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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序章4/4】朱雀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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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越是往地下走,视野越是变得明亮起来。
林孟惊讶的看到甬道出口处荡漾着浮光,再往下一点居然可以看到一片雾蒙蒙的水池。
水深没过四五级台阶,回首再看那漆黑、泛着阴冷的甬道,才惊觉这天宫朱雀祠原来是个洞天福地。
这个水池左右两边竟宽得看不到边际,只是望向湿雾缭绕的远远前方,隐约能看到金碧辉煌的楼台水榭。离楼阁近一些的地方,似乎还有馥郁的睡莲开放。
池底是镂刻着山川锦绣图的白玉雕,水光洗玉,在朦胧的光芒下呈缥碧色。
让林孟感到奇怪的是,这里虽然像模像样,但是要储藏业火之心还是差点火候,毕竟它的威力摧金断玉,莫说是这垒于碧波之上的水榭高楼,怕是金山铁塔也能被其烧成灰烬。
而眼前的景象,却颇为祥和与安宁,就像是很久都不曾逆越的梦境。
所以考虑到,如果不是这些建筑本身的另有微妙,能遏制住业火之心,那就是它在被收藏的时候隐匿了锋芒,化做寻常摆设,置于天宫朱雀祠中。
若真是这样的话,在这偌大的琼楼玉宇,要找寻一个被掩去光泽的神物,可就太难了。
既然前方还有建筑存在,那就去探个究竟。但是因为此处疑点颇多,能量场极其混乱。
林孟顾虑到业火之心的锋芒离奇消失,如果不是被祝融藏起来,而是被整个环境建筑吞噬的——那么这时驱动灵力度水,会不会有灵力被强行抽空的危险?
保险起见,下水游过去吧。
水中似乎感觉不到冷,水面上升腾缭绕的雾气让林孟的面颊有些泛红。
水很深,触碰不到底。
这一方琉璃白的楼宇终于淋漓尽致地展现在眼前,林孟踏上钩花掐丝的厚地毯,注视着壮丽的宫殿巍峨高耸,两侧是错综复杂的回廊,雨过天青色的阮烟罗幛垂到水边。
林孟不禁有些怀疑,这么金贵的地方竟然连一个戍卫都没有,按理来说并不应该。
大楼的门似乎可以推开,屋内的珍馐玉玩如同天上的瑶池宴那般琳琅满目。
假如符合第一个猜想,业火之心被障眼法藏匿在这数不尽的金石玉器中,那该如何是好。
林孟伏着墙壁往里走,墙上被各式卷轴挂得满满当当。
这些书画,笔墨大气,遒劲有力,有山川风景,有稚儿仕女,无不令人叹服,只是落款处略有些奇怪,上面不曾写明作者是谁,章子也没有,只是统一的在下方写道:
——既济亨,小者亨也。
——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
——初吉,柔得中也。
——终止则乱,其道穷也。
......既济亨,小者亨也......既济卦为易经六十四卦中的第六十三卦,属于离宫卦,其卦象为上坎下离......水在火上。
林孟顿时明白了,原来这就是钥匙啊。
突然,一道烈焰从天而降,几乎是擦着林孟的耳边过来的。
霎时间风暴中掺杂着滚烫的热浪,将这些书画吹得哗哗作响。
林孟见势不妙,一柄冰剑迅速凝结在手中,一道蓝色的护盾挡在前方,让这些升腾的流火不得靠近。
噼里啪啦的火石摔碎在冰盾上,反弹在墙,遭殃的是那些明媚的锦绣画卷,那些装饰着长长流苏的软院罗幛,还有那些捻金镂玉的金丝木窗棂,它们在这近乎于轰炸般的威力中,面目全非。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火鸟正飞旋在空中,挥动着巨大的双翼,怒视着林孟,发出威胁的嘶吼。
书上记载,有鸟焉,状如鸮而赤身白首,其名曰窃脂,可以御火。没想到竟然可以在这里遇到它。
窃脂突然俯冲下来,锋利的爪子紧紧扣着林孟的冰剑,嘶嘶作响!
眼着步步后退,林孟迅速抽剑,刺伤了窃脂的左腿。它立刻挣脱开来,眼神冷漠得如同灰烬,林孟看着它,隐约觉得有几分熟稔之感。
可是窃脂丝毫没有放弃攻击,几番周旋过后,它越发斗志昂扬起来,在林孟的上方煽动出紊乱的热浪,林孟向后纵身一跃,落到前门的厚地毯上。
冰剑在空中打出湛蓝的寒光,流火飞石劈啪作响,林孟步步后退,退到平台边缘,飞扬的衣衫在渐渐起雾的水纹上擦出一圈圈涟漪。
窃脂的眼睛攒成两簇火焰,火力越发难以招架。
火鸟盘旋升空,在耀目的华光下吐出一枚火球,巨大的翅膀煽动空中的气流,瞬间将火球分散成一道火网朝林孟扣下。
林孟看准时机,向池中一跃。
............................................
