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章57】定风波5 天意从来高 ...

  •   孔珮宁醒来已是三天后的事了,他蜷缩在被子里,被子里一股清冷的气味裹上他的鼻腔,麻酥酥的像金色晃耀的光芒,脑中一片空白,比大雨冲刷过的天空还要干净,无比澄澈,无比空明。

      他坐起身来,脑子有些断片,刚才还在水牢和蕴姬拼得你死我活,这会儿竟躺在这个陌生床上睡大觉,他不由得挠了挠脸,刚一碰到竟发现整个头裹了一圈纱布,右半脸裹得格外厚实,里里外外好几层,他连忙站起来,好不容易找到面镜子,果然,这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大了不止一圈。

      哎,颜值这个东西就是玄学,忽上忽下,忽高忽低,谢天谢地待在二十五司不用见人,要是被孔珮雄知道了不得成为他半年的笑柄。他缩回被子里坐着,软绵绵的像一片羽毛般赖在床上,他想起蕴姬抽他的鞭子,好几下都落在脸上,但当时不知怎么回事,被吊在冰链子上一点痛感都没有。

      这时,门开了,白海辞走进来。
      他虽然看不见,但剩下的四感非常强,发现孔珮宁醒了,心中有些惊讶。

      孔珮宁见白先生冷冽的站在门口,像一尊石像般一言不发,他尴尬的笑了两声,看了看四周陈设,宽敞又明亮,果然不是他之前住的那个小破房间。

      “白,白先生?”孔珮宁拾起被子裹在身上,蜷成一个蛹,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往外走,“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白海辞一把拽住被角,说,“躲什么?你还能去哪儿?”

      孔珮宁惊愕,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当然是回我的房间啊……你这个被子好闻,送我了。”他裹紧了被子,不知道为什么又和刚来的时候一样了,坎水地牢中森冷的寒气像是能啃他骨头一样,好不容易不怕了,这一架打完又再次回到解放前。

      白海辞说,“你的房间在之前的灾难中未能幸免,暂时不能住了。”

      孔珮宁愣了一下,两只眼睛低低的看着飞扬的窗幔,如玉般的窗棂漏进点点洁白的辉光,这个房间整齐而宁静,和自己的狗窝简直云泥之别。

      孔珮宁问,“那我住这儿?”

      白海辞蹙眉,“想得美,你去我书房住,看在你行动不便的份上,东西已经让青青帮你搬过去了。”

      孔珮宁答应,住哪儿不是住啊,好在白海辞比较有良心,没有嫌弃他是个残疾人而把他扔出去,他裹着被子像个大蚕蛹般退至床边顺势一倒,透过窗户,澄明的天际雪后初晴,泛着淡淡的蓝色,让人心生愉悦。

      白海辞说,“起来。”

      孔珮宁以为听错了,“什么?”

      白海辞又说,声音比之前大了些,“起来,不要在我床上滚。”

      孔珮宁站起来,拿眼睛瞪着他,行吧,你的地盘你说什么是什么。

      白海辞走到窗边,卷起窗幔挂在金钩子上,光芒洒了进来,似无限流淌的滚滚红尘,在这清冷无瑕的山巅,虽然时常有这般典雅清丽的景色,却时常高处不胜寒。冷风卷进来,孔珮宁打了个喷嚏。

      白海辞说,“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有些事情要如实交代一下。”

      孔珮宁无奈的笑了笑,果然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哦不,哪怕他没有眼睛也一样瞒不过。

      白海辞走到他面前,高高的鼻梁逼近他的耳边,被光影切割成明暗各半,孔珮宁几乎能听见他的气息,白海辞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有力,像一条游龙被捉住了肘,
      “作为一个年纪不大的凡人,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冻住整个水牢,你究竟是谁?”

      这是一道送命题。

      林孟对于白海辞比万箭穿心更甚,他恨他,没有一刻停歇。这个故事本该在四百年前就停止演变,所有的一切如果停留在东海的那天就不会成为罪孽,事到如今,天罚是他,堕仙是他,剜眼是他,好好的南仙君不当,被流放至极寒之地的也是他,而林孟却已在生生世世的轮回中失去记忆,就像是故意的那般。

      孔珮宁怎么敢说,他就是那个四百年前的林孟,当初救了你,后来又害了你的林孟。

      孔珮宁心中苦涩,转过脸来看着那张冰冷的眼罩,纹路是凹陷的,那张俊逸的脸在四百年后依旧濯尘,独独就是缺了眼睛。

      他轻轻说,“我只是一个比较有天赋的凡人,当时迫在眉睫,爆发了潜力而已。”

