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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章44】度长夜1 传说中的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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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珮宁裹着被子打开门,站在门口,发现正置身于一个长长的走廊上,两侧都是狭窄而阴森的小房间,墙都是铁铸的,每个只得巴掌点大,穿堂风呼呼直刮,从一头响到了另一头,四处寂静无声,俨然一座无人死牢,风中传来石灰粉的味道,阴冷又干燥。
他哈了口气,白白的凝成一团雾。
“有人吗?”他小声问道,声音传遍了所有的房间,然而并没有回应,屋里没有窗户,他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中。
他有些明白了,现在这个地方十有八九是在太行山的某个监狱里。这儿昏暗如地窖,他又得故技重施,点起一盏微茫的冰灯,往走廊更深处走去。
这时,他听到远处响起一声若隐若现的嘶吼,伴随着脚下轻微的晃动,几块冰冷的铁皮从墙上落了下来。
那悠远的声音恍若千年神魔,沉重,痛苦,从地底传来,浑浊不堪,他的心仿佛沉入寂静的深潭,在离神魔最近的地方,那里没有空气,也没有光,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和亘古不变的回音。
他靠在墙上,耳朵贴着墙角。
“你在干什么?”
孔珮宁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一哆嗦,他缓缓抬起眼来,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俊秀男子站在他的身后,长发如瀑,如同月轮之下的一座断崖,苍白而冰冷。无比的高贵与精致,根本不像是常住在这里的人。
白海辞?
眼前人戴着白色的眼罩,下半张脸冷漠而疏离,孔珮宁心头打了个转,又臭又硬的气质是符合,但白海辞已经堕仙四百年,眼下已和凡人无异,他若不是坟头草三丈高,再怎么都是个耄耋老人。
很快,孔珮宁否定自己的猜想。
“我……”
不等他辩解,白衣人略过他径直走了,完全没有声音,难怪他刚才没有听见。
“喂喂喂!”
孔珮宁连忙追上去,裹着小被子吭哧吭哧的,眼见着就要追上了,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没想到白衣人一停,一把将他摔了出去,弹在墙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他觉得这几天特别魔幻,每一天都在散架与重组间徘徊,好在小被子护住了他的头,才没被摔得六亲不认,但现在也没好多少。
这个人看着孱弱苍白,嘴唇都没有血色,怎么一身的狠劲,孔珮宁把被子从头上掀开,却发现白衣人不见了,四面只有冰冷的穿堂风和一望无垠的死寂,在昏暗狭窄的走廊里沉沉浮浮。
他费力的站起来,刚才这么一折腾,虎口上的伤又裂了,殷红的血渗透纱布,变得黏黏糊糊。他裹着被子,回到了刚才的房间。
“这都什么人啊打人这么痛……”
他觉得一阵头昏目眩,嘴唇逐渐乌紫,“糟了糟了,蛇毒又上来了,根本没有清理干净嘛……”
扶着墙一路走回最初的房间,心脏剧烈的跳动着,涔涔冷汗从他头上滑落,他想倒水喝,却一眼瞥见杯子底下压着的字条。
“到长廊最尽头找我。”
找我?我是谁?
孔珮宁揣着这张字条,心想哪里还走得动,但小命要紧,躺在这里只能等死,不管前面是谁都不能躺在这里等死。
他继续裹着被子,唉声叹气的出了门,这条漫长的走廊仿佛无限延伸,很远很远的地方才有一个光点,莫不是那个光点处?这大概是要走死他了,短暂的一生就这样消磨殆尽。
蛇毒明明已经控制下来了,却经过刚才的刺激又重新活跃了起来,他发誓不想在碰到那个人,简直就是吸他好运的克星,这要真死了,他就变鬼藏他床底下吓死他。
这条走廊太漫长了,好在穿堂风给力,硬是推着他走了好远,才接近目的地。
一道明晃的白光铺满了视线,他站在走廊的尽头,原来是一个诺大的后院,鹅毛大雪落满山野,与天光交错在一起,格外明媚耀眼。
“来了?”
孔珮宁又被吓一跳,这才发现又是那个白衣人,不过现在他坐在院里的石椅上,与苍茫的大雪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他人。
“是你找我?”
白衣人没有说话,摆摆手示意他靠近,孔珮宁心存狐疑,又不敢不从。
白雪如同漫天飞花,落满了长亭,他如同一个玉琢的人,削挺的鼻尖将光影分作两半,一半在右脸温柔,一半在左脸沉寂。
他拿起桌上一个小盒子扔向孔珮宁。
“这是什么?”
“甘草和金银花。”
“为什么给我?”
