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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序章3/4】朱雀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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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不错。”
白海辞削挺的鼻尖正正对着林孟,眼眸灿如星斗,“——看来我小看你了。”
“那不如你多看几眼?”
远处的山黛在阴晴的天幕下影影绰绰,夜雾中的飞鸟或远或近。
“你很聪明,但是又能怎样?”白海辞转过脸来,没有一点表情。
“不能怎样,但也愿在下的绵薄之力能生点儿作用。”林孟说罢喝了一杯。
“当真如此?”
“嗯,当真,不过我所说的作用是,莫说是那业火之心,还是整个朱雀露台,或是整个南方土地,甚至海辞你,要抢要夺,也只能由我来抢来夺。”
“你敢——”
“哈哈,玩笑了,莫要介怀。”
林孟笑起来如春风拂面。
“如果你敢觊觎业火之心,我定会亲手将你斩杀。”
白海辞的逆鳞,也是他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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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的这些岁月终究平静的是少数,秋刀一死,苍渊部就全权交由承光管辖,平日里,白海辞依旧在主君殿中参看手札,偶尔会找林孟攀谈几句,随后就忙得里里外外找不到人,更别提喝酒下棋了。
发生了秋刀这一遭,苍渊部又要重新部署。一点风吹草动,山上又开始人心惶惶,相互猜忌谁是内鬼。
好在白海辞众心归一,只要他出面,朱雀露台上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那日他找到林孟,非常严肃地交代了不准去后山,没啰嗦几句话又离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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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光景停留在此刻,没有再往后的那些事情,倒也是个不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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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轮转动的时候,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那些远远近近的苍黛,那些高高低低的飞鸟,在斑驳的命格中,沉入了黑色的罅隙。
因为,
林孟生而抱歉,对于业火之心,他也必须拿到。
他自东海来,是来同白海辞过神仙日子的么?若不是使命所在,他真的愿意了。
他的使命是潜伏在朱雀露台,再伺机进入天宫朱雀祠夺取业火之心,唏嘘的是,和之前的那批入侵者其实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夺,是他的使命。
而守,是白海辞的使命。
林孟回想起当初在东海救下血淋淋的白海辞,那夜大雨滂沱,他看遍了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和每一寸血肉,他的骄傲刻进骨子,哪怕碾磨成粉,吹过的风也是清高的。
林孟在这里的日子,摸清了封印有两个,一个是地脉,一个是天宫朱雀祠。
地脉封印在后山,被戍守看护得结结实实,但天宫朱雀祠的封印具体在哪儿,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偌大的朱雀露台,要藏匿一条通往天宫朱雀祠的道路极其容易。
他只是猜测那个隐蔽的封印应该就在山上。
直到后来发生了秋刀这么一出,他才确信繁星阁一定有什么秘密,那些掠夺者不在旁处周旋,而是直直奔赴而来,其中奥秘尽在不言中。
业火之心!找了那么久,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林孟是个聪明的人,对白海辞来说秋刀是异己,但秋刀又何尝不是自己竞争者。要想借白海辞之手铲除秋刀,就得一鼓作气,分寸正好,只有滴水不漏的人才有资格跟白海辞博弈。
林孟躺在床上,想象着这些白云苍狗的岁月,未来的日子,即将沉入黝黑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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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你兵刃相向的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我不怕死,只怕这山里花再也不会为我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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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苍渊部一二三四队的精兵都在承泽麾下,直属白海辞管辖。一队戍守山上,二队巡逻山下,三队戍守后山,四对待命。每隔三个时辰轮流一次,相比之前,换班频率更高了。
