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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章58】冰骨剑1 玉不琢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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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太行山的雪,空虚寂寞冷,片片飞舞宛如流光,不知道为何与雪有那么深刻的缘分,兜兜转转总能转到雪地里,之前在冬青坞是这样,现在到了人界还是这样。
他知道白海辞叫他住书房不是让他睡觉的,每天三个时辰可以翻阅这些典籍等于捡了个大便宜,但是想要把这些书全部翻一遍还是要花上很长时间,更别说是读透研透了。孔珮宁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只坐拥大谷仓的老鼠,蹲在高高的米堆上不知从何下口。
他打了个哈欠,转眼间又瞥见了那本琴谱,上次他匆忙翻阅过却被白海辞打断了。他一个激灵把它拿下来握在手中,琴谱名叫《一夜折春威》,作者不详。
不知道为何,他对这本琴谱有些特殊的感觉,刚好桌上还有琴,他便照着谱子尝试着拨动琴弦,心也跟着沉了进去。
丝竹之音宛若秋水盈虹,鹭鸶站在江渚之畔,迎着一面风霜,以风动、以莺飞、以花萎,高高低低的沙丘如绵延万里的尘世,在微润的土壤中埋葬了晦暗的火种。他的心境起起落落,像江南的绵绵细雨,又似珍珠落地。
“一夜春威折……”他默默的咂摸着。
孔珮宁的琴技比林孟退步很多,但也不影响奏出这个谱子的曲调,明明很缥缈,他反倒觉得是个写实的曲子。
他熄了灯,躺在床上,眼前一片明灭的薄雾,仿佛又看见成群结队的白鸟飞过神圣无瑕的逝梦山巅,远处的颂歌似乎还萦绕在耳边。
冬青坞的事也不能耽搁,孔珮宁打算抢回白海辞的眼睛后就向他辞行,他要去往西海昆仑丘,求西王母赐予弥补结界的法子。
道阻且长,无法回头。
按照约定,孔珮宁寅时就要在西门等候。
寅时太早了,万物还沉眠在夜色的睡梦中,只有贪婪的雪花下了一夜,把地上的脚印重新封印起来,寂静的太行山上没有鸟鸣也没有风声,孔珮宁站在雪地上,与天地融为一体。
寅时一到,白海辞如约而至,他披着一肩绒毛斗篷,就像把大地上的月光都披在了身上。他从斗篷中亮出一把金色的长刀,扔给孔珮宁。
“你的底子应该不错,来,拿出全力跟我打。”白海辞说,“注意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孔珮宁握着那把陌生的刀一片茫然,“你把武器给我了,你怎么办?”
白海辞说,“我拿刀的话你恐怕不能活着。”
说完,他欺身而起,耀目的火色炎光从四面爆裂而飞,如飞沙走石一般冲向孔珮宁,漆黑的夜空顿时灿如白昼,明灭的火星子环绕在白海辞的四周,像一条灿烂的彩带。
孔珮宁突然感到特别暖和,刚想张嘴夸他是个暖宝宝,不料片片火星子如暴雨梨花针般齐头并进,他飞快的扬起刀来横竖两三下格挡,打得它们翩翩落在雪地上,烫出好几个深洞来。
他拿起长刀逼近白海辞,飞舞的雪花夹杂着不断晦暗的火光,两个人在雪地上竟打得五光十色的。白海辞内力深厚,强大的力量浑然天成,尽管有环境的制约外加上本能的放水,孔珮宁也未能占得先机。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似乎对这个新收的弟子颇为不满,几掌下去越来越重,孔珮宁几乎无法逃脱。
不知何时,白海辞的手上多了两簇火焰,映得他的脸有了些血色,还未等孔珮宁反应,他手上的火焰突然变作闪着光的箭镞,游丝般的火星子又化作一轮圆圆的弓弦,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道道箭光如明亮的新月,指着孔珮宁蜂拥而上。
孔珮宁见势不妙,只得使出老本行的把式,迅速凝起一面冰墙挡在眼前,未料箭的速度太快,其中一只穿过还未成形的冰墙一头扎进孔珮宁的肩膀。他只觉得胳膊一酸,低头看才发现殷红的血已经在衣襟上蔓延开来。
白海辞依旧高贵璀璨,他好似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快被他打趴了,道道虹光从他袖中飞出砸向地面,孔珮宁左右闪躲,虹光竟在地上削出深深的断崖。
孔珮宁心惊肉跳,克制着疼痛不停反击,但这把刀好似很听话一样,一落到白海辞的鼻尖前就没了威力,这般降维打击哪是师父在教弟子,分明又回到了在青鸟神殿被毒打的青葱岁月。
片片流光散去,孔珮宁仰头躺在雪地上,那根箭还直直插在肩膀上,好在并没有刺透。
白海辞说,“你所修炼的心法太过强横,但以你现在的内力根本无法驾驭,走火入魔是家常便饭。”
孔珮宁哈出一口白气,“是你太强,所以我在你身边就不够看了。”
白海辞说,“你我内功心法相悖,以后我只教你招式,不教内功。”
孔珮宁笑,躺在雪地上抬起手来,竖起大拇指。
白海辞说,“站起来。”
孔珮宁刚想要直立起身子,却不料肩膀一阵剧烈的撕痛传来,今天应该就到这儿了吧,回去养养伤喝喝茶,再包扎包扎伤口,完了再睡一觉,孔珮宁都想好了,忍不住打了哈欠。
但白海辞却不是这么想的,他轻声说,“拔箭。”
“什么箭?”孔珮宁以为自己听错了,低头看了眼扎进肩膀的铁箭镞,“我自己拔?”
