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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2】小伙伴们 趁我妹睡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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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前辈说,近四百年来,冬青坞突然天色明朗。
清风虽不似书文中说的那般和畅,也没有见着人间那种花红柳绿的光景,但确实是不冷了,四百年来的安稳,让他们忘记了那段饥寒交迫的日子。
对这些人来说,一寸微茫的温暖,便是神的莫大宽恕。
孔家的院子很大,里边栽了些许珍贵的树木,当年这家的主人在院子栽种了若干红色草木,当地人称它们为“烂桃子”。
也不知道种植物是不是这一块土地独有,它们一季结一次果,且根系发达,枝干特别硬,似不易受恶劣环境影响,果子肉厚而多汁。坞里的很多户人家都有种植,草木红艳艳的一片,再衬着瘴红色的天际,更为明艳。
但后来自从孔家主人不回来后,这些烂桃子也荒废得差不多了。
这一年的深秋时节,单薄的红叶透过湿冷的雾气,有气无力地朝院墙上探出头。
孔珮宁从妹妹的厢房出来,门前的红叶又萧瑟了几分,稀稀拉拉的不似当年光景,好似一切都陪着珮雄睡着了一般,在时光里静默地沉寂。
她又睡过了一天一夜。
呼吸低沉,脸色苍白,独自静谧。
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孔珮宁坐在门槛上,望着并不茂盛的枝桠,像是一寸燃起的火焰,心头似乎被鸟喙轻轻一啄。
今天早上,坞里的大夫也来过两个,他殷勤地守在旁边,仔细盯着他们的一切动作,号脉、抓药、眉目紧锁。
帐边光线熹微,这两个老大夫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最后,他们只是开了一些温补的药材,便摆摆手离了去。
孔珮宁知道他们终究还是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去见一见美椒吧。
孔珮宁默默盘算着,好歹一切有因有果,这是珮雄能否醒来的关键。
她到底有没有去借线,
又为什么会被人在别处捡到,
一个个困惑仿佛编织成了一个黑色的梦魇,他不禁陷入一种幽暗的恐怖中。
……………………………………
无论是孔珮宁的同学美椒,还是水仙婶婶,想到他们的那一刻,觉得线索串不起来。
穿过这片市集,再过一道拱桥,就是程夫子的学堂了。
只是还未到市集,前方就异常热闹,一堆人聚集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地占据了半条街,肩并肩地凑到布告栏前,人群中时不时还传来惊喜的叫唤,连西街卖包子的老板和打狗的小乞丐都挤在了庞大的队伍中。
怎么了?
比社区送温暖还要激动吗?
“诶!你看你看!青鸟神殿即将开放雄鹰大会!十年来的第一次哎!”
“会上能见到大祭司大人么?!”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报名了,我要除魔扬善了!!”
雄鹰大会?
孔珮宁不禁疑惑顿起,听是听说过,但不知到底是什么。
他摇了摇头,现在除了珮雄,什么事情都得往后面放一放,他的心好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凡是通过考试的人,都能进入神殿学习我族最精纯的法术哦!”一个女孩子雀跃地蹦到孔珮宁的面前,明媚的眼眸好似桃花时节新酿的清酒,“只要我们成为了青鸟神殿的人,就可以亲自参与那些惊心动魄的大场面了!”
女孩子笑嘻嘻的看着孔珮宁深潭般的眼睛,“你说是不是很激动啊?!据说大祭司大人是个很好的人哦。”
这不就是美椒么,眼前姑娘长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身上穿着缃色赤边的绣花短袄和石青色褶裙。像是半拢斐然月色,昳丽绝尘。
孔珮宁见要找的人就在眼前晃来晃去,便着急忙慌的一把握住她手腕子,生怕她跑了。
“我问你,你对珮雄做了什么?”
美椒被孔珮宁严肃的模样吓得心头咯噔一下,两人鼻息近在咫尺,刚才的欣喜瞬间烟消云散。
倒是……
孔珮宁皮肤很白,眼窝深邃,神情坚毅,在流转的光影中好似一个精致的瓷人,只要他不说话,世间便也没有了其它声音。
美椒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个小小少年,竟出落得这般俊俏。
“怎么了?”
见她不说话,孔珮宁眉头轻轻聚起,满腹疑虑爬满心头。
“我没有见到珮雄啊……”
美椒见他这般认真,难不成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她也跟着直流汗,“我已经很多天都没有见过她了。”
孔珮宁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心头冷汗涔涔。
“真的吗?你昨天没有见到她?”
“真的没有!”美椒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孔珮宁的手,却无奈被握得更紧。这份越来越压抑的气氛,让人渐渐喘不过气来。
孔珮宁感到有些缺氧,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冒犯,赶紧松开渐感麻木的手,不好意思地咬了咬牙。
………………
“你们两个也是来报名雄鹰大会的吗?嗨呀好啊,我的小徒弟有出息啊!”