      他知道这般说辞白海辞肯定是不信的,但,此刻若是说出心法名称是流光水泉,他未必能活着走出这道门。
      他不怕死,更不怕死在白海辞的手上,而是他答应了兔子一定要把白海辞的眼睛抢回来,辗转数日,他在心里默默较劲着,等这件事情办妥了他会坦白一切,坦白关于这四百年来的一切,它们就是被笔写进红尘中的卷轴,生生灭灭,赖都赖不掉。

      白海辞的心思沉寂得就像晴空下的碧海,放眼过去万丈明媚,而无数的寂寥与深刻的怨憎都沉入水底,捞不着,看不见。

      他虽然怀疑,但没有追问,孔珮宁松了一口气,暴露是迟早的,在完成那件事之前瞒住他就行。

      孔珮宁连忙打岔,“那这么说蕴姬这次又失败了?相柳还在牢里?”

      白海辞淡然的点了点头,好像不关他的事一般,孔珮宁真是羡慕他这寡淡的性子,不论天塌地陷,胸中自有澄明。

      他说,“她这次失算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相柳也会安分很多。”

      孔珮宁问,“为什么你不杀了她?”

      白海辞答,“诛杀任何神族都须有天庭判决,我不具备这个权利。”

      接着白海辞交代了一番二十五司的规矩,不许这个不许那个,孔珮宁突然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成了关押犯人,就差搬进铁窗里住着。

      半晌,孔珮宁已经开始走神了,白海辞冷着张脸说,“你的休息时间是晚上子时到第二天的寅时,其他任何时候不可以到我的书房去。”

      一听每天只能休息三个时辰,孔珮宁孔珮宁如同泄气的皮球,心中突然哀怨,强烈希望之前的房间能够修好,他还是搬回去住比较舒服,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

      他无奈道,“寅时……你知不知道寅时有多早啊就要把我赶出去了。”

      白海辞面色不为所动,转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说,“这三个时辰你可以翻阅我书房里的任何书籍,包括琴谱、剑诀、千山志。你要是不愿意听我安排,就没必要留在太行山。”

      如同乍响的春雷,在贫瘠的大地上奏响一连串的礼炮,孔珮宁惊喜得下巴都快掉了,像个毛毛虫一样从被子里探出个头,“师、师父?……你肯收我了?”

      白海辞淡淡的说,“明天寅时,去西门等我。”

      孔珮宁欣喜若狂,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身后的床上,缩在被子里咯咯笑出声。

      白海辞听这动静像屋里着了一窝老鼠,微微发愣,不由板下脸来,“不要坐我的床。”

      …………………………………………………………
      白海辞的书房离这个房间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孔珮宁之前去过的,书房在院子里,有好几个暗门,虽然没有这里宽敞,但也绝对够住了。他裹着被子一瘸一瘸过去的时候,正好撞见青青在摆弄他的木剑。

      孔珮宁看到这把剑眼前一阵刺痛,这还是他从前在自家院里亲自削的,当时没想到区区一把木剑,竟陪他走过千山万水,经历种种磨难,虽不是神兵,却也是不可磨灭的存在。

      兔子拿着这把剑上下打量,见孔珮宁来了连忙问,“你这个大侠出门就带这把佩剑啊?”

      孔珮宁一把拿过来,“你不懂,这是大侠之剑。”

      兔子笑嘻嘻的说,“哪有大侠用木剑的,你该换个称手的武器了,别以后拿根木头出来,别人还以为我二十五司后继无人。”

      称手的武器?

      孔珮宁心中还真有一把神兵,在冬青坞时林孟和二长老都想诈出他的冰骨剑法,就是那个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会,但是他真的不会的冰骨剑法。

      因为他手上并没有黑蛟骨,所以自始至终都未能突破流光水泉的瓶颈,领悟这个高阶剑术。之前他对这件事情并不上心,只当是有生之年不能实现就拉到的目标,然而现在他较着劲要抢回白海辞的眼睛,所以短时间内必须拿到黑蛟骨,并习得冰骨剑法。

      然而这把武器的由来太过神秘,关于它的传说少之又少,只知道它在东海的某处。

      “你现在是老白的徒弟了,我也算你半个师娘,以后你要听我的话,比如帮我捶背倒水,这些都不用教你吧?”
      兔子大口吃着枣泥,继续说,“只要你表现得好,我就免费送你一把好剑!”

      “我要见杜明翰?能安排吗?”
      孔珮宁灵光一闪,突然问道。

      兔子生气了,“我刚才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孔珮宁嘿嘿一笑,把兔子连带她的枣泥一起推出了门,“不早了,晚安。”

      兔子趴在门上,哀叫道,“老白偏心,我也想住书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