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陵图》茶三水

22、第 22 章

　　发现尸体以后，木浮霖和安瑀一直注意着对面茶楼。

　　可是眼见一队官兵进去，没多时就又陆陆续续走了出来，竟像是没事人一样，悄无声息地隐入黑夜中，就那么各回各家了。

　　第二天一早，木浮霖下楼去找掌柜的打听昨晚的事情，却得知城里并没有传出死人的消息。

　　这很不应该，昨晚的动静那么大，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木浮霖想起了昨晚那些官兵，就觉得这肯定是被人隐瞒了消息。

　　“其实，也不是一点事没有”，掌柜的见木浮霖眉头紧皱，以为他是看到了什么，四下环视一圈，凑近他低声说：“刚刚有相熟的客人来了，和人聊天，都说对面的老刘天没亮就被县衙的人带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估计是惹了祸，只是这事到现在还没个定论，不好往外说。”

　　老刘就是对面茶楼的老板，在城里另有宅院，今天凌晨，他在自己卧房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人从被窝里提了出来，带进了县衙。

　　他惹没惹祸不知道，木浮霖只知道这峪津城里的父母官或许有猫腻。

　　他指着昨晚发现尸体的客房，试探着问道：“我下楼的时候看到小二在收拾屋子，有客人退房了吗？”

　　掌柜的：“是啊，昨天晌午来得那几位，比您几位稍早一点。”

　　木浮霖：“那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早上来开门，发现了他们留的房钱，上楼就发现客房已经没人了。”掌柜的也在纳闷，“他们走得那么急，门都没开，应该是翻了窗。”

　　因为留了房钱，所以掌柜的不愿把他们往坏里想，“不过我觉得，他们这么做肯定是迫不得已。”

　　木浮霖若有所思，听到掌柜的猜测，附和了他一句，“确实应该是迫不得已。”

　　毕竟死人又不能翻窗。

　　只不过会是谁做的呢？

　　二楼的客房离得都不算远，彼此之间也不怎么隔音，可是昨晚发现死人后他和安瑀就一直留意着外面的情况，竟没有发现有人转移了尸体。

　　木浮霖知道事情复杂了，这明显不是普通的凶杀案，其中肯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就这么心事重重地上了楼，直到进到客房眉头还一直皱着。

　　安瑀见他这副模样，没忍住关心了一句，“你没事吧？”

　　木浮霖摇了摇头，片刻后想起来什么，又点了点头，“我觉得我这人命中带煞。”

　　安瑀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里，“你说什么？”

　　“走到哪里都能遇到糟心事，每一次都死人。”木浮霖失魂落魄，“阿瑀你说，我不会就是江湖传言里的煞星吧？”

　　安瑀：“……”

　　等到知道了客栈和茶楼的尸体全都被人藏起来后，安瑀才明白木浮霖进屋时那副模样是因为什么了。

　　左家的案子还一点头绪都无，只是临时在路上歇歇脚，就又碰到这么一桩人命官司，任谁心情都不会好。

　　象征性地拍了拍情绪低落的某人的肩膀，安瑀道：“这件事与我们无关。”

　　木浮霖抬头看他。

　　安瑀语气果断，“天还早，吃过饭，我们上午启程。”说这些话时，他想起了昨夜那个人，那枚铜牌饰还在他身上放着。

　　那就是不管了。

　　木浮霖有些犹豫，路见不平，袖手旁观非侠义所为。

　　安瑀见他这样就知道他不愿意就这么走了，下意识伸手去摸铜牌，入手冰凉，不带一丝温度，“昨天晚上有官兵出现，我们去衙门看一下，说不定已经有人在查。”

　　有人查，说明那些人不会白死，而非被害之后，悄无声息消失，连尸体都找不回。

　　而万一要是没人查……

　　虱子多了不怕痒，谁让他们碰到了呢？

　　办法有些折中，却是这时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木浮霖点了点头，“好。”

　　峪津城县衙，徐橦瘫坐在椅子上，明明已经是春天，他却像在大雪里埋了一天似的，脸色发白，浑身冰凉。

　　在他的身侧，有掌管县城兵马的县尉、县衙的师爷、城里的富户，还有几个心腹捕快，就连那天偷偷来给他报信的官兵也在。

　　众人盯着徐橦手里的信，都有些焦急，尤其是在看到他的表情剧变后，更是不安。

　　“大人……”

　　师爷终于忍不住开口，“信上写了什么？昨晚那些，那些人，真的是……”

　　徐橦心如死灰，抖着手想把信扔出去，却无奈手中只是一张薄薄的纸，使再大劲，都轻飘飘的，无处着力。

　　“你们自己看吧。”徐橦放弃，把信扔在了桌子上。

　　师爷抢先一步，把信纸抓在手里，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其他人赶紧围了上去。

　　“怎么会？！”

