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陵图》茶三水

23、第 23 章

　　木浮霖注意到安瑀看了自己一眼，摇了摇头，表示他昨晚发现尸体时并没有来得及查验身份，只见那几人穿着普通，并不能让人一眼看出来是做什么的。

　　此时想来也是怪异，县衙的衙役，身着便装，死的地方还正好对着客栈里一位朝廷官员的客房，而那官员也恰好被人所杀……

　　木浮霖正琢磨着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一道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但刚响起没一会儿，就被另一道清冽的嗓音给盖了过去。

　　“木少主怎么与安少侠站在这里？”宋清漓从客栈里走出来，看着茶楼前的两人，又看了看他们身后大门紧闭的茶楼，“想必两位昨晚也听到对面的动静了吧？我听说是出了人命。”

　　木浮霖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他看着宋清漓，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却在暗自打量，宋清漓对昨晚的那些事知道多少。

　　他与安瑀都没有注意到客栈里的尸体什么时候被人弄走的，但琉璃宗一行人的客房恰好就在他们与昨天死得那人之间，稍加留意的话应该会听到点动静。

　　“宋宗主昨晚休息的可好？”

　　“尚可。”宋清漓伸手揉了揉肩，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就是隔壁房里好像闹耗子，悉悉簌簌的，吵得人头疼。”

　　木浮霖无法判断他话里有几分真实，只能顺着他说：“耗子？可能是有人在收拾东西吧，掌柜的说住在那两间客房里的客人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估计是遇到了什么急事，连夜离开了。”

　　宋清漓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看起来像是真的一无所知。

　　木浮霖不再与他套话，转而看向从西边街上跑过来，站在远处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石头，刚才他最先听到的声音就是他喊出来的。

　　“慌里慌张的，发生了什么事？”

　　石头今天起了个大早，去城里采买他们路上要用的东西，回来时提了大包小包，一眼看到茶楼前的两人，就嚷嚷着他马上要拿不动了。

　　本来是想着少主和安瑀能从他手里接过去一点，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拦着少主说了好一通话。

　　现在少主倒是想起他了，可是当着外人的面，他又怎么可能喊少主帮他提东西？

　　但是还不待他想好怎么糊弄过去，左手猛然间就是一轻，抬头看过去，安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前。

　　“怎么买那么多东西？”

　　安瑀的语气稀松平常，极其自然地接过他手里最重的一袋，然后朝着客栈的方向走过去。

　　石头松了口气，高兴起来，凑到安瑀旁边，叽里呱啦地说他在这峪津城街市上看到了多少好东西。

　　一直到了木浮霖面前，石头的嘴巴才停下来。

　　宋清漓见状笑道：“小兄弟之前没有来过峪津城吧？”

　　石头点了点头，他从小到大就没出过浮空山地界，第一次出远门就是陪着他们家少主去关中给卫老爷子贺寿。

　　结果也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关中暂时去不了了，还要绕道琉璃宗，莫名其妙的就需要将这偌大的天下走完一半。

　　木浮霖：“听宋宗主的意思，这峪津城与其他城镇有所不同？”

　　“口说无凭”，宋清漓指着大街说：“不如在下陪木少主走一段。”

　　意思就是，你可以自己看看，这峪津城到底是怎么个不同寻常。

　　木浮霖答应的很是干脆，他确实好奇的很。

　　琉璃宗离峪津城不远，宋清漓身为琉璃宗宗主，对这座城还算熟悉，他走在前面，沿街将城里的事情娓娓道来。

　　据他所说，峪津城原本只是一座普通小城，现任县令姓徐，叫徐橦，贫民出身，靠科举做了官。他的能力不错，坐在县令的位置上许多年，将峪津城治理的井井有条。

　　但是要他说徐橦具体好在哪里，宋清漓一时也说不出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说应该是生财有道。

　　“峪津城原本破落的厉害，周边荒地多，百姓种不了地，年年冻饿而死的不在少数。”

　　宋清漓回忆他以前见到过的峪津城的样子，有些感慨。

　　“我听说，徐橦刚上任的时候也曾组织过百姓开荒，但是地不活人，他折腾了两年还是没能使荒地变良田，就死了心，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

　　后来他像是突然开了窍，竟然跟着城里一些富户做起了生意，谁也不知道他怎么拉拢的那些商人，竟让他们心甘情愿出钱出力。

　　而且此举颇有成效，那些年里，徐橦连带着城中富户都赚到不少钱，他们不止充盈了府库，还主动在城里城外修了路，借给想要做生意的百姓本钱，使得峪津城一跃成为周边几座城镇中最富裕的一座城。

