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旧闻录》冯千翻

59、【章55】定风波3 强大的敌人

　　兔子拨浪鼓般摇着头，两只手臂死死抱住承重梁，这个时候要她跳下去与蛇共舞，不如死了算了，就算当前的相柳在铁狱大牢的压制下功力大减，她也不敢直面那九双阴森森的眼睛。

　　一阵撕裂般的尖叫声传来，是相柳的一个头，它正张着嘴直勾勾的看着上空，扭动的身体拍出滔天巨浪，水中的铁索也剧烈晃动着。

　　“……我不下去！”兔子闭着眼睛，大声说着。

　　中心控制室就像一座逐渐崩溃的沙塔，刚才可以容下六七人的地方，现在装下他们两人都难了。兔子挂在杆上，朝坐在窗口上的孔珮宁挥手。

　　随着地面的塌陷，两人的距离渐渐拉开，孔珮宁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转过脸来向兔子一笑，兔子顿时毛骨悚然说不出半句话。

　　只见他一把拉着她的胳膊，往后一倒，两人竟从高高的重心控制室的外窗翻了出去，直直落入冰冷的水牢中。

　　耳畔轰鸣，强大的水压顿时袭来，两人落入漆黑的深潭中，四溅的水花发出剧烈的爆响，冰冷的寒冷刺入骨髓，同时还伴随着一股恶劣的腥臭灌进鼻腔。兔子从高处落到水底，被横七竖八的铁链子打得脸都快肿成两个大，大脑一片空白，心跳也追不上灵魂了。好在孔珮宁拉着她的胳膊，两人渐渐浮上水面。

　　一抬头便看见相柳的九个头正围成一个圈，五光十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如一把把锋利的长剑，它们发成狞笑，伸出长长的舌头舔着尖锐的獠牙。

　　兔子的心跳慢了半拍，虽然在二十五司晃悠了多年，但哪见过这阵仗，不仅与这庞然大物近距离接触，还将成为它的盘中餐。她一把抱住孔珮宁的胳膊，趴在他的背上嚎啕大哭。

　　孔珮宁觉得脖子一紧，压低了声音，偏着头轻声说，“喂？要点尊严。”

　　兔子更来气了，手上几个滚珠子一弹，刚好蹦进相柳其中一个头的眼睛里，只见那个头往后一退，滚珠子啪的一声又被摔倒了墙上，并为对它造成可视性伤害。

　　但很明显，刚才的操作激怒了它，剩下的八个头跟商量好了一样，汗毛倒竖，根根分明，张口就是一扑。好在兔子的求生欲真的强，她一把掀开孔珮宁，双足点水，借力弹上相柳的一个头上，她死死的抱着那个毛脑袋，朝孔珮宁大喊，“别呆在水里，快！你背后！”

　　还来不及反应，一声巨大的咆哮从孔珮宁的右侧后方传来，紧接着一痛飞快的突袭，像离了弦的弓箭，擦着他的肩膀而过，半边袖子竟被撕了下来。孔珮宁抬起手用力拍向水面，跳跃的水珠子瞬间凝为数百枚锋利的冰针，如暴雨梨花针冲着后方齐刷刷的飞去。

　　只是短时间的控制，相柳的脖子就算扎满了细密的针也是一阵短痛，但这个时间足够他幻化冰梯脱离水面，站在水牢墙上的进水口管上。

　　而兔子就没那么幸运了，抱着相柳的头被狂甩得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孔珮宁尝试用水绳子、水鸟、水云盾把兔子从相柳头上接过来，但距离并不近，且怪物一直毫无章法的乱动乱弹，他根本瞄不准。

　　孔珮宁喊，“兔子不要慌，你辅助我杀了它！”

　　他凝起一把水刀，向兔子扔去，“来，接着！”

　　兔子一手揪着怪物的乱发，一手接过刀，尖锐的刀尖直逼怪物的眼瞳，森冷的寒气非常冻手，兔子不得不从身上撕下几块碎步包着刀柄。

　　相柳突然咆哮起来，九个头在水牢中扎猛子，溅起数丈高的水花，九张嘴分别喷射出火焰、电光、瘴气、冰霜、铁枪、碎石、狂风、毒雾、寄生蛊，九根铁索崩断四根，被释放的五个头充满血丝，睁圆的眼睛四面扫射，吼叫声响彻九霄，整个水牢顿时掀起惊涛骇浪，在晦暗的空中爆裂出刺眼的电光石火，一块白一块红。

