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章3】茅塞顿开 准备去抢我 ...
-
今日气候不太好,还未到申时,天际的瘴红色就已悄然褪去,大片灰暗的阴霾如同这年复一年的倥偬岁月,周而复始地袭来。
春去秋来,枯荣流转,从上古至今已不知饯行了多少流逝的时光。
程夫子读书万卷,明理乐善,美椒是他的独女,自小起就被劝训教导腹有诗书气自华,对她的要求很高。眼下十五岁出头,美椒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的小家碧玉,美目流盼、灵动含蓄,貌美却又不掩书卷气。
程夫子在自家开辟出一个小小院落,闲置了很多书籍。
闲时就招呼冬青坞的孩子们来家里看书写字,在与程美椒做伴的同时,自己也可以给他们稍作指点。
一来二去那些孩子就认了他做老师,他的门前白天总是热闹非凡,笑声和读书声在冬青坞筑成奇景,不求他们兼济天下,只是独善其身便好。
“到啦!”
美椒站在家门口,含笑示意孔珮宁跟她进院来。
现已是下学的时间,程夫子正在整理被学生翻得乱作一团的书籍,长长的桌岸上,堆满了各种摊开的书本还有些凌乱的纸笔。
程夫子合着一身松花色长衫,柳青冠带儒雅翩然,忙碌中的瞥见了这俩,于是放下书卷,迈步走来。
“回来了?”程夫子接过女儿手上的报名回执单,转身客气地对孔珮宁说,“珮宁小友,请随我进屋来吧。”
然后吩咐女儿,“美椒,你先帮我把这些书卷整理好,再把帘子拉下来,今晚可能会下雨,完了以后再一块进来。”
“好的,父亲。”
孔珮宁着程夫子一路穿过了打点得井井有条的庭院,淡淡的墨香在每一寸泥土上流淌,青石板路被扫得很干净,如同沐浴过一场淋漓大雨的天青色小巷,没有丝毫的灰尘。
不禁想到了自己的狗窝,进门就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坛子,花坛的砌石还被这越发寒冷的露气给崩坏了。
哎,真是不能比……人比人气死人。
一进门,程夫子的发妻谢氏合着莹莹的笑意迎了过来,谢氏体态轻盈,穿着明艳,楚楚动人,像是流连在花叶尖上的那抹冷冷香气。
“来坐,老头子怎么客人来了也不早说。”
谢氏笑道:“好孩子,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么?”
孔珮宁端正的揖礼道,“此番不合时宜的打扰,给二位带来不便。”
“不曾”,谢氏含笑递过来一杯水。
“我来是有一问想要请教,伯母若知道,还望指点。”孔珮宁说,
“您可见过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常眠不醒?”
谢氏揉了揉帕子,“常眠不醒?如果排除施咒下药下毒,那便是元神被冲撞了。”
“元神被冲撞?”孔珮宁努力的回忆,没有丝毫收获,谁会冲撞这个小魔王?
“对,元神冲撞会使灵力回路封闭,暂时进入休眠状态……”谢氏站起身来添了一盏灯,屋子里一下子更亮了。
“那……暂时的话会持续多久?”孔珮宁一听是暂时的,瞬间就放心了一大半。
“也就那么十来年吧……”
谢氏掐了掐手指。
“啊……!?”
这一天天的,怎么过得如此跌宕起伏,他觉得自己以后不会再好了。
片刻间,谢氏反而严肃起来,“其实要冲撞到元神是很难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冲撞者必须要和被冲撞者拥有完全相同的灵力,才能让其元神错位,条件非常苛刻。毕竟双生子之间的灵力都未必相似,而其他人就更渺茫了。”
孔珮宁意识到,这件事情似乎逐渐在往他认知以外的方向发展。
程夫子坐在旁边,面色微微凝重,试探着问道,“这难道……是谁出事了吗?”
“是孔珮雄啦!不然谁让他这么着急。”美椒刚刚搬完书,气喘吁吁地推开门进来,“咯吱”声打碎了深秋潭水般的肃然。
一阵风过来,烛火摇曳。
窗外渐渐凝起厚厚的大雾,在飘渺微弱的夜色里泛起一股冷冽的肃杀,鼻腔里尽是一团潮湿的露气,呼吸的时候有些疼。
“如果你确定她是因为灵力回路封闭而睡着的,那我告诉你一个法子,或许可以试一下。”谢氏蹙眉思忖,缓缓开口道,“如果你能取来归一铃,将它放置在珮雄枕头下,至多两个时辰,人就能醒了。”
孔珮宁已经不敢再擅自高兴了,生怕又是一个霹雳下来,“那我怎么样拿到它呢?”