　　宋清漓：“而之所以说峪津城与木少主先前去过的城池不同，是因为城里百姓全都以经商为主，官府支持，就出现了许多全天下到处跑的行商，卖的东西也就千奇百怪，哪个地方的都有。”

　　石头一个劲点头表示是真的，他今天早上险些看花了眼，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住买了许多东西。

　　木浮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想到了昨天投宿时发生的事情。

　　怪不得城里客栈都不够住，原来是这个原因。

　　几人一路走到西街，除了数不尽的商铺外，一处建筑最为引人注意。

　　木浮霖指着明显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住宅，问道：“如此寸土寸金的商街，竟然有人在这里建了宅子？”

　　宋清漓也不清楚，他最近几年已经很少出门，对峪津城的记忆还停留在多年以前，能得知其中发生的不少的变化，还有赖于几个属下的闲聊。

　　他们没提到过西街上有这么一处宅院，那就应当是最近刚建起来的。

　　宋清漓招招手，叫来人去打听，那人没一会儿就带回了消息。

　　“禀宗主，这宅子是县令徐橦所建，后面就是县衙，两者挨得很近。”

　　木浮霖与安瑀偷偷对视一眼，这可真是巧了，他们正要去县衙一趟。

　　又逛了几间店铺，木浮霖象征性地买了点东西，交给石头带回客栈，然后半途就跟宋清漓道了别，和安瑀一起溜到了刚才看到的那处宅院外面。

　　安瑀扒着墙头，扭过头看了木浮霖一眼，表情怪异。

　　虽然木浮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院子里走动的人身上，但是并没有错过安瑀的丁点变化。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看，怎么？突然发现本少主英俊潇洒，终于情不自禁、情难自已，片刻都移不开目光了？”

　　他说着，还将脸凑到安瑀眼前，笑着道：“不要不承认，本少主允许你看个清楚。”

　　安瑀：“……”

　　无情推开挡住自己视线的一张大脸，安瑀已经生不出气来了。

　　木浮霖也没有得寸进尺，逗弄完安瑀顺势后撤，老老实实趴在墙上观察院内的动静。

　　安瑀见他这个样子，又想起了刚才和宋清漓分别时他说的话，小声问道：“我很奇怪，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我们还有事，就先陪宋宗主到这里，改日有机会再聚’这句话的？”

　　要知道，宋清漓之所以去西街，明明是为了陪他们才对。

　　他永远忘不了当木浮霖说出这句话时，宋清漓脸上凝固起来的笑容。

　　“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木浮霖还挺认真地回答，“因为我觉得他就是故意引我们到西街，说我们陪他，并无不妥嘛。”

　　只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并不能确定宋清漓是别有目的，毕竟人家一开始答应的，就是要带领他们看看峪津城“与众不同”的地方。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曲解他了的意思，或许宋清漓真正想要他们看的，就是县令徐橦的宅邸呢？

　　“引我们到西街？”安瑀听不明白，但是木浮霖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所以他也没反驳，而是问道：“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木浮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他看院子里急着换班的衙役，单是他们出现的这一会儿的功夫，里面的人就将宅院巡视了两遍。

　　“这里守卫那么森严，你说那个徐橦是不是藏了什么宝贝？”

　　安瑀抿了抿嘴，看向院内，里面的守卫全都如临大敌，一国之君的行宫也就是这种排场了。

　　“他藏得哪是宝贝，明明是要人命的秘密。”

　　……

　　趴在墙上又等了片刻，另一队人马过来交班时，木浮霖和安瑀瞅准时机，飞身进入院子，一路摸到了徐橦的书房。

　　听了听动静，确定里面没有人，木浮霖捏着门上挂着的锁，使了个巧劲，“啪嗒”，铜锁应声而断。

　　这样做，别人很容易就知道有人进过书房，不过木浮霖并不担心这个。

　　如果命案被隐瞒下来的事情和徐橦有关，那他现在肯定最怕被人知道，到时候发现书房的锁断了，紧张之下或许能露出更多马脚。

　　徐橦的书房看起来和一般读书人的别无二致，只不过他放书的地方多了个博古架，上面放了许多值钱的摆件，角落里甚至还有一扇玉屏风。

　　“嚯”，木浮霖一进屋，就被房里极尽奢华的装饰惊住了，“看样子做这峪津城的县令，油水不少啊。”

　　安瑀随后走进来，纠正他：“宋宗主说，峪津城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徐橦的经商才能，这或许真是他自己赚得呢？”

　　“是真是假不重要”，木浮霖一进屋就开始到处翻找，“我们只需要知道，幕后之人究竟在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