林孟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呢?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烟火祭,南方的一个祈求风调雨顺时运昌隆的日子。
每年的烟火祭,凡间使节都会按照条例,到后山的地脉封印处进行参拜,再将封印之土盛于青铜礼器中,带回人间,供奉于香火前,让累世凡土受地脉滋养,农桑畜牧获生扶力量。
不巧今年地脉封印动荡,而烟火祭在即,凡人的身体承受不起离火之气的对撞,但是为了保证烟火祭的顺利进行,白海辞特批凡间使节于山门前祭拜,无须进入朱雀露台。
等到祭典结束之后,山上的仙人会将盛上封印之土的青铜礼器交还到他们手中。
说起来,朱雀露台作为天宫朱雀祠的封印已经不算秘密,才从人间传开来的时候,传得神乎其神,但是谁都不知道那道封印究竟在哪里。偶尔会有几个不怕触怒神威的凡人,不远千里冒死奔赴朱雀露台,但场下都极其惨烈,或是被地脉灼死,或是被当刺客杖毙。
从此,朱雀露台的神秘面纱随着时过境迁而日渐朦胧,有去无回的传言在人间市井流传得沸沸扬扬。
毕竟天威难测,神意不可忤逆,渐渐的,除非烟火祭,不再有凡人敢兀自攀登。
烟火祭来临。
算得上朱雀露台一年中最热闹的一天,祭典又是面向凡人开放,此时更是不比寻常。
白海辞自卯时前就已经亲自带人部署完山门,山路陡峭高险,从山脚到山门前都须引路人接应。
在白海辞眼里,凡人都太脆弱了,一个脚滑可能都会要了他们的命。所以能帮点是点吧,但是爬山还是得他们自己来。
林孟这边,了解到眼下白海辞已经到达后山重新加固地脉封印,烟火祭一旦开始,他就脱不开身。
而此刻苍渊部精锐全部整装集合,正于山门前听令,所以朱雀露台的顶峰,也就是山顶上的繁星阁前左右不过是些软甲带刀卫。
风有一些干燥,远山清晰明朗,苍茫的流岚拂过山脚下的涓埃,渐行渐远。
辰时过后,山脚下已聚集了众多凡间使节,捧着青铜礼器,面色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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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孟假借白海辞的口谕进入繁星阁,于暗处绞杀了若干徘徊的软甲卫,可能是住得太久,每天又太过入戏,这些软甲卫临死前都还当他是主君大人的客人。
顺利,太顺利了,林孟向来滴水不漏,这次也一样。
不过今天,他不是为饮酒博弈而来。
繁星阁很大,案几书架一应俱全,连香炉软塌也有,神仙就是会享受。此外阁中最瞩目的其实是一张石桌,它的四角处饰有琳琅宝轩,桌脚再雕成凤鸟的模样。
稍微有点眼力的都能看出这块桌子绝非凡品,一天十二时辰灵力泉涌,飞溅不绝,想必又是白海辞从哪路神仙手上下棋赢来的。
现在既然已经锁定天宫朱雀祠的入口就在这繁星阁中,那么,入口的封印在哪里?
石桌甚是精妙绝伦,天下之大,雕栏玉砌并不算少见。
但若是为了用灵力来掩盖灵力,让一方冰冷绝色的上古石桌混淆视听,杜绝周遭生灵的觊觎,从而掩盖真正的秘密,那就太少见了。
繁星阁地处朱雀露台最西,路径偏僻而狭窄,离西殿或是演兵场都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若是兀自重兵把守,岂非此地无银。
但如果是权当为了守护这个宝贝,那自然是出动精锐也说得过去。
所以,甚至是连繁星阁的戍守都不知道,白海辞要他们年复一年守护的,其实根本不是这面石桌。
偷偷摸摸地蹲守入口封印,不如大大方方地镇守上古至宝。
你白海辞,居然连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人都诓骗啊。
破案了,天宫朱雀祠的封印就在这里,通过上古石桌的强横灵力,掩盖入口封印的灵力,使人置身其中都不能察觉。
而且假借守护宝物之名调兵遣将,还能驳回四方造物的猜忌。
林孟想到这里,突然怀念和白海辞下棋的日子,棋逢对手,真是精彩。
也只能是想想,因为今日之后,一切都回不去了。
林孟抬起手来,凝起坎水咒攻击封印处,噼里啪啦,周遭火光四散而开。
一阵眩晕过后,天宫朱雀祠的入口出现!
没有预期中的那般华光璀璨,林孟看到的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长长甬道。
甬道以青铜为壁,两边嵌着长明灯,扑扑闪闪的光泽仿佛在引导你逐步走下螺旋的石阶。
仔细一看,晦暗的石阶还雕镂着精致的鸟兽,然而灯辉苍薄,看不太清具体刻的是什么。
林孟深吸一口气,往下走了一阵子后,觉得周遭的寂静极了,一点都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好似已经完全脱离朱雀露台一般,偶尔还有丝丝凉风卷起灯里的小火苗,简直是避暑胜地。
但,
这个地方,就是放业火之心的地方?
怎么那么不信呢……
业火之心至炎至烈,这般“冷清”的风景断然不似火种的所在之地。
林孟略微觉得有些说不出道不明,这个天宫朱雀祠肯定不假,这里的所有,都不是凡物。
越往下灯火越暗,再走两步就啥也看不清了,为了防止被暗器突袭,林孟捏诀召出一盏冰灯,腥碧的蓝光让长长的石阶和青铜壁瞬间明亮起来。
不一会儿,他感到隐约的湿气夹杂着铜锈的味道在空气中微微发酵。
湿气?
不是火种么,怎么又有湿气了?
甚感怪异,但也不能放弃。他继续扶着墙向下走,手指触碰到的地方越来越斑驳,坑坑洼洼,略有些割手。
林孟稍作沉思,灭了冰灯,把手小心从墙上了拿下来,几块碎裂的锈迹也随之噼里啪啦地散落在石阶上。
他加紧了步伐,在黑暗中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