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旧闻录》冯千翻

65、【章61】冰骨剑4 蜃井之下

　　孔珮宁笑，“你是最有办法的，我的直觉错不了。”
　　他眯着眼睛，看着遥遥的灯火，在暗处高高低低的闪烁着。

　　冯卿呵呵一笑，“你太有自信了。”弯弯的眼眉比平日里多了几丝可爱，“不过我很欣赏你的直觉。”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盏明亮的灯，这盏灯光怪陆离，闪烁着诡异的影子，乍一看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我们去东海做什么？”冯卿问，听她这话说得好像来了兴趣，不光帮助孔珮宁，她自己也想去。

　　孔珮宁笑，脸上故作神秘，“危险地带，生死不计，横公鱼小姐难道是想跟在去下冒险？”

　　本想吓退她，哪知她兴头更甚，手上的明灯像一尊高高的喷泉，洒下的光辉将两人笼罩起来，织成了一个金色的茧，孔珮宁只能听到耳畔有风呼啸而过，却不知须臾间已飞过万水千山。

　　金色的茧渐渐裂开，变成一笼金色的蝴蝶，它们翩翩而逝，像是圣神的精灵。

　　两人站在高高的云端，璀璨的银河流淌在冰冷的夜幕上空。孔珮宁看着脚下漆黑的海面，像一个巨大的深渊。

　　“你看我干嘛？”冯卿说。

　　“想个法子，能在水里呼吸的那种。”孔珮宁说。

　　“……”

　　两人潜入水中，然而水下却比想象的明亮，交错纵横的水草从黝黑的海底蔓延而生，看起来似乎有三层楼那么深，它们舒展着茎叶，张牙舞爪的羁绊着来往的鱼群，偶尔会路过一两只会发光的鱼类，却是面目可怖，像干瘪的骷髅头一般。

　　冯卿兴致高昂，穿着红袍子在水中拍打出水花，比出水芙蓉更加艳丽，孔珮宁这才想起来，她本就是鱼类，且像横公鱼这样的瑞兽格外少见。

　　“你说的那个生死地带在哪儿？我们都游了半天了。”冯卿说。

　　孔珮宁摇头，总觉得这个地方不是他想去的石窟。

　　他不熟悉水性，在水下行动格外困难，虽然借助冯卿的法力不至于淹死，但觉得胸口上像放了一个大石头般，让他动弹不得。

　　这时，远处飘来一串白花花的影子，没有声音，也没有水流，就像一串轻盈的水母，扇动着翩翩的裙摆朝这边过来。

　　冯卿嗅到了不妙，但奈何对面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带着孔珮宁无法撤退。

　　“你们两个是几组的？”

　　带头的白影子问道，孔珮宁这才看清它并不是水母，而是一个满脸都长着触手的八爪鱼般的怪物，细细的绒毛随着水纹上上下下，看起来光滑无比。

　　这种怪物他曾在大祭司的书里见过，它们叫做蜃精。
　　长在深海，形似章鱼，能根据第一眼见到的人类变换容貌和声音，它们是东海里的一个小族，但这些年突然猖獗起来，再不甘躲在暗处，而是四面游走巡逻，把子孙后代绵延至各处。

　　孔珮宁一看不能正面刚，心头想了一个法子，“走散了，我和姐姐到海面上玩，回来就跟丢了大部队。”

　　带头的蜃精流露出同情的眼神，“是啊……看出来了，你们两个大概是碰上了人类，就变成了他们的样子。”

　　孔珮宁真诚的点头，“是的，暂时得维持这个样子。”

　　蜃精抬起触手拍了拍孔珮宁的肩膀，“你们运气太差了，变成了两个这么丑的人。”

　　孔珮宁愣住了，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他，美貌在他的身上从来都不是奢侈品，冯卿的脸上更是挂不住的惊讶，心理活动大约精彩极了。

　　蜃精又说，“没有胡须和触手，怎么能叫好看呢？”

　　它摇摇头，“算了，就算你们如此丑陋，我也不能不管你们。”

　　孔珮宁抬头看了他一眼，连连摆手，“不用管我们，让我们俩这么丑的蜃自生自灭吧……或者等过段时间恢复了再说。”

　　蜃精流露出慈爱的神情，“说的哪里话？你们这些小朋友，翅膀硬了就不想回家。”

　　它吐了个巨大的泡泡，顿时一长列的蜃精团团围过来，两人像衣锦还乡的大老板般被簇拥着，一直被带到一个巨大的蓝色裂隙中。

　　蓝色裂隙犹如镶嵌在深海中的水晶漏斗，螺旋的阶梯蜿蜒而下，深不见底。

　　蜃精说，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不管你们是哪个组的，私自离队就要罚，去井里悔过吧，半个月后我再来放你们。”

　　两人被松了绑，匪夷所思的站在原地，今天信息量太大了，怎么莫名其妙又要蹲牢狱了？

　　见两人站着不动，蜃精恼了，“要我押你们下去不成。”

