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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章59】冰骨剑2 当时只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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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海辞离开后孔珮宁看着那堆小山丘般的冰砖发呆,清晨的寒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哆嗦,今天天气不好,此时已是浓云密布,昏暗的大地上一点光彩都没有,眼看着鹅毛大雪就要降临。
用手凿冰丸子并不难,对于他这种有一定修为的人来说,难的是如何控制这份力道,太强会把冰丸子凿穿,太弱则凿不圆,孔珮宁坐在地上,像捧着一件艺术品般斟酌如何下手。
他突然明白白海辞给他布置这道作业的用意,通过力道的训练来思考如何把每一分力气用到该用的地方,在冬青坞的时候他曾见过秦叔以弹弓斩断十米外的小鸟腿,当时以为是运气使然,却并没思考到这是熟练驾驭力道的必然。
孔珮宁回想到以前他练习流光水泉,要么使不出来,要么一股脑的把自己掏空,糊里糊涂乱打一气,反正是顶级心法,起跑线就甩了普通人十八条街,要是用技巧比不过,难道用暴力也比不过吗?在今天之前,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直接上手干就完了。
白海辞警告过他,走火入魔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无法正确的使用力量便会把自己陷入困地,越是强横的内功越难驾驭。
他静下心来,绷起直手腕,把手背变成薄薄一片。
开始下雪了,簌簌的雪花漫天飞舞,昏暗的大地一片寂静。他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宁静正在占据内心,流光水泉以子水为引,金沉水冷,属于寒煞,寒流穿过心脏渐渐涌入指尖,不一会儿便充沛了整个手掌。
他一动不动,成了一个雪人,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冷,甚至还有些热。
一百个冰丸子也太狠了,他一边在心中默默叹道,一边上手凿起来,果然知道理论是一回事,上手又是另一回事,流光水泉的力量有时候就像脱缰的野马,一不小心就翻车了,有时候又一点都使不出来,凿得手都裂开,把冰丸子染成了血丸子。
血肉之躯当斧头用肯定是有损伤的,一个时辰后,孔珮宁看着眼前的一个个通红的血丸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比起手疼他更在意这份作业过不了关,他心头有数,这些冰丸子里符合圆形、拳头大、平整,这三个条件的,连一半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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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二十五司的时候没有去吃饭,也没有去找白海辞,现在时间不到,更不能回书房躺着。他不知道白海辞看见那堆血丸子会是何感想,反正他自己已经失望透顶,之前仗着流光水泉的强横从未思索过如何使用这股力量,现在他才发现,这并不是件幸运的事。
驾驭幸运,比得到幸运要难一百倍。
孔珮宁不知道去哪儿,坐在审讯室门口的长石阶上,等着身体逐渐回暖,他感觉手掌弯不过来,仔细看才发现许多冰碴子、碎木屑已经拌到肉里去了,他咬着牙把杂质通通挑出来,刚才冻着不觉得疼,现在两只手就跟架在火上烤一样,身上一暖和,两只手掌便连皮带肉的开始脱落。
“你怎么在这儿啊?让我好找。”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头一看,这个人狱卒打扮,年纪也不大,他瞄到孔珮宁的两只血手脸色大变,不禁后退了两步,差点打翻手上的托盘。
孔珮宁也吓了一跳,“……怎么?”
小伙子赶紧把托盘递他,孔珮宁抬起两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你看我端得动吗?”
