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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章47】度长夜4 画君年少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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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人剜了他的眼睛?!”孔珮宁不觉抬高了声音,腔调也颤抖起来,一股凌厉的杀气从齿间迸溅而出。
黑暗中有人冷笑,有人开怀大笑,还有人嘀咕埋怨着,“让你们说太多,这小子就不是梅族,连我们风姿卓绰的露大人都不知道。”
“怕什么!现在的白海辞自己都是泥菩萨,庇护得了谁啊!”
语音落,又是一阵哄笑。
孔珮宁在黑暗中点了一盏冰灯,蓝色的微光幽幽亮起,昏暗的监牢顿时成形,四面的牢房都关着人,令人意外的是他们面容精致姣好,额上都有一朵梅花为饰,头发雪白,并长着尖尖的耳朵,若不是在此处相见,俨然一众雪域精灵。
难不成,他们就是梅族?是妖?
他们躲着光亮,抵抗着窥探,一手当着光,或者干脆转过身去。
“干什么干什么!?”
门口传来尖锐的声音,小矮子的影子投射过来,身后跟着十来个狱卒,可把她威风坏了,她一蹦一跳的走到孔珮宁面前,从狱卒的身上翻出一把钥匙,锁眼嘎吱一声响。
孔珮宁灭了手上的灯,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来劫狱的?”
“你没脑子吗?劫狱我带狱卒?”小矮子三下五除二打来了牢门,四周的梅族开始谩骂起来。
“那你要放了我?”
小矮子冷笑,“捉你去问话的。”
说罢,将他一把拽出来,凑到他耳根前说,“没想到竟把你和这群梅妖关在一起,出去再说。”然后双手一推,胳膊架在他的肩膀上,拐着孔珮宁就出了门。
她站在门口,突然回头,咬牙切齿道,“你们这群妖孽,老白受的苦,我们会让你们百倍十倍的还回来。”
牢房内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谩骂声四起,好在狱卒飞快的关了门,将那群嚣张狂徒隔离在了里面。
“走吧,老白要见你。”
寂静的死牢鸦雀无声,四面皆是厚重的铜墙铁壁,任何人都插翅难飞,孔珮宁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处境,以及要不要和白海辞僵持下去,四百年过去,一切都变了,白海辞因为林孟而堕了仙,从而失去了南方土地的守护权。
对于这件事情,孔珮宁很愧疚,一个将军的手上没有了枪,没有了身后的土地,就什么也不是。
走过长长的甬道,两人的脚步声长短不一,心中也各怀其事。
门开了,一阵淡淡的咳嗽传来,苍凉而虚弱,白海辞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像朵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白莲花,他斜倚在一座木头椅子上,单手撑着脸,长长的头发垂在腿上,半张脸被眼罩盖住了。
他微微抬头,小矮子灵活一退,侧身关了门。
孔珮宁站在原地,脚下像注了铅,双手有些颤抖的贴在两侧裤腿上,指甲在掌心抠出一道道印子。
“你去过朱雀露台?”
白海辞说,声音低伏,在喉咙中打了几个转。
“……”
见他不说话,白海辞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来,他的长袍袭了一地,面色苍白,步履却坚定稳健。
“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去过朱雀露台?”
孔珮宁只得点了点头,转念一想白海辞看不见,又嗯了一声以作应答,他双眸微垂,说道,“我借宿广州的时候,听闻白云山上有座朱雀露台,上有祝融一脉的仙人尽全族之力庇护整个南方土地,护佑山下黎民不受霜雪封冻之苦,烟火祭的时候,我有幸前去一瞻。”
“你瞻到了什么?”
“朱雀露台很高,沿途皆是悬崖峭壁,我沐浴后在主君殿中见到了一位身穿白衣的仙人,他眉宇如霹雳星辰,众人皆知晓他的名号——南仙君白海辞。”
白海辞静静的听着他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知道他很疲倦,像是在强撑着,如同奄奄一息的纸鹤。朱雀露台上那个器宇轩昂的南仙君,和真正的南仙君本人,竟是这般天差地别。
“那么承光又是谁?”白海辞说,侧着头转向他,高高的鼻尖对着他的脸,他能清楚的听到每一个字从白海辞牙齿里跳出来的声音。
孔珮宁这才意识到,原来是之前失言了,才被关的地牢。
天庭降罚,南仙君白海辞被革职,这对整个南方大地而言本就是秘密一桩,朱雀露台不可一日无主,更不可突然易主,这才由承光冒用南仙君名号,以他的身份继续守护南方土地。
这件事本不该被无关的人知晓,可是孔珮宁并不是无关的人,好在白海辞没有再继续追问承光与他的对话细节,否则他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暴露林孟究竟是喜是忧。
白海辞说,“如果你侥幸发现了一些秘密,请咽进肚子里。”
孔珮宁心生恻隐,“白先生……”
白海辞,“这里没有白先生,只有坎水地牢第二十五司狱长。”
孔珮宁咬着牙,“我就是来找白先生的。”
白海辞皱着眉峰,指着门外低声吼道,“他在朱雀露台,他一直都在。”
孔珮宁怔住,一股清冷肃穆的力量席卷全身,他突然明白了白海辞的信仰,这一刻他有些感谢当初把他揍得半死不活的承光,好歹还有那么一个人,能穿上他的衣服,以他的名义,爱他的世人。
“好……”孔珮宁借这个好字喘了一口气长长的气,他摆摆手,“换个话题。”
他盯着白海辞的脸,一字一句的说,“狱长,我想拜您为师。”
阴冷的牢狱充满了血和锈的味道,这里没有光明,没有未来,什么没有,白海辞转过身来,眼罩下的脸悲戚万分。
“不可。”他淡淡说,“你若真想学习祝融火术,就去找朱雀露台上的那位,于情于理,他比我更合适。”
孔珮宁,“不。”
“……”
“我想学习金汤印。”他坚定的说,话音结束后很久,都没有回复。
白海辞的脸上似乎有些微妙,天穹上一道光透过彩色的琉璃顶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衣服变得光辉璀璨,犹如一件东海鲛绡。
“你走吧,金汤印我教不了你。”
“我保证,您的事我一个字都不对外说!我保证!”孔珮宁焦虑的辩证着,“我既然都知道真正的南仙君在这里,您又何苦让我去找露台上的那位!”
白海辞微微摇头,背过身去,渐渐走向另一道暗门,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太重的历史,无可辩驳,无可解释,这些事情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当初既然做下这个决定,未来的地狱雷霆,都是必经之路。
“送客。”他抬声说。
一队黑衣狱卒破门而入,钳制着孔珮宁的胳膊,将他一路撵至太行山脚。
飘摇的大雪是这个时节最常见的东西,它们就像是没有意识的亡灵,从明灭的天光处坠落至幽黑的地底。太行山坎水地牢极寒无比,按照承光所说,这里的地气对白海辞的离火气息也有大幅削弱的作用,今次一见,君瘦如骨,怕是比承光料想的还要糟心。
孔珮宁不能接受自己就这么被扔出来,坐在诺大的雪地上仰头看着簌簌雪花,偶尔一两片落在眼睛里,被温热的眼球融成了水。
这时一块尖锐的石头疯狂飞向他的脑袋,打得他几乎就要看见漫天星光了。
小矮子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小小的个子背着一个胀鼓鼓的包,占了半个人那么大。
孔珮宁嚷道,“你们老白派你来谋杀我的?”
小矮子呵呵一笑,“杀你还用谋杀?”
不是冤家不聚头,小矮子说,“认识这么久了,还没做自我介绍,我叫青青,名字是老白取的,你呢?”
“孔珮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