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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章43】千百度4 天地之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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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呵呵一笑,弯弯的眼眉流露出并不欢喜的神情,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远处延绵的山脉,对凡人来说,刺骨的风雪终究是这山上最大的威胁,百步外的世界就更不好说了,纵是这小子有天大的本事,大概也是糊弄糊弄罢。
“反正你不能留在村子招惹麻烦。”
女子伸了伸五根手指,如同一只慵懒的猫舔舐着手心,狭长的眼睛迸溅出蓝色光芒,她又说,“我住在村外七里地的老君庙里,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来找我。”
“你可知道太行山的坎水地牢?”
她说,“太行山的大监狱数十,小监狱数百,其形各异又各自相连,纵横交错,千里绵延。”
“那么说,山上全是监狱了?里面都关了什么人?”
女子的眼神收了回来,落在孔珮宁的鼻梁上,淡淡的光辉从云间洒落,她说,“上至传说异兽,下至地底浮游,凡是受到天庭制裁的,基本上都在里面没跑,只是发落到的监狱不一样。”
见孔珮宁的神情微微有些起雾,她又说道,“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难不成是有什么冤亲债主,或是骨肉挚爱?”
孔珮宁摇摇头,这事儿说来复杂了,也不方便解释。
“你最好不要动什么念头,能被关在太行山的都是死囚,今生今世都没有释放的可能。”女子淡淡的说,“昔日相柳氏兴风作浪,被关押在太行山后消停了几年,他的姐姐蕴姬为救他出来,不惜以后半生的命运为赌注,都没能让天庭松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
孔珮宁掰着指尖咯咯响,嘴里吐出一丝犹疑的雾气。
女子转身离开,“好奇的话就去老君庙找我。”
说罢,她竟然不见了,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害处,除了那把镰刀有点唬人外。
其实这个时候,孔珮宁的心情一言难尽,先不说太行山大大小小的监狱那么多,眼下的困难是得先靠近。
天地之大,日月风霜,凛万山之素裹,踏长空之鸿鹄。
宁静的小村就在不远处,但是既然答应了她,他就不会往村里走,寂静的村庄在飘摇的大雪中遗世独立,浑浊的天光落在最远处的房尖上,如一团炸开的白雾。
此时的豆花已经恢复过来,并回到了惘生戒中,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醒来,所以后面的山路只能靠孔珮宁的脚力了。
说来也是有缘,从前的逝梦山,眼前的太行山,都是白茫茫的大雪山,听起来太行山里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如果每个监狱收个门票,不出半年一定能打造出热门景点。
孔珮宁顶着一把小破伞往山里走去,刀刃一样的寒风割裂着他的脸颊,竟麻木到感觉不到疼痛,雪越下越大,每前进一步都非常吃力,拔出左脚来,又不知道右脚落在了哪里。好在他能运用流光水泉调理气息,对于这种金沉水冷的命格而言,这寒天大雪并不克人,他的气息很快就能适应这个环境,并与之融为一体。
在朱雀露台的时候听承光说,祝融一脉包括白海辞都是见不得风雪的,所以他的受罪程度,不亚于把孔珮宁架在火上烤。
天晴了,抬头看天,缥碧色的天际一尘不染,没有云彩和飞鸟,宛如一个巨大的蓝宝石扣在苍穹之上,这里是和逝梦山最大的不同,他都快忘记那瘴红色的天幕,和一片猩红耀眼的红毒花。
原来人间是这番滋味……他不禁加快脚步,往更深的山林中走去。
“嘶嘶……”
耳畔传来微弱的响声,像是偷吃的老鼠蹿过盖满落叶的树洞。
“嘶嘶……”
怎么回事,声音渐渐大了,从头顶传来,酥麻的声音像蘸取麻药的闪电,几乎快要把孔珮宁的头盖骨给掀起来了。
他停下脚步,前后左右皆是一望无际的丛林,右手的冰灯泛着淡淡的蓝光,厚重的白雪落满枝头,挡住了光线。
他头不动,提着眼皮子微微往上瞧,竟看见一丝细软的蛇信子在他脑门上打转。
惊喜不惊喜?刺激不刺激?
孔珮宁一把掐住蛇头,没想到还是半拍,被一张獠牙大嘴死死咬住虎口,柔软的身体吸附在他的手腕上,越勒越紧。
“嘿?你看我不扎你个三刀六洞!”
