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旧闻录》冯千翻

38、【章34】新起点 踏上寻找他

　　孔家老宅。

　　孔珮宁查了很多资料，终于在《四洲纪要》里找到朱雀露台这个地方，此地位于东南白云山脉，常年炎热湿润，草木葳蕤，朱雀露台高悬白云山顶，其高不计其数，四面环山抱岭，无数珍奇异兽游走其间。

　　他沉迷于书中的描述，直到孔珮雄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要走了，你收拾好了吗？”

　　“回大祭司大人，收拾好了。”孔珮宁一笑，转头竟看见小姑娘背着一大堆东西，断舍离对她来说是最不可能的事。

　　孔珮雄皱起眉来，握起拳头朝他一推，说，“少打趣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大祭司只是徒有其名，权当赶鸭子上架，到时候肯定要还的。”
　　她嘟囔着，“我原本只想成为神殿弟子，哪料到后来当了大祭司啊……”

　　坐在旁边安静围观的白发少年噗嗤一笑，清澈的眼神宛若净水流光，没错的，她的确是千年来上位得最草率的一任大祭司，天选之人就要肩负天降重担，她的脸上写满愁，显然并没有在为如此顺利的仕途生涯感到开心。

　　三人离开家，今日的街边已是万分萧瑟，家家关门闭户，一夜之间生机全无，没有了青鸟神殿的庇护，大部分人选择住进逝梦山上的水宫。

　　来到神殿门口，曾经的威严禁地今日连戍守都撤了，令人唏嘘。两个人影出现在不远处，定睛一看是秦叔和汤子，他俩也正好看向这边。

　　“师父？”孔珮雄非常欣喜，没想到还能再见这一面。

　　“我是来叮嘱你们的，到了人界之后要小心谨慎，不可暴露你们的族籍。”
　　秦叔一改往日轻浮，非常郑重的说，“目前我们仍是罪族，难免会碰上其他族群来寻仇，不管怎样一定要把个人安危放在首位。”

　　众人点头，青鸟一脉外表天生俊秀精致，但是白毛少年看起来过于特别，很难混进人族行列，孔珮雄提议让他伪装成一个生病的人类儿童，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少年嗤之以鼻，“不必麻烦，人若犯我，我定送九州葬他！”

　　“不可以，你这是孩子心性。”秦叔喜欢孩子，胡子拉渣的脸上笑意满满。

　　“我不是孩子！我是山神！”少年如同点燃的爆竹，一下蹿得比所有人都高。

　　听着他们的谈话，旁边的汤子神色拘谨，脸上有一层厚厚的窘迫，在人群中未发一言。以至于半晌过后孔珮雄才注意到他，“汤子？”

　　小胖子抬起眼来，没有回答。

　　孔珮雄想起了什么，下意识的捂着嘴，“你不是跟着二长老他们去了……”她把后面几个字咽进了肚子。

　　“我没去……”汤子的脸上更挂不住了，很小的声音说，“我当是太害怕了，一念之差就当了逃兵，现在应该是全族的罪人！”
　　他的眼眶红了，无尽悔意紧锁在眉头，他一向自诩在大是大非面前绝不退让，而现在却格外鄙视自己，好歹是个铮铮男儿，现在这番处境还不如死在战场上，太不光彩了。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包括我婶婶。”汤子说。

　　孔珮宁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当时的情况，你去了也是多死一个，大祭司都没能幸免。”
　　汤子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如果多我一个，或许大祭司就不会出事，或许一些战士就能腾出手来防御，或许……”

　　白发少年不知何时落在了他的身边，甩手又是一巴掌。
　　！！
　　汤子顿感天旋地转，这是第二次挨他的巴掌，防不胜防。

　　少年冷冷的说，“有事说事，要死就死，要哭滚远点哭。”

　　汤子一愣，直奔主题，“你们带我去人界吧。”他举起两根手指，对天发誓状，“我希望能将功补过，你们要找谁我都可以出一份力。”

　　他的表情很认真，是铁了心的想走，当然话说回来，他也没法在冬青坞待了。
　　孔珮雄说，“念在你在无魇河试炼中救了我，我就答应你吧。”

　　汤子欣喜万分，毕竟得到现任大祭司的首肯，那这事儿就板上钉钉了，脸上笑着，心头却是一阵浪潮翻涌，举剑之人畏惧战场，和懦夫有什么区别？他痛恨苟活的自己，希望未来能抵这条命。
　　......................................
　　我离开了这个小小的城，
　　它不仅盛满了我的喜怒，
　　还盛满了我父辈的尸骨。
　　千疮百孔的城，
　　请你等我归来。
　　......................................
　　主神殿空荡荡的，没有了李惊鹤的灵力维持，殿前的花都不开了，四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了看瘴红的天空，又见绵绵细雪落满屋脊，大战之后是一片沉寂的白，它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要走了吗？”

