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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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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漓骑着马,从峪津城一路走来,总忍不住时不时地侧过头,看向盘腿坐在马车顶的木浮霖。
木浮霖被他看的发毛,摸着自己的脸问:“宋宗主,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宋清漓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却仍旧一言难尽。
片刻后,他斟酌着开口:“木少门主为何不在出城前买一匹马?”
“为什么要买马,我这不是有马车?”木浮霖不明白宋清漓为什么这么问:“用不上,买了也是浪费,还得喂粮草!”
那难道你要在马车顶上坐一路?
宋清漓暗自腹诽,脑海中又浮现之前从客栈出来的那一幕,他一直以为安瑀是个跟班一类的角色,因为他实在没什么存在感。
但就是这样一个存在感低到自己每次和木浮霖谈话都几乎要忘记他也在旁边的人,竟然能让浮空山的少门主,主动把马车里的最舒服的位置让给他……
似是看出宋清漓的疑惑,木浮霖好心解释:“阿瑀身上有伤,受不得苦。而我又恰好喜欢车顶上这种居高临下、一览无余,还有小风时不时吹拂的感觉,各取所需嘛!”
宋清漓:“……”
他强迫自己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呵呵,原来如此,木少门主对朋友还真是体贴入微啊。”
安瑀:“……”
他果断收回了想要掀开帘子呼吸呼吸外面新鲜空气的手。
金虹镇就位于金虹山下,因为依托着琉璃宗,背有大树好乘凉,所以即便镇子地处偏僻,百姓生活也算安宁祥和。
据宋清漓介绍,这里的山上还长有一种金色果子,俗名就叫黄金果,酸酸甜甜很是受人喜爱,所以每年秋收季节,总会有各地商贩到金虹镇收购,那也是镇上最热闹的时候。
木浮霖被他说的很有兴趣,本来想着路过时顺便到镇子里转转,没想到宋清漓却立刻一脸紧张地说春季正赶上农忙季节,他们还是不要打扰镇民的好。
虽然木少主想不明白进去看看有什么打扰的,但想到以琉璃宗那么多年来对金虹镇的庇护,镇子里的百姓对琉璃宗的人肯定心怀感激,如果见了宋清漓,说不定还真的会为了招待他们而耽误功夫,也就没有再坚持。
因为要绕路避开金虹镇,所以宋清漓特意带着他们走了一条小路进山。
小路藏在后山,紧紧依附着悬崖峭壁,被还没有返青的杂草覆盖,深一脚浅一脚,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这种路,车和马是上不去了,所有人只能徒步爬山。
石头不得已把小黑和琉璃宗其他人的马拴在一起,他叮嘱留下看守的琉璃宗弟子,“你可要好好照顾它啊。”
琉璃宗弟子:“……”
突然觉得自己被委以重任。
木浮霖在浮空山时没少走山路,更难走的都如履平地,所以这种情况倒是难不住他。
只不过他在看向前面带路的宋清漓时,却忍不住和身旁的安瑀小声嘀咕:“你有没有觉得宋宗主的举动很奇怪。”
按理说琉璃宗是他的地盘,他要回家,就算想避开不必要的麻烦,也不需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吧?
山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木浮霖想跟安瑀咬耳朵说悄悄话,就不得不靠的很近。
离得近了,即便还隔着外衣,也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侧着头躲开耳边吹来的一股热气,安瑀抓住手边一块凸起的岩石,整个人都快要贴到了石壁上,“可能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回来了。”
在客栈里宋清漓就说过了,他本来是有事外出的,没想到刚走到峪津城就遇到了他们,不得已才又原路返回。
因为事发突然,他又刚离开两三天,或许真的有什么顾虑也是情有可原。
“也对。”
木浮霖觉得自己被说服了,随即眼睛一眯,像是没有注意到安瑀僵硬的动作,手臂一圈就将人半抱到了怀里,“阿瑀可真是聪明,只不过在山路上可不能走神,要小心,别脚滑掉下去了。”
说着,他还伸出一只手,挡在了安瑀身侧。
安瑀:“……”
玩笑归玩笑,木浮霖一路上还是格外留意宋清漓的行为举动,他总觉得自己眼前这位宋宗主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
说是偶然,但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他们要去琉璃宗,转头就遇到了琉璃宗宗主?
就怕是有人有意为之。
直到了上了山,琉璃宗的大门出现在眼前,木浮霖才稍微放下心来。
最起码琉璃宗的人见到宋清漓时表现出来的那种热络,证明他真的是如假包换的琉璃宗主,而非哪个别有用心的人伪装来接近他们的。
琉璃宗众人听说宗主回来的消息,纷纷带着各种事务找了过来,宋清漓的繁忙程度,看得木浮霖直咂舌,甚至不由得暗自庆幸还好浮空山的一把手不是他。
为自家亲爹掬了一把辛酸泪后,木浮霖他们在大厅里坐了许久,宋清漓才算腾出功夫,将他们与琉璃宗众人一一介绍过来。
“这位就是浮空门的木少门主,是我特意请来琉璃宗的贵客,大家记住要好好招待,不可怠慢。”
“是!”