耳边的轰鸣被四溅的水流声代替,潜在深处,水下波光很是好看。
『既济卦,象曰,水在火上。
那么火就在水下。』
林孟正好向池底游去,大片浮光在池底碎裂得眼花缭乱。
在触碰到池底的那一瞬,耳畔传来了风夹杂着水流的怒号,像是被卷入了巨大的风暴,世界如同坍塌重组一般,换了模样。
林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在池水里,而是站在一片异常炎热的土地上,赤色的天幕笼罩着焦黑的大地,飘忽的野火忽远忽近,偶尔碰撞在干枯的枝桠上,劈啪作响。
前方还是那座楼宇,不,是和刚才那座一模一样的另一座,在这样的天际下,白色的砖瓦显得阴森可怖。
原来,天宫朱雀祠竟然是一个镜面世界!
储藏业火之心非常不易,它甚至能毁灭掉这一方天地,所以祝融便建造了这个双面神祠,并以既济的卦象锁住平衡!
这样一来,业火之心不仅可以被上方的水镜压制,还削弱了它被人找到的风险。
所谓的坎上离下,水在火上的道理就是如此。
这些神仙啊,怎么个个都思路清奇。
所以,
如果所料不错,业火之心应该就不远了。
林孟捏诀幻化出一个湛蓝色冰雪结界抵挡周遭肆意扑棱的野火,向那座恢弘的楼宇走去。
脚下的土地一步步炸裂,在身后慢慢坍塌,激起的灰烬扬得数丈高。
这座殿宇的深处,充斥着腥色的火光,从镂花的窗里迸溅出来。
林孟顶着冰雪结界站在门外,业火之心静静地躺在屋内正中心的桌案上,这一刻很安静,他们似乎正相互注视着彼此。
那是一枚比拳头小一点赤色玄晶,威力巨大,光芒闪烁。
突然,业火之心突如心脏般跳动,林孟立刻抖出数把冰刀,一气呵成地打开了业火之心周围的庚金锁。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有本事带着业火之心离开吧?”
——!!
白海辞的声音清楚地在耳边响起,林孟猛地过头,对上了那双绝望又冷漠的眼睛。
他的眼里有讥讽,有愤怒,还有一丝,痛苦。
白海辞拔出刀来——传说中的漱月刀,想必他是恨极了。
“还是你真的以为,我不能杀你?”
林孟心头如同绵延的大雪,白海辞一来,就捅了一个雪窝子。
“抱歉,对于业火之心,我有势在必得的隐衷。”
虽早就料到会有现在的对立,但是这一刻来临之时,他的心却没有想象中的平静。
林孟握起冰剑,肃杀之气四面溅起,空中扬起一道道飞扬的蓝光,白海辞立刻化盾,凝火光于漱月刀刃上,转而又腾在空中,见招拆招的把蓝色光焰打落下来。
“我甚至差一点就以为,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了。”
漱月刀上火焰腾腾,在白海辞的手上无比锋利,一旦出鞘,所向披靡。
世人难得一见的,林孟都见到了。
林孟悲伤地笑着,“我和他们一样,都是掠夺者,你既然早就识破了我,但为什么不早杀了我?”
白海辞反问,“为什么要抢业火之心?”
“海辞,你站得太高了。”
林孟撤掉武器,蓝色光焰凝聚的利刃逐渐消失,“朱雀露台之外,是你守护的天下,而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你看不见的角落,那些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地方,甚至不被你知晓。”
“普天之大,看得见也好看不见也罢,我都尽我所能庇护,如今你要从我手上拿走业火之心,绝无可能。”白海辞心意已决,他不能让朱雀露台失守。
但是他没有想到林孟突然撤掉了冰雪结界,桌案上的业火之心顿时被打下两个印记,猩红的火光四散,逐渐升到天上。
“——你要做什么?!”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卑鄙……”
林孟的皮肤逐渐开始变红,手指一点一点在扑扇的火光中化作化为灰烬,长衫染上了斑驳的火星,“大地上的人们有你,有祝融后裔,有三足金乌,是莫大福气。而我的子民陷在苦寒中上千年,甚至从未见过阳光,只有火种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你竟然,施展燃魂术?”白海辞心都凉,没想到林孟竟如此决绝,用这般狠辣的手段,以燃烧魂魄为代价与业火之心立下血契,哪怕神形俱灭也在所不惜。
“按照计划行事而已……业火之心这般强横,不立契约拿不走。”
浴血的业火之心升至顶空,逐渐绽成一朵红莲。一炷香后,它就能按照林孟的意志,逐渐脱离天宫朱雀祠,到一个太阳都照不进来的地方,完成那个愿望。
“海辞,一柱香之后我便不复存在……到时如果你要拦截业火之心我也认了。”林孟低笑一声,神色怅然,“我没有想到你会来,算是失策了。”
白海辞的眼前燃起熊熊烈火,他恍惚抬手去接飞舞的灰烬,一点星辉跃在他的手上。
我们两个之间,
注定有一人会是这天下的罪人,
你若守,则我是,
你若不守,则你是,
我们本不该相逢,却免不了相逢。
恍惚间,白海辞感到此刻林孟的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他的心跳连带着山川湖海都碎了。
“不要动,我看见星星了。”
林孟的声音传来,白海辞张开的手臂悬在半空。
气息越来越弱,林孟的星星消失了。
……………………………………
片刻间,天宫朱雀祠开始剧烈摇晃,业火之心离位,这座镜面神祠就不再是水火平衡状态,这里很快就要塌了。
“下辈子还我,你记住了!”
朱雀露台失守,天罚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