白海辞不做声响就是默认的意思,孔珮宁有时候怀疑这人简直是石头做的,丝毫不了解血肉之躯的痛苦。
就算心头发怵也不得照做,孔珮宁解开上衣露出渗血的皮肤,好在箭镞不深没有伤到筋骨,但,给自己拔箭镞还是生平第一次,他紧咬着发带,额上渗出一丝细汗,一手摁着皮肤,一手握着箭杆子飞快一送,剧烈的痛感几乎让半边手臂都没了知觉,他感到胸腔涌入一股灼烧的热血,五脏六腑都燃起来了。
还未反应过来,竟突然感到身后传来一丝温热的灵力,就像初春的晴日那般温和。全身瞬间软绵绵的,像跌进了棉花窝一样。
他惊讶的回过脸来,只见白海辞微微叹息,手掌上释放出如水般荡漾的灵力,落在孔珮宁的背上,直到完全把他包裹住。居然很快就止住了血,比什么仙丹灵药都有用,最大的奇迹是不疼了。
白海辞脸色依旧很臭,责道,“莽撞。”
不是你让拔箭的么,孔珮宁差点冲口而出,白海辞说,“做事情要考虑周全,顾头不顾尾,不如不做。”
孔珮宁这才突然想起,明明可以用林孟之前教他的华光赞辅助拔箭的,可是他忘了,确实是顾头不顾尾,好在口诀还记得,不至于全部还回去。
白海辞说,“速度跟不上,再强大的技巧都是虚晃一招。你的冰墙凝慢了,我若不有意停顿,你现在已经被扎成了箭靶子。而战场上,没有人会等你。”
孔珮宁懊恼,之前被蕴姬逼出的极限这时候一点也使不出来,他看着白海辞的脸,无数疑惑从脑中闪过,堕仙都尚且如此,那曾经他作为南仙君的时候到底有多强大?
白海辞说,“现在是卯时,我要你沿着整个太行山坎水地牢的外层跑一圈,总共六十里,辰时的时候,我要在这里见到你。”
“……啊?”
伤还未愈,又要跑步?孔珮宁支起身子,满脸勉强的冷汗。
白海辞蹙眉,“啊什么,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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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山不熟,所以近路都没得抄,六十里路还真不近啊,偏偏要在一个时辰内跑完。孔珮宁一路小跑,刺骨的雪碴子像刀子般割在脸上,三十个司隔得并不近,越往北隔得越远。
此刻卯时,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一丝微黄的天光洒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为冰冷的千山平添了几分暖意,明亮的星辰也渐渐暗了下去,仿佛躲进了另一个世界,等天黑的时候,它们又会再出来。
清晨的空气裹挟着茂密的森林,有一股说不出的芳甜,孔珮宁突然觉得若不是有使命在身,在这里过上一辈子也是非常愉悦的,就像有人喜欢喝酒吃肉,有人喜欢清粥小菜,孔珮宁便是那种不近尘嚣的人,这点和孔珮雄恰好相反。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一刻也不敢停,急促的呼吸带着一丝血腥,他觉得喉咙口哈气都痛。
最后的结局也是可想而知的,当他跑完一圈重新来到二十五司西门的时候,看到白海辞独自站在逆光的大雪地上,冷若冰霜的脸带着几丝愠怒,就知道一定超出规定时间了……
“师、师父……”孔珮宁有不祥的预感。
白海辞说,“过来。”
孔珮宁来到他跟前,竟看到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堆大大小小的冰砖,堆成了一个小山丘。
“作为惩罚,你把这些冰砖凿出一百个拳头大的冰丸子。”
“徒手?”孔珮宁忍不住问,张嘴的同时就后悔了。
白海辞转过身去,寂静得像一面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