虽然好奇木浮霖几人的来意,但是琉璃宗众人并没有明确表现出来,反而很是热情,主动凑过来,开始介绍起了自己。
“木少门主,久仰久仰。”
木浮霖和他们一一点头致意,一时间大厅里的气氛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其中一人走到宋清漓面前,脸上的神情有些喜悦,又有些纠结,他俯身到宋清漓耳边,说:“宗主,清河回来了。”
“什么?!”宋清漓闻言惊讶出声,“清河回来了,他在哪里?”
大厅里诡异的安静了下来,琉璃宗众人面面相觑,正有人准备回答,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少年的声音。
“不用问了,我在这里。”
少年的嗓音听上去有些粗粝,带着点稚嫩童音向青年人过度的特色,他风风火火地走进大厅,刚进屋就踹了下离他最近那人的凳子。
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进来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长相俊俏,但不是人畜无害的类型,一双上挑的眉眼锋利,看人时像夹着刀子,表情嚣张到了极点。
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个跟在少年身后一起进来的人,他看起来年纪要大上几岁,神色也没那么嚣张,气质沉稳的多。
目睹了少年的行为,他似乎很是苦恼,还伸手拉了一下。
倒是被踹的那人很了解少年的脾气,并不生气,哭笑不得地让开了位置,一看就是平时没少被抢椅子。
少年一屁股坐下,还用手指点了点身旁的人,“看什么呢?没一点眼力见,没看到风大哥也在吗?赶紧让开。”
跟在少年身后的人这下忍不住了,立刻开口阻止:“清河!”
少年撇了撇嘴,顶着所有人的视线,把自己缩到只占半张椅子,“那风大哥来跟我一起坐。”
风原哪能跟他一起疯,所以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朝着坐在上首的宋清漓抱了抱拳,“宋宗主,风原不请自来,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见谅。”
“风少帮主哪里的话”,宋清漓让人搬来椅子,“这些时日有劳你照顾清河了,我这个做哥哥的,感激还来不及。”
宋清河双手抱胸,从鼻子里发出声音,“哼!”
“……”
宋清漓看向木浮霖,带着歉意道:“让木少门主见笑了,这是小弟宋清河,旁边这位是风行镖局的总镖头,也是他们的少帮主,风原。”
风原在外面时就听说了浮空门有人来做客的消息,对上木浮霖的视线,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客气的和他打了个招呼。
木浮霖也将面前的青年和传闻中风行镖局最年轻的总镖头对上了号,据说他可是当今武林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年纪轻轻,武功高强不说,就连品性都为人称道。
只不过——
以往听传闻,他一直以为风原是个高大魁梧、长相正直的汉子,要不然怎么当得起总镖头的名号?
结果今天第一次见面,发现竟是个文质彬彬的青年。
木浮霖不由得又想起以前在浮空门时的日子,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为了不去上夫子的课,每天都早早从床上爬起来,看着是准时出门,其实都是偷偷溜去后山玩,因此没少被夫子打小报告。
那个时候他爹就会满山跑着抓他,抓住他以后就开始苦口婆心地教训,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为什么不能和风原学着点”。
想到此处,木浮霖的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风原,“总镖头,久仰。”
“久仰”两个字音调明显重了许多,甚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这一点异常很快被安瑀察觉到,他转过头,疑惑地看向木浮霖,不明白他这似有似无的敌意是哪来的。
木浮霖不想说自己小时候被亲爹提着脖颈教训的事情,就装作没看见,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而风原则像是没有察觉哪里不对,还在笑着,若无其事道:“木少门主叫我风原就好。”
“是了,风原与清河交好,大家都是朋友,不必要那么客气。”
宋清漓说着,转而看向从一出现就表现的目中无人的宋清河,语气中带着点责备,“你也是,自己下山也不说一声,让大家以为你又离家出走了,慌慌张张地出去找你。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让人担心吗?”
木浮霖敏锐地注意到宋清漓话中的“又”字,又去看宋清河那张尚且还有些稚嫩的脸,感情这位不仅长得嚣张,做事也挺叛逆。
“你?担心吗?”宋清河并不领情,轻嗤一声,“我可没看出来。”
宋清漓气急:“你……”
眼看着兄弟俩之间又要变得剑拔弩张,风原赶紧出来打断,“宋宗主莫要生气,清河这一次下山也是为了去找我,并非是离家出走。”
宋清漓的表情这才好看点。
木浮霖琢磨着琉璃宗这兄弟俩的关系似乎不怎么好,还有风行镖局那家伙也是,看起来风度翩翩,但长得就像藏了一肚子坏水,不可信。
正想着,就感觉到一旁的石头也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怎么了?”木浮霖小声问。
石头借着前面人的遮挡,也放低了声音,“少主,这是别人家的家事,不如我们先走吧。”
整个大厅里,除去琉璃宗众人,就连风原都是以宋清河好友的身份站在这里的,所以就更显得他们一行人格格不入。
虽说主人家没有明白说出来要送客,但是他们要是再看下去,就显得有些失礼了。
木浮霖多少能猜出石头的顾虑,但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没事,难道你忘了咱们来的目的了吗?眼下这种场面留下虽然不怎么合适,但越是混乱,有些细节凸显的就越明显,说不定我们还能从中发现什么线索。”
石头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没怎么说话的安瑀,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便没有再说什么,沉下心认真四下观察起来。
木浮霖哄住了石头,无意中一瞥,就发现安瑀正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突然间对上,他眨了眨眼,咳了一声,掩饰性地用另一只手捏住安瑀的下巴,让他看向别处。
别看我,有点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