孔珮宁被身后传来的豪迈嗓音吓了一跳,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人蹿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厚厚的棉麻比甲,高大的身躯顿时遮住了大半边光线。
“你小子!连牵女孩子的手不会!”
中年人嗔笑道,“为师真是感到羞耻。”
这个人是孔氏兄妹俩的习武师父,当年孔家的主人认为,既然不能逃出气候恶劣的冬青坞,那便需要找些法子来强身健体,以及应对不知何时会爆发的天外异动。
大叔除了嘴皮子滑了一点,人还是不错,他看着俩孩子长大,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他们。
两人无奈,孔珮宁转过身来,一口长长的叹息。
“不是你想的那样……”
“怎么不是?我都看见了!牵女孩子的手要轻轻的牵,不是像你小子这样使劲的,看把人姑娘手腕子都掰红了……你小子虽是傻了点但是脸长得不赖,要是将来膨胀做了采花大盗,可不要提起你师父的名号来……”
“秦叔——”孔珮宁连忙打断他,生怕他滔滔不绝地唱出花样来,美椒的脸色也一块红一块绿,听着这俩人那些没谱的对话,她都想立刻遁走。
“秦叔,我们在说正事儿呢。”
“啥正事儿有报名重要啊?”
“珮雄可能出事了。”
“——啥?”
秦叔瞪大了眼睛,“小珮雄向来底子弱,她咋滴啦?”
孔珮宁说了一遍原委,身边俩人都开始忧心起来。
瘴红色的天际压得有些低,四周的人报完名后心满意足的散去大半。风渐渐吹起雪花,路边漆黑枯瘦的枝桠崩碎得噼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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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珮雄现在还在床上躺着,任凭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孔珮宁神色似乎有些乏了,手肘搁在栏杆上,手掌托着脸。
秦叔伸出一只手揽过孔珮宁的头。
“傻子别担心,来师父借你肩膀靠一靠。”
未想这颗帅气的脑袋被秦叔一把掰在他自己肩边靠着,孔珮宁恼也不是,谢也不是,这心头如同上古时期寸草不生的冬青坞,举目是茫茫飘摇的风雪。
“或许你可以跟我回家问问,我娘或许有法子,毕竟她以前是青鸟神殿的人,可能看过相关密典也不一定。”
美椒的眼里闪着光,比北极星还亮几分。
“诶?或许是个法子。”秦叔一把推开孔珮宁,仔细的思索起来。
“那我们赶紧走吧!”美椒笑着如新荷,说罢,抬了抬两弯细细的柳叶眉,示意孔珮宁赶紧做决定,“别担心啦,珮雄不会有事!”
孔珮宁顿觉云光乍破,金色的光芒丝丝拂照,厚厚的阴霾即刻扫去大半。
“还有要报名的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要下班了!”
三人这才注意到,布告栏边还站着一个手持一大本花名册的白衣人,大约是被热情的村民们叨扰了一整天,他疲态俱现,眼花缭乱,集五彩缤纷的幻觉于一身。
“我!”
一个大个子少年走向前来,孔珮宁闻其声便知道这冤家又出现了,真是呜呼哀哉,无可奈何。
这个少年就是水仙婶婶家那宝贝侄子,与孔珮宁同岁,体格刚健、目似流星,还比他高出半个头。
“赶紧给我写上,我差点就来晚了。”少年笑嘻嘻的看着白衣人,殷勤地搓了搓手,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名字写汤子,又好记又好念,保证让大祭司过目不忘,非我不要,毕生绝学传我一人,天选之子汤子是也!”
见登记完后,少年打着哈欠转过身来,佯装这会儿才看到孔珮宁,一脸坏笑地走近他。
“哈,小破落户,你居然也在啊?”
孔珮宁没有理会,径直走到白衣人前,客气道,“麻烦在报名处添上,程美椒、孔珮宁,这两个名字。”
白衣人写好之后准备收笔,孔珮宁略微思忖,拿过本子又来挤上了孔珮雄的名字。
美椒见之咋舌,“你妹都还没醒呢,就给人安排个考试,真是个狠人。”
“离雄鹰大会还有十日,期间请各位妥善准备,十日后到前殿山门集合,务必不要迟到。”白衣人交代完毕后捏诀一盏,瞬间不见了。
秦叔甚感欣慰,拍了拍孔珮宁的肩膀,“好了,时间不早了,初次拜访姑娘的家亲要早些去,不要忘了礼数。”
孔珮宁应声揖礼,匆匆拜别秦叔后,与美椒加快脚程离了去。
“美椒?美……”
汤子咯噔一下,拽着秦叔的胳膊暴跳如雷,眼底委屈又焦躁,扑腾扑腾的在原地直打转。
“他们怎么回事?破落户这是要去见家长了吗?!”
秦叔全然不顾汤子已经要气得升天了,笑嘻嘻地朝远处挥了挥手,放声喊道,
“加油哦!徒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