开了。
院门外,木浮霖和安瑀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
木浮霖抬头打量面前这座小院,该放置匾额的地方空着,门脸上垂着乱糟糟的蜘蛛网,一看就是许久没有住过人的。
与安瑀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中俱是无奈,又要夜探宅院了,他们前前后后都爬了多少次墙了。
想是这么想,梁松阳不会莫名其妙跑到一座空宅发呆,他既然来了,肯定是因为这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
要不就是因为曾经住在这里的人。
琉璃宗的建筑风格独树一帜,这座宅院里的房间布局和客院的稍有不同,但大体上是相近的,木浮霖和安瑀推开卧房的门,一进屋就被门口悬挂着的红纱扑了一脸灰尘。
“咳咳!”
木浮霖捂着口鼻,用手左右扇了扇,然后又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屋子里很暗,安瑀拿出之前木浮霖送给他的夜明珠,又怕突然的亮光引起注意,特意用袖子遮了遮。
安瑀的衣服都是石头借给他的,他们两人身形相仿,穿着并无不合适的地方,只是颜色浅淡,总让他觉得别扭。
幽幽的光亮起,像是夏夜里一只特立独行的萤火虫,将黑暗驱散。
木浮霖想起来什么,对安瑀说:“改天得带你去买几身衣服。”
安瑀对这些没要求,但是总借石头的衣服穿也不是回事,所以点了点头。
有了亮光,木浮霖就发现,他们所在的这间卧房看起来像是女子的闺房。罩了一层薄纱的床幔、同样落了灰的铜镜、妆奁里被打开的胭脂盒……种种迹象都表明,这间卧房的主人是名女子。
是谁也并不难猜,想想在丁管事那里,因为一个名字就变了脸色的梁松阳,就能知道以前住在这里的,应该就是红玉了。
红玉是在两年前离开琉璃宗的,她走以后,原本属于她的院子空了出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提供给宗门里其余人居住。
长时间没什么人气的房子弥漫着一股怪味,混杂着各种木料潮湿霉变的腐朽气息,木浮霖拿着夜明珠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停在了窗前的梳妆台前。
红玉当时应该走得很匆忙,以至于卧房里的陈设杂乱,一直没怎么收拾,梳妆台上都堆满了杂物。
视线一扫,木浮霖发现了妆奁上刻着的花纹,有些眼熟。
“这是……”
木浮霖凑近去看,还用手摸了摸,上好的楠木奁盒,本身的纹理已别有一番韵味,正面被人精心雕琢了一朵牡丹花,留白处是疏朗的团云纹。
而就在花团锦簇之下,还藏着一个烫金的水波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