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章48】度长夜5 人间空唱雨 ...
-
“青青?”孔珮宁咋舌,“这名字可真够正经,一点都不符合你的气质。”
青青一听不高兴了,矮矮的个子缩在地上,雪一大,几乎盖过头,像个萝卜一般陷在地里,“本来出于好心,还想帮你想想辙,也帮我家老白验证一下他这位徒弟的资质。”
“……”
孔珮宁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拂去细碎的雪花,“你怎么像个兔子一样。”
“我本来就是兔子啊……算了,不说我了。”
青青抬头,瞪着圆圆的眼睛,“说你的事情。”
原来是个兔子妖,倒也不奇怪了。孔珮宁微微端正,手从人家头上拿了下来,“你家这位白先生……平时都这么冷清吗?”
兔子漫不经心的点头,手上搓着雪团,“和这个差不多吧,今天见着你多说了几句话,而且托你的福还收下了我的礼物。”
她翘起一边嘴角,眼底倒映着洁白的大地,虚无而空旷,唏嘘道,“真不知道是不是该谢谢你。”
明明空气很冷,孔珮宁感觉自己手心有汗,有些疑惑已经推到了唇间,如果不问也咽不下去了,“他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兔子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听到这个问题稍稍凝滞了片刻,纤长的睫毛挂满冰碴子,她就像一个披戴了满身月光的人,在白海辞身边久了,也有了那么两分冷色。
“他的眼睛和别人不一样,是世上至明至坚之物,传言中,是火神祝融用星屑凝炼得来,比旷世珍宝还要稀有。”
“作为祝融最出色的孩子之一,他在一次狩猎赛中夺得魁首,也收下了这份来自他父亲的奖励。”
“有了权利,便有了职责,从此以后他开始守护南方土地,他的眼睛便是金刚不坏的法印,任何事物只要被他注目,被他凝望,便能获得这天地间最硬的护盾。”
说到这里,兔子的表情有些冷,她皱起眉头看着远处高低起伏的囚笼,心也被困在方寸之间。老实说,她对孔珮宁并不完全信任,此番追出来也正是为了推翻心中所想。
数百年的时间太长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老白有情绪,上一次听他说话也不记得是哪个月的事情,大家守着孤冷的死牢,以为一辈子都要这样了。
“就在那天,老白突然救了个人回来,乌青的嘴外加上冻得跟个冰坨子一样的身体,手上还中了蛇毒,这样的缺心眼在太行山并不少见,送死的人一茬接着一茬,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幸运被老白捡到。”
“那天,我看见他在你身边坐了近半个时辰,脸上的表情虽有三分疑虑,但还是救了你。”
孔珮宁自以为很了解白海辞,这时却又觉得一点都不了解他。
兔子站起身来,抖了抖衣服上的雪,“我说那么多是为了告诉你,老白救了你的命,而他本可以不这么做的。我知道你们某些外乡人跋山涉水的来到这里,若说不是为了他的眼睛而来,我是不信的。”
这时候雪下大了,簌簌的白毛铺天盖地,张嘴就能喝进喉咙里,孔珮宁感到百口莫辩,“我真的不是觊觎他的眼睛,我是来拜师的,想请白先生收下我。”
“拜师的?你想学什么?金汤印吗?难道不是觊觎他的眼睛?”兔子的话就像是放在刀尖上一样,精准无比,喉咙发烫。
孔珮宁感到胸口一阵紧缩,不由退后半步,脑子一片轰鸣,林孟让他来找白海辞,习得金汤印回家修补结界,他以为只是一道秘术,最多像流光水泉那样副作用大点,但他绝没想到需要以牺牲白海辞的眼睛为代价。
林孟啊林孟,手段为何如此狠毒……他感到喉咙口的鲜血突突直冒,东海的一幕幕都是假的吗?那些年的恩情已经没有了吗?他到底要把白海辞害到何种地步!?他心底恨着,这一刻就是最荒芜的大漠。
事情的原委已经明明白白,孔珮宁仿佛穿过了厚厚的瘴雾。
“我不学了……”
轻飘飘的四个字要说出来并不容易,说出来就意味着他必须放弃金汤印,寻找其他办法来修补封印。
世界太小了,除了西王母便是白海辞有这个能耐,他心头一阵笑,默默把眼前的碎发抓至脑后,或许有一天,说不定会求到西王母那里去……那真的,此生也足够传奇了。
兔子说,“想学也没有了,他的眼睛已经被梅族抢了去,失去这层护盾对的白海辞,每日每夜都必须忍受坎水地气的凌迟,他的身体短短数月便大不如从前,哪里还管得了你?”
“好了,你能打消这个念头我很高兴,就算是被迫无奈的。”兔子脸上掠过一丝轻松的微笑,“山下有个镇子,那里的人虽然不太友好但是认钱,你走吧,离开太行山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等……等等……!”
孔珮宁伫立在风雪中,深深的眼窝落满霞光,脸上虽然窘迫无奈,却又坚毅肯定,像是凝聚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怎么了?”兔子转过身来。
“我要成为他的徒弟。”
兔子恼道,“怎么又来了?刚才不是已经说通了么?你跟着老白什么都学不到,他现在已经艰苦万分,怎能再费心力关照你?”
孔珮宁叹了口气,“谁跟你说一定是师父照顾徒弟的……白先生救了我,为了答谢他,我会帮他夺回眼睛,这也是你所期望的。”
兔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眼前的这个少年迎着风雪,青涩的脸庞被冻出薄薄的血丝,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应该相信他一次。
孔珮宁说,“我被关在地牢的时候,身边还有一群梅妖,他们毫不避讳的谈及到剜取白先生眼睛事实……我听到说刽子手的名字叫-露-?”
“露?”提到这个名字兔子一脸不痛快,“是她啊……怎么和老白说的不一样。”
“嗯?”
“不说了,老白和梅妖恩怨说不清楚,你有疑问等真成他的徒弟再去问他吧。”
孔珮宁对兔子的松口感到非常高兴,至少这只兔子已经半只脚站向了他。
兔子走到他面前,伶俐的环顾了眼四周,轻声说,“相柳的姐姐蕴姬最近动作很多,三番五次逼迫老白放人都失败了,但水牢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耗。老白最近在修补相柳的牢笼,你如果能帮他把星海镜借来就能帮上大忙。”
兔子得意的伸出手肘拐了拐孔珮宁的肚子,笑道,“到时候我再帮你打打边鼓,我这个师娘的位子可就坐稳了。”
“……”
瞧瞧,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儿。
他问,“星海镜是什么?”
兔子挠了挠头,支吾了半天,“哎呀,这个概念有点复杂你不一定听得懂,你去拿到它就行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也是听老白说的,有了星海镜他会比较省力气……”兔子的声音小得就要听不见了。
“那,你得说一下它在哪儿吧……”
兔子仿佛就在等这句话,声音一下蹿得老高,“太行山下的镇子附近有一个老君庙,你上哪儿找人去!”
孔珮宁若有所思,“是不是村外七里地的那个老君庙?”
“这你都知道?”兔子狐疑,“你说,是不是一个拿镰刀的小姐姐告诉你的!?”
原来这两人认识啊……一个古灵精怪,一个冷言冷语,倒也像是一家人。
孔珮宁说,“你认识她你怎么不去啊?”
兔子笑了笑,“我这不是想把建功立业的机会让给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