　　信不长，字不多，师爷是读书人，看书的速度很快，但今天这封信他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三遍，却还是像没有理解写这封信的人字里行间的意思。

　　他不敢接受，身边却早有人吓破了胆，连连后退，表情扭曲的像见了鬼一样。

　　“昨晚死得那人真的是特使？怎么可能是特使？！”

　　“住口！”徐橦好歹已经有些冷静，他的视线扫过屋内众人，脸色阴沉地像是要滴水，“师爷把信烧了，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能说出去。”

　　师爷迟疑着说道：“可是，特使的尸体……”

　　“这个咱们不用管”，徐橦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咬着牙，发狠道：“那人不是说了吗，只要听他的，他就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他保住秘密，我们对外就宣称特使从来没有来过峪津。”

　　好在特使此次是奉命私访，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了城，倒也方便了他们藏尸。到时候不管谁来调查，他们都只管咬死了没见过特使。

　　至于信上的要求——

　　徐橦想起了城外那片精铁矿，他瞒得那么严实，谁曾想瞒住了上峰，却引来了小贼。

　　昨夜的事情发生的突然，听到消息说被安排出去的衙役出了事，他就赶忙过去查探，却只在茶楼包间里发现了其中两人的尸体。

　　然后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又收到了两具尸体。

　　一具是县衙里的衙役，就是三个衙役中失踪的那一个。

　　另一具是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身材高挑，相貌儒雅，衣衫整洁地躺在地上，乍一看上去，并不像个死人。

　　可他确实已经死了，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里还捏着一封信。

　　信上说，中年男子就是京城来的特使，前天就到了峪津地界，在城外荒地发现了有私人盗采精铁矿，本想多找些证据，揪出幕后之人，却不成想昨天刚进城就被人害了性命。

　　而杀人者，就是县衙里的衙役，他手中的刀与特使身上的伤口相符，就是凶器无疑。

　　写信来的人称，他无意间撞破凶杀案，阻止凶手时失手将人打死，现将凶手与死者的尸体，连同凶器一起送来，让县太爷先做个心理准备。

　　做什么心理准备？！

　　徐橦又气又怕，几乎要骂人，自从发现精铁矿以后，他就没想着要升迁了，拿钱半是诱哄半是逼迫的将县衙里一些人，还有几个城中富户一同拉下水后，他脑子里就只剩数不清的财富了。

　　在一座小城当个土皇帝，可要比京城里的大官自在多了。

　　本来，他靠着铁矿，又能赚钱，又能偷偷摸摸攒下一批兵器，说不上要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吧，但是过个瘾，防患于未然还是可以的。

　　也是靠着偷采铁矿的钱，他才能隔着千里万里巴结上京城一位上官，由此得知了皇帝要派特使巡查的消息。

　　说不怕是假的，他这些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就担心特使哪一天悄摸摸地进了城，他还一无所知。

　　还是师爷出了个主意，说是可以借着城内富户丢了东西的由头，严加排查入城的外乡人，实则留意特使什么时候进城。

　　峪津城到底是他们的峪津城，事先做好了防备，特使一进城，能接触到哪些东西，还不是完全由他们说了算？

　　盘算的很好，却没想到会有意外发生，还是要人命的大事。

　　他也不是没怀疑过特使真正的死因，要说他派去衙役是凶手，他第一个不信，写信那人还差不多。

　　但是谁让他心虚呢？谁让整个峪津城县衙心虚呢？

　　被人抓住了把柄，即使被冤枉杀人，也有苦说不出来。

　　虽然不知道写信来的人究竟有何目的，但是他能把两具尸体送到县衙，这就相当于一纸投名状，逼得他们不得不登上同一艘船。

　　乖乖合作，他损失一座铁矿，但好歹有命在。敢有别的心思，他就真得给那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特使陪葬了。

　　毕竟隐瞒铁矿的消息不报，又私下开采买卖，放到皇帝面前，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得。

　　……

　　虽然有人特意隐瞒昨晚发生的事情，但官兵们包围茶楼的动静不小，附近的百姓也都有所察觉，要说一点风声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正午时分，家家户户飘起了炊烟，木浮霖与安瑀来到茶楼前，却发现这里大门紧闭，一个人影都没有。

　　有行人注意到两人，好心提醒，“这里刚死了人，你们离远点儿，小心沾了晦气。”

　　木浮霖知道死了人，他已经见过，但还是明知故问道：“这间茶楼就是因为死人才关了门吗？”

　　“这倒不是，是因为老板被抓了。”行人道：“菜市口那边刚贴上告示，说刘老板杀了人，死在他茶楼里的还是县衙里的衙役！”

　　木浮霖闻言愣了一下，衙役？昨天死的那些人竟是衙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