　　人界的第一站是广州，恰逢人间四月，湛蓝的天穹清澈透亮，明日高悬，光芒落满草木繁盛的山谷，随处可见红桃吐蕊、绿柳裁缨，家家有花有鸟，人人怡然自得。
　　广州临海，码头四面皆有来往的商贾货船，路上随处可见贩卖新鲜玩意儿的人类，以及络绎不绝的车马，繁荣的喜悦流淌在他们的血液里。

　　四个人哪里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高处不胜寒太久了，都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人间，于是找了个小菜馆，先满足一下嘴巴。

　　“我开门见山的说，这次到人界，我们有两个人要找，一个是白雪大人，一个是朱雀露台的仙君白海辞。”
　　孔珮宁说，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此处离朱雀露台很近，我们应该能先找到仙君。”

　　众人点了点头，只要能提供方位，难度就可削减大半。相比之下青鸟白雪在哪儿就只能靠盲猜，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

　　“嘿，小铃铛~”
　　孔珮雄说，“你活得最久，不如你先说说白雪尊上的事吧。”

　　“我的主人曾供职于昆仑山西王母娘娘殿，那里有琅山瑶池，还有终年不化的大雪。在他受到天罚极刑前到南方流亡过一段时间，我便于此刻化灵成形，成为了唯一一个能够伴他左右的人。”
　　少年的回忆匣子被打开，关于青鸟白雪记忆滚滚而来，仿佛并不是在说一个古早的神仙，而是一个昨天才见过面的人。

　　“昆仑山……南方……那么后来呢？”

　　“主人告诉了我很多很多的故事，那些关于他在昆仑山的琐碎，还有他任命信使的趣事，很多很多……那段时间几乎就是我的全部生命，我从来都没有那么近地看过他，听他只对我一个人说话……可是欢愉终究太短了，他留下了我独自离开了。”

　　少小少年神色怅然，双手托着腮，无限忧思如同缱绻红尘，飞进了猩红的眼瞳。

　　“再后来，就和传闻中一样了，主人受了天罚，他的族民被西王母撵到茫茫东海中的上空，那个连女娲都不想补的空间裂隙里，也就是现在的冬青坞。”

　　孔珮宁说，“只要他还没有神隐，那世间就一定还有他的踪迹。”

　　少年一笑，“原则上来说没错。”

　　这时候，旁边的桌前来了一个身着淡紫华锦的女子，她长发及腰，环珮叮铃，长着一张高级厌世脸，冷漠的眸子仿佛睥睨着万物，无所不在的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汤子的视线不自觉地被吸引，觉得这个姐姐可比天仙，但是他又不敢往旁边瞟，多看一眼后颈皮都发冷。

　　“喂！”
　　孔珮雄踢了他一脚，斜着眼睛看他，说，“忙正事儿！”

　　汤子回过神来，脸上泛着两丝微微的蠢笑，连忙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们要去找青……”

　　这时桌子底下又是一脚过来，力道明显比刚才那位狠，一抬头便看见小少年发毛的狠样，红色的眸子更似要喷出火来。
　　手足无措的胖子这才意识到他差点暴露了族籍，虽然这位厌世姐坐得不近，但就怕有心人。

　　孔珮雄笑得双拳捶桌，用口型说道，“你是猪么？”

　　可能是邻桌的动静太过尴尬，厌世姐微微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白玉杯，爽快的结完账然后扬长而去。

　　见她走了，汤子一脸惆怅。

　　孔珮宁偏着头一笑，淡淡说，“缘分很奇怪，有些人只需看一眼便知道未来会有故事。”
　　“那么说你有故事哦！”
　　孔珮雄伸手拿了个包子，一口咬下半个，抬起眼来瞅他，补充说道，“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没法解释，这小丫头片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就算现在当上了大祭司也成天没个正形的。不过孔珮宁自己都搞不清楚，无奈叹了口气，说，“包子好吃吗？要不再加点？”

　　孔珮雄嗤嗤一笑，转过头来看着正在喝水的小少年，眨巴着眼睛说，“有些人说缘分很奇妙，你听懂了吗？”

　　少年茫然的摇了摇头，并不理解他们在打什么哑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