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1】东海遗珠 ...
-
上古时期的一场权利争斗，天下狼烟四起。
在天界琴师与妖族的那场战役中，青鸟白雪作为西王母的信使，为避免人界生灵涂炭，竟起私心擅传战况，拖住琴师一脉，为凡人在江南一带的撤离争取了时间。
但未料妖族趁隙偷袭，琴师死伤惨重。
青鸟白雪因忤逆天意，遭诸神弹劾，获罪天罚，错骨而殁，连其后人也遭到驱逐。
在东海上空，留有女娲补天处的最后一道裂痕，经年累月，天外灵力竟以这道裂缝为入口，在下方附近滋养出三重异界，高悬九霄、流光异彩。
诸神称之为三重时光之眼，它长期以天外灵力为食，至今已越发不可思议。
而那道裂缝现在若想填补则异常危险，稍有不慎，或将释放时空之眼中的异界浊气，后果可令天地变色、时光错乱，奇异禁兽伺机逃出生天。
——所以神仙也没想好怎么办，这道裂痕的填补工作就又搁置了。
时光匆匆流逝，直到后来青鸟白雪一事之后，这个鬼地方才重新被天神点名。
这次斗争清算完毕，西王母下达神谕：
作为惩戒，青鸟白雪的后人须举族迁徙至那道裂痕空间中，任务是监视天外灵力及三重时光之眼，如有异动，则消灭异动将功折罪，如无异动，则天下太平生死随缘。
而后，西王母将人界一部分浊气带到此处，并通过结界凝成土地，使青鸟白雪的后人能够在此生活。
………………………………………
后来，那些后人们称这道空间罅隙为冬青坞。
冬青坞气候潮湿而寒冷，没有阳光，极度苦寒。举目四望是瘴红色的天幕，或是倾颓飘摇的大雪。
从上古至今，青鸟白雪的后人一直栖息于此，过了很多很多年。
一开始，冬青坞的冻土本是寸草不生，一片荒芜。
但近四百年来，承蒙命数相助，冬青坞变得奇迹般的温暖，谷物稻米皆能在地上长至成熟，人们也渐渐衣食丰溢，脱离了最早的苦难生活。
流年暗度，岁月辗转。
上面的人已经不知道真正的人间是什么样子了，冬青坞的下方是三重时光之眼，再下方，才是茫茫东海。
他们都没有见过，或是东海的惊涛骇浪，或是人界的暖风新燕。
………………………………………
冬青坞的南边有一个孔家，门当华丽，院落宽敞。
这家的主人常年任职于青鸟神殿，偶尔归还，留下一对漂亮的儿女在家中生活。
哥哥叫孔珮宁，内敛温和，妹妹叫孔珮雄，开朗大方。
因为两个孩子正当年少，又疏于打扫除尘，所以整个孔家看起来灰扑扑的——没辙。
这一日，孔珮宁准备出门时，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蛮横又无理。
他一听就忍不住紧张，光着脚跑去开门，不料半路又差点被矮木凳使一绊子，磕得脚趾头生疼，脸色都青了。
门开了，一个胖女人费劲地扛着一个昏睡的小姑娘，灰着脸站在门外。
小少年呆立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珮雄？”
孔珮宁见状不好，惊呼起来，“珮雄你怎么了？”
胖女人长叹一口气，本就稀疏的眉毛往上挑了挑。
“小祖宗，你妹妹丢了都不知道吗？”
？？什么
胖女人示意孔珮宁让开，腾出一只手来扶墙，再小心地抬腿迈进门，“像根棍一样杵着干嘛，让我过去啊！”
孔珮宁忧心忡忡，急急忙忙让了让。
胖女人便火急火燎地扛着小姑娘进了屋。
……………………………………
孔珮雄是孔家放心不下的第二个孩子，自小孱弱，不经风雨，不过还好家里有钱，不至于在这萧条的冬青坞活不下去。
冬青坞这个地方，随时都可能发生无法预计的天灾风暴，这家主人为了让他们的孩子体质强健，尽量避免天地灾杀，想了诸多办法。
因为全族人都是戴罪之身，不敢祈求神明护佑，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尽力自保，不受盛年夭亡之苦。
从而给她取了个名字，珮雄，雄，谓之刚毅，谓之勇敢。
珮雄被安置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般，粉扑扑的小脸却又根本没有醒来的意思。
安静得如同笼罩着厚厚的云翳，被隔离到另外一个世界那般。
她睡着了吗？
她怎么叫不醒呢？
孔珮宁凑脸去，趴在她的枕头边上，手腕抱着胳膊细细的观察了一通，但并没有任何发现。
“嘿？！别睡了！小猪！”
他用手背拍了拍她的胳膊。
依旧鸦雀无声，
换作平时，丫头片子怕是早跳起来打人了。
孔珮宁隐隐觉得这事儿严重了，眉毛拧成一团，恐惧地望向胖女人，“水仙婶婶，珮雄这是怎么了？”
天色渐渐昏暗，远处的高低楼阁在空洞的夜雾里慢慢褪色。
