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旧闻录》冯千翻

35、【章31】百人殉城（上） 我们存在这

　　“对外丢失的暖魄丹出现在泽兑殿，说明二长老已经交底留柄，这不是拢人的惯用伎俩是什么？”
　　主神殿使者微微扬起眉，天知道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个猴儿，抬手指着他的头，“你打扰我执法，将是重罪。”

　　孔珮宁走上前来，瞥了眼他手上的暖魄丹，还如他所说，正是四颗，不多不少，可是明明在云裳布庄的东西，为什么转眼就出现在了神殿？而且还不偏不倚的在泽兑殿？

　　“我有证人，能证明这是污蔑，你们等着！”
　　不管怎么样，唯一能解释这件事情的人只有——他们了，无论好歹，就赌这一次。

　　“证人？”主神殿使者面露疑惑，“难道这次结谋的还有第三方？”

　　孔珮宁一言不发的转身跑向殿外，耳畔的风呼呼作响，他默默念着青书的名字，此刻的血管仿佛在燃烧。

　　泽兑殿的对峙还在进行，这时，另一个白袍侍卫小跑上前，伏在主神殿使者的耳边说了什么。
　　不一会儿，几个人便抬着一个脸色青灰、浑身雪碴子的黑袍人进殿中来，竟是掌灯使的尸体被人搜了出来。

　　众人哗然，仔细一看此人面生的很，主神殿使者凝眸，细细端详了片刻，心中逐渐有数。

　　“说来也是泽兑殿的私事，我本不打算惊扰主神殿，不过现在情况演变成这样，我就不藏着了。”瑞馨大人继续说道，
　　“我殿掌灯使行踪鬼祟，多次擅用易容禁术穿梭在神殿内外，并且还用极端手段杀死的白术，尚且不说她的真实身份到底如何，此番部署与动机无不令人胆寒，所以我就杀了她。”

　　“谁能证明她就是你的掌灯使？容貌可以假冒，尸体也可以假冒！”

　　人群中有一个声音响起，虽然不大，但足足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众人也纷纷跟着指认与怀疑。

　　的确，他们都不知道，这才是谢蓉本来的容貌。
　　瑞馨大人弯下腰来，轻轻拂去了她脸上的雪碴子，说，“她曾是神殿的炼火祭司，后来与我有些私仇。我想问问使者，举报我与二长老结党谋反的人，是否正是我殿的掌灯使呢？”

　　这会儿，孔珮宁还在前往云裳布庄的路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远远的，竟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朝自己飞速而来，一不留神差点撞个满怀。

　　“青书？云裳？”
　　孔珮宁惊讶的看着两人，你们这么匆忙可是要上哪儿？

　　“你知道吗？我刚才听到了我故人的声音！”青书微微皱眉，眼中满是担忧，“他让我速速赶到泽兑殿。”

　　？？林孟什么时候还插手管泽兑殿的事情？孔珮宁百思不得其解，觉得不太可能，刚才除了他自己那么迫切的呼唤青书，哪里还找得到第二个人？

　　“你故人……说话啥声音？”孔珮宁抬起眼来，费解的问，说起来他好像从来都记不住林孟的声音。

　　青书看着这双眼睛宛若流虹，恍惚间与故人的影子重叠，他好像看到他的故人张嘴说了话，“你故人……说话啥声音？”

　　青书迷茫的摇摇头，紧紧闭着眼，不敢相信眼前的幻象，“孔小公子，你和我故人太像了，我刚才差点分不清。”

　　身边的云裳连忙搀着他，耳畔的钗环叮当作响，急切的说，“你太累了，我们回去吧……”
　　青书微微一笑，牵起云裳的手紧紧握着，又转过脸来看着孔珮宁，眼中多了一丝笃定，“请带路吧，青书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瑞馨大人心神不宁的看着门外，她不需要孔珮宁叫什么证人，只怕他卷入这场阴谋中。

　　“她的容貌既然已经不是从前那般，那么你现在怎么说服我们这具尸体确实就是你殿的掌灯使呢？”炼火长站出来，打量着尸体的脸，左右不信地说道。

　　灯辉沉寂如水。

　　“是她”，
　　主神殿使者慢慢站起身来，拢了拢袖子，“数日前她到主神殿告知我暖魄丹一事时大意撞翻了烛台，火光将她的袖子烧了一个小洞。”

　　他指了指尸体，“就是她穿着的那件，这件事儿只有我们俩知道。”

　　这时，孔珮宁带着青书云裳走进殿来，青书抱手一礼，微微颔首。

　　“这就是你说的证人？”主神殿使者问，他转过身来回了青书一礼，又问，“你是谁？怎么参与了这件事？”