谢氏说到这里像是有十全把握一般,笑盈盈的拍了拍孔珮宁的肩膀,“你一定可以,因为东西就在你母亲手上。”
“这么厉害?!”
“三年前的冬至,一场暴雪劫突然降临,那时你母亲还是一个中阶祭司,但仅凭她一人便力挽狂澜,用的就是那个法器。它的作用就是让灵力流归位,即便是地震海啸要来,它也能先一步把这股巨大的能量疏散而开。”
美最椒听得瞪大了眼睛,烛光在她的眼瞳里剪出细碎的金色光芒,“世间居然有这么强悍的法器,我对青鸟神殿里面的宝贝越来越好奇了。”
谢氏拿起桌上的雄鹰大会报名回执单,仔细地端详了片刻,“十日之后就是雄鹰大会,只要你能顺利闯进第二局,就可以见到你母亲了,她既是出题人,也是主考官。”
孔珮宁觉得这事儿应该有谱了,只要见着亲娘,把原委一说,她必然不会见死不救。
找到门路以后,这心也不疼了,肝也不颤了,日月星辰,山川湖海,都在向他奔赴而来。
别过两位长辈,孔珮宁走出门去。
“天冷不用送了。”
又开始下雪了,灯下的孔珮宁拉着长长的影子,他站在雪地中,被风迷了一下眼。
他转过身,朝美椒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回屋去。
美椒披上了一件红色斗篷,揣着一个梅花暖炉朝他跑来,踏得地上的碎雪咯吱响。
“给!”她把暖炉递了过来,塞到孔珮宁手上,“不是给你的,拿回去给你妹。”
孔珮宁抱着小小炉子,温暖的触感顿时袭上麻木的指间,好像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果核,被温柔包裹着。
“十日之后就是雄鹰大会了,你有信心么?”美椒托起腮帮子,眼里满是憧憬,却又叹了口气说道,“我一点信心都没有。”
“要是分组的话我们就一组,如果我赢了,你也就赢了。”孔珮宁说。
她看到孔珮宁在半抹明亮中朝她笑了笑,睫毛上的暮雪落了两三颗,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万丈红尘穿过他的后背,滚滚而逝。
……………………………………
从程夫子家里回来后,孔珮宁琢磨着雄鹰大会要怎么打时,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别人家的师父知道自己徒弟上战场都会送武器送铠甲,而咱家这个秦叔合着就什么表示都没有,气势上就输了不止半截——
可转念一想,今天过完还有九天,或许惊喜是留到最后的也说不定,虽然心头无论如何都觉得不靠谱,可还是忍不住想要期待一下。
不过还是没有架住那个电光一闪的想法。
孔珮宁从柴房里拿出个斧头,噼啪砍下烂桃子树中最粗的那根树枝。
一瞬间,大树哗哗响,大片大片的红叶飘落下来,好似只只震翅飞舞的蝴蝶。
算了算了,
求人不如求己,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孔珮宁叹了口气,决定自己手动削一把木剑,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要不然这小气师父万一到最后还是啥都没给呢,那不就真成赤手空拳了。
回想这几年的学习成果,好像武器用得并不多,秦叔最常布置的练习,就是让他们俩一人抱个大水缸在院里来来回回走,洒出一滴水都不算。
妹妹孔珮雄个子小,水缸一抱差不多能遮住半个头,看不见地面就只能小心的用脚尖去试,每次搬完水缸她都要量量胳膊,看是否变成了长臂猿。
剑削好了,造型还算满意。
烂桃子树的枝干通体漆黑,材质轻而硬,触手生温,很多刚刚习武的孩子都是以它当武器。
孔珮宁握在手上挥了一挥,耳边听得嗖嗖几声,如白鹤振翅一般飒爽。
这才心满意足的抱着剑回屋睡觉去了。
……………………………………
巍峨山巅,一群碧色的飞鸟在风中盘旋,或高或低,或远或近,啸破长空,沐云沐雨。
忽而又见金色的大地,在一片神性的光辉之中,长出高大的树木,散发甜蜜的香气……
……………………………………
孔珮宁做了个梦。
醒了,神识还没从梦中缓过来,耳边仿佛还有听到鸟鸣阵阵。
他思索良久,梦里的场景是那般和谐美好,他不禁有些惋惜。
现在已经毫无睡意,起身下床,想要来个闲庭夜游,未料家宅长期疏于打理,庭中草木已枯死过半,有些灯也不亮了,所以游着游着便失去了兴致。
未料,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妹妹的房间传出,更深夜重,除了他以外,四下都已进入安眠。
可这一声,孔珮宁听得清清楚楚。
预感不好,去看看吧,
看看是不是要变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