白衣人的脸寻声看往孔珮宁的方向,他的声音很冷,不知道半张面具下的到底是一副怎样的面孔,“看来你的伤没有那么严重,还有力气跟我说话。”
孔珮宁顿觉虎口无比疼痛,如同烈火灼烧,或是一千只蚂蚁撕咬,感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白衣人又说道,“给你敷的药刚好用完,后边的疗程你自己想办法。”
……
孔珮宁傻眼了,这什么人啊,原以为碰上了济世神医,没想到神医却关了药铺子。“哪有你这样救人只救一半的?”
白衣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起伏,好像确实如他所说,药真的用完了。孔珮宁顾不得手上疼得厉害,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没想到白衣人脸色微怒,他抽过袖子,一丝若隐若现的厌恶从眉稍飞逝,此刻的他冰冷更甚,孔珮宁的手停在半空中,半晌说不出话来。
“拿着甘草和金银花到厨房去,会有侍人教你熬药。”
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孔珮宁赶紧离开。
真是个怪人啊,孔珮宁捧着盒子走回了幽暗的走廊,刚才也没问清楚他是谁,以及厨房在哪儿,就被轰了出来,这位先生模样俊美无比,却是这座山头最冷的一块冰。
伤口疼得厉害,孔珮宁觉得脑子嗡嗡响。按照这个建筑的架构,走廊两侧都是类似牢狱的房间,厨房必然不在其中任何一个房间里。
他说过厨房里有侍人,且厨房肯定是火旺之地。孔珮宁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两指掐起一抹淡淡的子水,一边观察手上的变化,一边小心踱步着。
不在这里?他回到了最初的房间,手上的子水似乎有点变化,像碰到火星子一般呲呲响,果然这个方法正确的,子午相冲,子水和午火都各有损耗,只是太过微弱,需要找找参照物。
厨房到底在哪里呢?孔珮宁发现隔壁的房间有些古怪,墙上有一道暗格。他抱着一线希望伸手一推,没想到还是个活门,大喜,终于解开了这个谜题。
走进暗门,还是个螺旋楼梯,长长地蜿蜒至地下,空间是一个柱状,昏黄的灯火嵌在四面,他站在最顶处,听着底下一声声钝响,也不知道哪位厨子在砍排骨,砍得如此费力。
行吧,既然要去厨房,就只能从这儿下去,这条路甚是漫长,他都忘了自己转了多少圈,不断往下走,好像走进一所虚空地狱。
终于来到了最底下,和想象的样子差不多,只是油烟味非常大,但换个角度来说,挺香的。厨房里堆满了大锅小灶,咕嘟咕嘟直冒青烟,诺大的厨房里却只见到一个矮小的家伙上蹿下跳忙里忙外,无暇顾及孔珮宁的存在。
“喂、喂……”
他试图让小矮子注意到他。
小矮子吹散了青烟,发现有人来了,蹦到他面前来,这才发现,小矮子是个外貌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大大的眼睛长在圆润的脑瓜子上,像两颗金色的猫眼石。
资本主义真是万恶,连童工都剥削。
“你谁?”小孩子皱起眉头,很不乐意被他打断工作热情。
“外面那个穿白衣服的人说,你可以教我制药。”孔珮宁说,小矮子的眼睛滴溜直转,一眼瞟到他手上的纱布,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反转,“哦知道了,你是他带回来的啊。”
孔珮宁一听有戏,立刻掏出盒子里的甘草和金银花送上前去。
“别,我和老白有约在先,不能平白无故帮你。”小矮子伸手拒绝,一脸的狡猾,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姓白?”孔珮宁尖起耳朵,心吊在嗓子眼。
“对啊。”小矮子拍拍手上的面粉,“我对他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姓白。”
孔珮宁坐在桌上,看着一锅接一锅的美味,深感这个地方的伙食如此之好,“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哟,爽快,和聪明人交易就是简单。”小矮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把这个给他。”
孔珮宁接过信件,原来是当信差这么简单的事情,还以为要上刀山下火海呢,“又没人禁你足,你自己给他呗。”
小矮子连忙背过身去,小小的背脊淹没在滚滚的炊烟中,小声支吾道,“少女情怀总是诗,你懂个屁。”
“小孩子家家的咋这么早熟?”
孔珮宁弯起半边嘴角,算了,反正这个地方一切都那么奇怪,多一件和少一件没有区别。
“什么小孩子,你见过三百岁的小孩子?”,小矮子从柜子上拿出一个琉璃容器,“还有一个东西,也一起带给他,告诉他不妨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好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