小伙子哆嗦着说,“公子让我来把药给你,还有这些纱布。”说完,他把托盘放在了地上,行完礼就匆匆逃走了。
孔珮宁看着身边的朱漆托盘,里面放着一大瓶止血散和若干洁白的布条,不禁苦笑。
白海辞大约早就料到这桩惨剧必然发生,拿这么大瓶伤药过来还真是对他没什么信心,但也不是全无收获,经过今天的凿冰丸练习,他至少可以找到驾驭流光水泉的感觉了,就像是驯服体内的一匹野马,他渐渐能够抓住缰绳。
经过简单的包扎后,他决定再用华光赞巩固一下,你看,这所有的法术都和林孟脱不开关系,白海辞怀疑是迟早的事情。
在二十五司悠悠荡荡到子时,他的就寝时间。今天真的是什么书都不想看了,还是睡觉比较快乐。
太行山的夜色真美,早上还在下雪,浓密的乌云压着山巅,晚上就晴朗起来,还能看到漫天璀璨的星星。他仰着头,闻着风中带来的冷冽香气。
穿过院子来到书房,竟没想到里面亮着灯,莫不是白海辞忙得忘了时间。
孔珮宁站在门口下意识抬起手,片刻,又把手缩了回来,里面寂静无声,他不敢敲门。
他坐在门槛前,背靠着紧闭的门,温柔的夜色实在难得,无限困意汹涌袭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咯吱”打开了,睡着的孔珮宁差点仰翻在地上,也把门内的人惊得一愣。孔珮宁瞬间睡意全无,白海辞在惊与怒间变换着脸色,他分明就是想要说出什么道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孔珮宁笑,“……师父你还在忙啊,那我走了。”
“子时已过,你要走哪儿?”白海辞转身走进书房,淡淡的说,“过来。”
孔珮宁惊愕地看着白海辞的背影,又看着温和的烛光照亮了榻上薄薄的纱帐……
倒也不是不可以……
烛光中的白海辞面容有些瘦削,精致的骨相棱角分明,堕仙数百年,却依旧纤尘不染,不怒自威。他递来一个瓶子,对孔珮宁说,“喝了它。”
孔珮宁虽然疑惑,但也没问,接过来一饮而尽,浓烈的酒味瞬间从喉咙冲到脑门,奇怪的是还带着一股腥甜的怪味,脑子里像钻进了无数只小虫,又痒又麻,感觉整个人都要蒸发了,但惊人的是全身伤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全部喝完。”白海辞命令道。
他不敢不从,只是这一口气喝下去肯定神志不清,觉得这灯光摇曳,影子也重叠出两三个来。
“……您怎么还没休息?”
孔珮宁问,奈何全身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脑子也是一团浆糊。
白海辞说,“我是你师父,在等你回来为你治伤。”
孔珮宁迷迷糊糊的抬起眼来,“这样啊……”,他感到心头一阵疼痛,脑海里又不受控制的闪过灵识界里的那些画面,瓢泼的大雨,无处落脚的海岸,褴褛的衣衫,和血淋淋的吻,这些记忆从未剥离过他的脑海,旖旎震撼,他甚至害怕会想起更多。
白海辞没了眼睛,望向无尽的空虚,声音柔和了些许,“我还是会管你的。”
孔珮宁叹了口气,从背后环抱住白海辞的双肩,尽管醉着,但手还是有些抖,知道说什么都不对,便把头埋进他的肩膀里,闭上眼睛好像能看到绵绵的大雪飞至天光处,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后,凝结成一颗不敢想又不能忘的心。
白海辞微微一愣,“你越矩了。”却只听得从脖子后面传来一声迷迷糊糊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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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孔珮宁睁开眼睛,新一天又要开始了。
寂静的书房空空荡荡,他回想起昨晚好像见过白海辞,又好像是在梦里见过,还梦见喝了瓶气味难闻的酒,把身上的伤都治好了,害!肯定是假的啊,哪有这种药,神仙都不敢这么吹。
他打着哈欠起床,却一眼瞟到了桌上的空药瓶……他原地定住,原来都是真的!可他现在已经记不清了,无奈的猛锤着脑袋,却是一片空白,但愿昨晚没跟白海辞说什么胡话,他只能这么祈祷着。
白海辞如约在西门等他,今天的训练还是跑步,一个时辰跑完六十里的坎水地牢外层,如果没能完成,依旧免不了罚。他布置完作业就走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烟火气,孔珮宁悬着的心反而落回了肚子。
自从尝试着分解流光水泉的力量后,孔珮宁其实已经有了很大的突破,他开始感知如何发力才能跑得轻松轻快,只要把那股力量收至丹田,再推向四肢,很快就能抓住高速移动的要领。
今天的练习轻松多了,孔珮宁的心思也活络起来,昨天只顾着完成任务,没想着好好看看这太行山的风景,三十个司狱各有不同。远远的,他看见一个美丽的高台,坐落在乍破的天光下,落在上面的雪金色晃耀,充满神性与纯洁。
他决定送白海辞一个礼物,其中会用到他的独门配方。采完雪后用最快的速度跑完剩下的路程,回到西门的时候发现只用了半个时辰。
今天没有惩罚,他兜着雪跑到兔子的地下室借了好几个碗,就算用了最快的速度,能用的雪也所剩无几了,好在质量足够高,跟在圣坛上的一样,洁白无瑕。
接下来需要月桂四钱,青霜五钱,三颗青梅,和一袋碧螺春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