　　孔珮宁连忙接茬，“不用不用，我们这就自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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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两人已经失去方向，但可以确认的是他们已经到达东海深处这个叫做蜃井的地方，晶莹剔透的井壁无限向下延伸，不知道碧蓝海色的最底下是什么，只听到偶尔有凄厉哀伤的声音传来，像极了鲛人的哭泣。

　　这样一个冷漠又阴森的地方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奈何井圈外围了一群戍守的蜃，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沿着下旋阶梯走入蜃精，四面的微光越来越暗，四壁伸出飘摇的海藻抚摸着脸颊。冯卿拿出镰刀来把它们通通撕碎。

　　她问，“到底儿了吗？还要走多久。”

　　孔珮宁不知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差点从狭窄的阶梯上摔了下去。冯卿拿出一个明亮的珠子，四面顿时通透明亮，孔珮宁捡起脚下的东西，拿在手上琢磨了片刻。

　　手中是一截白色的骨头，尖锐而锋利，还长着倒刺，但是已经被海水腐蚀了很多年，藻类植物在骨头缝里安了家，看起来就像一根年迈的树枝。

　　冯卿微微皱起眉头，眼底掠过一丝不祥，“……这是龙骨？”

　　两人不约而同的心中一震，龙族所在的石窟离并不近，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有龙骨？

　　孔珮宁继续往下走，脚下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一个巨大的平台，应该是蜃井下一个换脚的地方，眼前的一切另两人目瞪口呆。

　　堆积如山的龙骨在漆黑的海水中闪烁着淡淡的绿光，按照骨头来看，它们有大的有小的，每一节骨头都长着锋利的倒刺，有些甚至新死不久，骨头和肉躯还未完全分离，飘浮的肉筋被一些牙尖嘴利的小鱼撕咬着。

　　两人立刻捂住口鼻，目光一对，绕过平台继续往下走。

　　“好了！你告诉我，你来东海的目的到底什么？！”冯卿问，“看到这些你还要往下走吗？”

　　“我是来取黑蛟骨的。”孔珮宁答得坦陈，“但是现在这些龙骨引起了我的探索欲。”

　　冯卿大惊失色，“你说什么？？你要你猎杀神兽！？”

　　孔珮宁解释道，“不是猎杀，我没有想过要猎杀。眼前的这些你也看见了，东海似乎并不太平。”

　　冯卿摇头，“万物有序，不可强求，不管你出于何种目的，黑蛟骨是极其珍稀的墨龙子，你答应我，离开蜃井后我们立刻回太行山。”

　　孔珮宁没有说话，眼前的惨状是他难以接受的，没想到那么光鲜的蜃井下方竟有如此多残缺的尸骨，不光是龙，还有腐烂的鲛人，或是岸上的人类，他们的骨头掺和在一起，被海水泡得发绿。这里就像一个魔窟一般，吞噬着生灵。

　　继续向下便是有名的蜃井地狱，冯卿之前在书上看过，以为是个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每个地狱都有无数个小地狱，像盒子一样密密麻麻的堆叠起来，不过这些地狱基本上都是空的，偶尔关了几个也是奄奄一息。

　　这里便是蜃井的底部，奈何太大了，很难一眼看出究竟有几个活物。

　　“嘿！看这里！”

　　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孔珮宁寻了半天也没看见人。

　　“你在看哪里？我在你脚底下。”

　　那个声音继续说。

　　孔珮宁低头看，只见一条漆黑的小蛇攀缠着笼子，奋力的把头挤出牢笼外。冯卿心头一惊，难不成这真的是天意。

　　光洁柔软的鳞片，鲜红的蛇信子，长着倒刺的牙齿，尾巴上还有一丝红线，这分明就是墨龙幼崽黑蛟骨，但，这一条格外瘦弱，牙齿也不长，竟连这笼子也挣脱不开。

　　她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孔珮宁，却不料这条小蛟抢在她前面自报家门了。

　　“我的父亲是石窟里的墨龙，你若肯帮我给龙族传个消息，等我逃脱以后必定少不了你的好处。”小黑蛟镇定自若，看起来并不慌乱。

　　孔珮宁蹲下身来，好奇的打量着它，这是一种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生物，看着像蛇，实则是真龙的幼崽。

　　他满腹疑惑，“你为什么会被抓起来？……我看到外面还有很多尸体。”

　　小黑蛟说，“东海乱了，蜃精群体吞噬了灵珠后力量大增，借助这口蜃井的力量恣意妄为，绑架了许多海中贵族，以此来讹诈大量宝物与资源。它们破坏了海洋原有的秩序。”

　　“而你们看到的那些尸体，都是被撕票杀害的。”

　　“……”

　　小黑蛟见两人眸色沉重，不禁哈哈一笑，“我不会有事的，我可是墨龙子，就算你们不帮我传信，我父亲也会很快查到这里来，把这群恶心的蜃精杀得片甲不留！”

　　孔珮宁说，“放心吧，我们会帮你传信，逃脱之后就不要再出现在这片海域。”

　　如果要取黑蛟骨，此刻不动手更待何时，没想到他却想放走它，冯卿看了他一眼，心中燃起淡淡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