　　“正是在下。”青书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款款而谈，“我与发妻云裳经营一家布庄，白术是云裳的亲弟弟，算是我的小舅子。某日白术找到云裳多给了四枚暖魄丹，但没有给出理由，我担心白术受罚，就想找机会把暖魄丹送回来，半路遇上了一位自称泽兑殿掌灯使的人，说神殿戒律森严，外人不得入内，丹药交给她就行。”

　　“我可以作证，白术确实给了我四枚暖魄丹……不过后来青书尽数还回去了，这不能给我们治罪吧。”云裳补充说。

　　孔珮宁憋着笑，青书这一病二弱的谦谦公子模样，很难让人猜到他有那么凶残的武力值。用极短的时间把神殿逛个遍，还能全身而退的人，会怵一个偏殿掌灯使吗？

　　主神殿使者本来也不想为难瑞馨大人，青书一来，所有证词都对的上，心中更想结案了事。
　　“好了，这桩栽赃案到此为止，我相信瑞馨大人的清白。只是眼下罪人已死，否则就凭她杀了白术，二长老也一定让她生死无路。”

　　“什么？？”
　　话音刚落，云裳猛地看向主神殿使者，她通红的眼睛仿佛蒙着一层薄雾，这番话的冲击不亚于一把刀直捅心窝子，她的弟弟是二长老的亲传，前途一片光明，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她颤抖着肩膀，蹲在掌灯使的尸体前，看着那张满满冰碴子的脸，此刻的心态已经完全崩溃，“谢蓉？居然是你？”

　　“你们一定想知道她是如何易容的。”，她抬起头来，目光如一团火焰，“我和她曾有过一场交易，只要她送我神殿的颜料，我就给她漱颜丹……当时我以为她只是单纯的爱美，没想到她竟杀了我弟弟……”

　　青书拍了拍她的肩膀，早知道是这个结局就不该带云裳来。
　　主神殿使者默默叹了口气，正在这时，一个身着铠甲的士兵冲进殿内，大喊着，“两位大人！大祭司有令，请速速前往无魇河破阵，耽搁不得了。”

　　殿内的宁静被打破，阴冷的风吹遍了每一个角落。

　　“你说什么？大祭司的命令？”瑞馨大人惊骇不已。

　　铠甲士兵双手合抱，说，“是的，无魇河情况紧急，大祭司提前出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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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珮雄蹲在殿外的花坛后，本想等事情解决了与瑞馨大人来个热情相拥，现在乌泱泱一大队人从殿内出来，个个戎装加身，她也不知道哪个是老娘了。

　　天际被远方一簇高高的火舌舔舐得血红，风中飘来淡淡的猩锈味，此刻每一座分殿都在整装集合，悲壮的气息蔓延在这片大地上。

　　“走！”孔珮宁一把掐住孔珮雄的肩膀，跟着队尾走着，“我们存在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等等，还有我们。”

　　“青书？云裳？”孔珮宁一回头，发现青书和云裳一左一右。

　　“冬青坞有难，我家故人要是还活着也绝不会坐视不理。”青书生出一丝恭敬心，说，“就当我是在替他完成心愿。”

　　孔珮宁点了点头，这时前方不远处过来一个长长的仪仗队，最前排的几个人穿着精致的白衣，绷着脸走得飞快，半晌过后是大祭司李惊鹤的队伍，他身着一袭灰色战甲，神情不怒自威。大祭司提前出关，所有人都明白这次集合非同小可。

　　天空红彤彤的，结界破了之后，大地多了几丝燥热，惨烈的红色在天边蔓延，也燃烧在每个人的瞳孔中，一代代人守护的冬青坞，即将迎来千年来最惨烈的一战。

　　孔珮宁抬头看了眼天空，狼烟四起，他紧紧捂着飞鸟璎珞，害怕林孟看到这个面目全非的世界。

　　“能听到我说话吗？”
　　孔珮宁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接着又轻笑了两声，冰冷又温和，像是骰子放入瓮中，他确定只有他一人能听见。

　　“大祭司？”孔珮宁咬了咬口型。

　　“听我念一个口诀，然后马上把它背下来。”林孟说，“皎月流光，以长歌为曲润；万里行云，以流水作绝听；荣光宝树，以龙脊化障壁；无边厚土，以太极生万物。”

　　孔珮宁心中默念了一遍，顿感神清气爽，一丝碧色的灵气绕着他的手掌爬上肩头，他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复苏感。

　　“你到无魇河支援切记不可逞能，记住这段华光赞，用来它救助前线的将士们。”

　　林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悲伤，孔珮宁心中默念着放心，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看着一个去世四百年的大祭司还在为后世族人担心，不管时光之眼里有什么妖怪，这一战必赢。

　　他感到林孟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恍惚间看到了四百年的红尘滚滚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