他催动流光水泉,寒光紫电收进了他的皮肤,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数十根晶莹的冰刺刺破他的袖子钻了出来,孔珮宁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完成了驭水术,那蛇俨然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钉在了孔珮宁的手上,腹部刚好六个洞。
涔涔的鲜血从他的手臂上滑落,那蛇的眼光迸溅出银色的寒光,孔珮宁顿时觉得有点恶心,连忙把蛇扔了出去。
这时,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拔腿就跑,没想到前方的树枝竟逐渐织结成网,试图把他困住,好在地处冰雪水地,他拼命向前奔跑,以水为剑为戟,斩断了大量拦路虎。
然而过程并没有轻松多少,他听见身后的响声越来越大,感觉有几百条蛇对他围追堵截,它们的速度极快,像是在冰上滑行,看来自然环境对它们也同样有利。
被蛇咬的伤口越来越疼,在剧烈的运动下越撕越大。他捂着手不停的跑,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前方是不是死路一条。
起风了,风越吹越大,原来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已经穿过了树林,前方已经没有路了,他站在皑皑的山崖前,耳边响着嘶嘶声,伴着他心脏的跳动。
“……”
一团巨大的黑雾从他身后蹿来,原来是一团蛇,夹杂着过路的树枝野草,全部拧在了一起,像一个张牙咧嘴的庞大的怪物向他奔来。
无数锋利的眼睛就像无数锋利的匕首,它们叫嚣着,张着嘴,露着獠牙,吐着猩红的信子。眼见着数量越来越多,孔珮宁被它们围堵在了峭壁上。
没想到眼下竟是这样的局面,他背过身去,远处一片茫茫的天光,在洁白的雪山上显得温柔而神圣。往下看是一片白洞洞的深渊,飘摇的大雪纷纷落入了这片苍白的深渊里。
“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孔珮宁抬手,本想以风雪凝成一块坚固的障壁,却没想到蛇毒发作的如此之快,整只手变得乌紫红肿,根本无法控制。
那一团大蛇向他扑过来,顿时柔软滑腻的触感盖了他一脸,他心头咯噔一跳,胃里一阵躁动,连踢带踹地将几条蛇扔了出去,但是蛇群过于庞大,它们蜿蜒着,盘旋着,相互交错着,孔珮宁意识到一旦被它们卷入中心,连骨灰都留不下。
因为蛇毒的作用,他觉得浑身滚烫,嘴里更像是烧干了一般。脑子越来越迟钝,眼前飞过无数五彩斑斓的飞鸟,他索性面朝悬崖,纵身一跃,呼啸的风声盖过了嘶嘶的蛇声,天地物换,昼夜交驰,他如同最大的那片雪花,坠入了深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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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很久很久以后,他觉得身上渐渐散了热,庆幸山下雪厚,没把他摔死……睁开眼睛,觉得自己又来到了微风荡漾的海边,海风吹起粉色的花浪……
他惊觉的坐起来,淡淡的芳香扑鼻而来,这是东海!严格来说,是林孟的灵识界!但是林孟已经走了,为什么他的灵识界依然存在?
孔珮宁环顾四周,除了亲切又梦幻的鸟语外听不到任何声音。
“林孟!!”
他开口说话,却不料喊出的是林孟的声音,他愣住了,世界静止了一般。低下头来看自己的手腕,却发现他正穿着林孟的那套缥碧色长衫,脖子上还戴着一圈明亮苍翠的飞鸟璎珞。
他哑然失声,滚烫的心脏带着炽热的灵魂住进了他的身体里。
我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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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光芒越来越暗,孔珮宁的脑子逐渐清醒,此刻,他终于真正醒了过来……
他躺在一个狭窄的小床上,四周是一个大冰窖,高高的壁灯是整个屋子唯一的暖色。他冻得一哆嗦,抱着身上的薄被缩成一坨,脸埋在被子里,闻到一股清淡的香味,像谷子和茉莉花一起晒成干的味道。
他揉揉眼睛,发现虎口的伤已经被包好了,手腕子也消了肿,不抖了,有劲儿了。
他高兴的蹦起来,没想到一甩开被子就被刺痛骨髓的冰冷教育得不想做人,他赶紧裹着被子,安静了片刻。
“太小气了,这么冷的天,才给盖这么薄的小被子。”
他歪着头,故意向着门外说道,“没人?”
他裹着被子跳下床,牙齿咯吱咯吱打着寒颤,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极寒之地,比他吹过的最冷的雪风还要冷,他天赋是不畏风雪的,但此刻居然都招架不住了。
不由分说,首先他要搞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然后找到把他从雪堆里刨出来,并带到这里的人,好歹人家救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