　　孔珮宁看准时机，直直甩过一条带刺的冰链子，刚好套住兔子所在的那个头，锋利的冰刺瞬间长出三寸洞穿了它的脖子。

　　兔子飞快抽出冰刀，从它的脑门上一把切了下去。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相柳突然拱起九个头，其中一个含着数枚紫色电光球从后方突袭而来。

　　水牢顿时陷入一片发烫的白光中，孔珮宁眯着眼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光芒渐渐消失，只见兔子手持着破碎的星海镜子，对峙着一个鲜血淋漓的大头，它的半张脸被紫电烤得焦黑，锋利的牙齿被连星海镜连皮带肉的嗑下来好几瓣，几丝肉筋连着断掉的碎牙挂在脸上，通红的血顺着脖子滴落在水中，刚沾到水，竟然沸腾起来，嘶嘶的冒着漆黑的烟气。

　　孔珮宁朝兔子挥手，“这边，快过来。”

　　兔子回头，只见脚下一道蜿蜒的冰梯通往墙上的进水管道，她飞快从相柳头上跳了下去，连跑带滑的飞奔到孔珮宁的所在之处，这个位置的优势就是前方有一道巨大的闸口，因为是关闭状态所以只容得下一个人侧身通过。闸门坚固而高大，与水牢大门持平，是目前相对安全的藏身之处。

　　兔子看着血淋淋的星海镜瑟瑟发抖，她张开手指，手心是相柳的一颗断牙。她面目苍白，竟捧着破碎的镜子嚎啕大哭，眼泪打湿了镜面，与怪物的血混在一起。

　　孔珮宁甚是诧异，莫不是这兔子和这妖镜有什么特殊情结？他说，“幸好你把这个镜子带着的，不然刚才你就没命了。”

　　兔子摇头，把破碎的镜子捧在怀里，“你不懂，我根本就没有用它来格挡。”

　　孔珮宁诧异，“没有吗？难不成是它自己飞出来的？”

　　兔子叹气，“跟你说实话吧，你之前说这镜子里有个怪物，其实他不是怪物，是另一只讹兽，我的弟弟。刚才是我弟弟救了我。”

　　孔珮宁终于明白了这兔子为什么兜圈子，稍作喘息后，他点起一盏微弱的冰灯，寒光映照在残破的镜面上，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彩霞。

　　他拍了拍兔子的肩膀，“难怪是一家人，捉弄人的方式都如出一辙……问题是，他是怎么被困在镜子里的？”

　　兔子说，“瑶井之水甘甜清冽，也是不可多得的精纯灵元，百年前他因贪嘴被人捉住，封印在了以瑶井之水炼制的星海镜中，以作惩戒。星海镜乃世间至坚至柔之物，属于举世无双的神造法器，除了能反伤任何攻击外还有十足的凶性。辗转数年，法器持有者相继横死，这面镜子终于无主，最后被收纳在老君庙中蒙尘，冯卿嘴上说是帮我照顾弟弟，实则是不想让这凶器重见天日，我弟弟只是一个牺牲品。”

　　好长的一个故事，不过谜底终于解开，难怪兔子不愿意亲自去借。

　　孔珮宁问，“他还好么？”

　　兔子摇头，“不知道，今年十二月本来是他的释放期，一百年了啊，我把这镜子放在身边的目的就是为了亲自迎接他，现在一切都打乱了。”

　　兔子试图用灵力唤醒镜中人，微弱的光圈刚碰到镜面就被反弹回来，“一点反应都没有……但我不相信他已经不在了。”

　　孔珮宁说，“瑶井就在十一司，如果我们再重新炼造这面镜子，你弟弟是否能回来？”

　　兔子潸然泪下，“可这是凶器啊！人人得而诛之，老白不会同意的。”

　　孔珮宁看了眼四周，说，“现在保命要紧，出去后我帮你想办法。”

　　眼下还没有完全摆脱相柳的控制，伤了它的一个头后，剩下的八个更如霹雳点火，暴躁非常，两人躲在闸门的档口上动弹不得。

　　现在还是在牢狱中，相柳的力量已经大幅削弱，孔珮宁都已经心惊肉跳，真不知道当年的白海辞怎么做到独身一人下东海把这怪物揍到叫娘的，黄金时期的他是何等强大，孔珮宁几乎窥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