胖女人也心生不好，脸色越来越沉，看着熟睡的小女孩，说得小心翼翼：“今天我接我大侄子从夫子那下学回来，就看到小珮雄蜷着个身子靠在我家那个大花坛旁。”
胖女人虚着两条稀稀拉拉的眉毛，努力回忆着当时的细节，“我试图把她叫醒，但是根本不行。睡得特别死，呼吸匀畅，没别的异状。”
这不会是着了什么魔道吧？
孔珮宁看着那张圆圆的小脸，伸手理了理她额头上的乱发。
桌子上那盏黄豆色的灯歪歪扭扭的，打在墙上的影子也是参差错落地摇摆。
“水仙婶婶，珮雄今天分明就没有往你家的方向去，你怎么就捡到她了呢？”
孔珮宁疑窦暗生，不禁觉得这事儿蹊跷大了，“今天珮雄找到了以前母亲缝的鹅绒大氅，但针脚坏了又急着穿，便一跑一跳的出门找美椒借线去了。”
“美椒？就是程夫子的闺女吧？”
胖女人的声调高了高，若有所思地擦擦手掌，不时喵起眼睛。
“没错，程夫子家住在坞南，我家在坞北。按理说，小珮雄根本就不会经过我家才是。”胖女人皱着眉头，屋子里安静得直灌冷风。
空气中悄然弥漫开一股淡然的燃油味，灯辉照过他绷着神经的半张脸。
灯火微醺，在静默的暗色中有些不知所措，孔珮宁坐在床头，墙边拉长了一个大大的身影，而孔珮雄依旧如同沉溺在幻世一般，无声无息。
孔珮宁有点喘不过气来。
胖女人拍了拍他的后背，连连安慰道，“真的就只是睡着了，你也不用太担心，只要是睡着了就一定会醒。”
停了半晌，她找了一截矮凳子坐下，捶了捶腿，“如果你们娘亲在就好了，她一堂堂青鸟神殿祭司，见识比我们多得多。”
顿时，胖女人又开始呜呼哀哉起来，似是触发了某个特别的开关，勾起了某些陈芝麻烂谷子，开始自顾自地大倒苦水。
“那年青鸟神殿传来密令，所有祭司务必班师回朝，特别匆忙，我丈夫和我儿子当时就过去了，没想到六年过去了都还没让他们出来，我这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真不知道要等到多久……可怜哦……我这个没人爱的老太婆……”
…………
…………
青鸟神殿是冬青坞最核心的地方，依照西王母嘱托，千百年来镇守这道空间裂隙，以及裂隙下方的三重时光之眼。
能在青鸟神殿任职的都是族中佼佼者，且地位神圣，因为所有人都把“将功折罪”的希望寄托在了他们身上，如果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全族人都能获得神的赦免，彻底告别苦难。
当然，有荣耀就必有牺牲。
胖女人的这套唠叨已经反复许好久，又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了似的，
“小子，你现在多少岁了？”
“十六”
孔珮宁漫不经心的答道。
“看吧，都六年了！六年了！你父母当年被召回的时候，我记得你才十岁。”胖女人说罢眼眶发涩，都快哭出来了。
孔珮宁决定不能再让她这么叨叨这一件事，这六年来她似乎都快魔怔了，所以必须把话题岔开。
“水仙婶婶，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冬青坞越来越冷了？不是说这几百年来都已经好转了么？”
胖女人一怔，思路一下就被拉回，若有所思的陷入了某些想法，“或许这就是主上大人召所有祭司回青鸟神殿的原因？”
“那青鸟神殿会有什么秘密行动吗？”
“我怎么知道？！”
“如果冬青坞重新变回千年前的样子，那我们是不是都得冻死啊？”
“生死由命。”
“那冬青坞暖和过来的这四百年，是谁救了我们吗？”
“问问问！你能不能问点我知道的？”
对于冬青坞的族人来说，这份出生，就已经是不幸。
所谓的天罚，就是这段漫长的岁月中，独自航行在寂静的海上，没有人来见证你的兴衰，也没有人能够被你见证。
胖女人打起了哈欠，从那截矮小的凳子边上吃力地站起来，宽大的手掌揉了揉腰，又转身“咯吱”一下打开窗户，顿时阵阵冷风朝屋里直灌，冻得孔珮宁直哆嗦。
夜雾中，连莹莹的灯辉也没有。
下雪了？
风雪飘摇的街道上，户户门窗紧闭，四周又沉入到一片熟悉而冷漠的寂静中。
“你赶紧把大氅拿给我，我回去顺便帮你补补看。”
胖女人说罢朝屋外看了看，冷得她不禁眯起眼睛，后连忙哆哆嗦嗦的把窗户关上。
孔珮宁从柜子里抱出那件大氅，胖女人一把接了过来，紧紧捂在身上。
“我们这些人啊，早就被时间遗忘在这茫茫东海之上喽，我这个没人爱的老太婆啊……”
说罢，胖女人拿起门口的伞，在一片倾颓的大雪里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章1】东海遗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