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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章2/4】朱雀事变 你认定的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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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
秋刀突然瞪大了双眼,猩红的血滴从僵硬的嘴角渗出,白刃刀尖裹着斑驳血迹,从那山茶色的红绡兀自刺穿,像是解禁了一团炸开的红雾,一池无法触碰的绝望爆裂而出。
“主君!!你!”
白海辞一把接住秋刀的肩膀,空气里的腥甜发酵得越发迷离。秋刀垂着眼帘望向他,似是有话在喉舌里打颤。
他微笑着摇摇头,伸出一只手指抵在薄薄的嘴唇上。
“——嘘”
他的气息冰冷,迸出丝丝暧昧的嘲讽。
“秋刀左使,苍渊部第一二分队大队长,朱雀露台地脉戍守精兵总指挥,造诣高得很,哪有那么容易被干掉……”
白海辞一把抽出了长刀,神情在骤然平静的夜色中变得黯淡,“所以,能杀你的,自然是我了。”
秋刀被放空一样跌在地上,手指在血泊里逐渐弯曲成可怖的形状,僵硬又狰狞的笑意爬上惨白的脸。
“你都知道了?”秋刀的齿间不甘地蹦出字来。
白海辞并没有回答,甚至连看她一眼都没有,提着刀便走出阁外,留下秋刀蜷缩着身体在空蒙寂静的夜雾中逐渐冰冷。
“你以为杀了我就安全了吗?这才刚刚开始……”
白袍在夜色中格外扎眼,夜风带着湿暖,刀上的血迹还没有干透。
放眼望过去,繁星阁外已经站了数百人,浩浩荡荡地盘踞在此地,最前面的那个人,握着一柄紫气腾腾的魔剑,他穿着一身暗赤色的长袍,脸色冰冷,凌乱长发在风中格外寂静。
“无法餍足的蝼蚁,朱雀露台乃神明之地,岂是你们能来的地方。”白海辞看着那个人的眼睛,振袖劈开数丈红尘。
“若非情非得已,我等必然不会这般冒失,还望请阁下让步,业火之心,我们一定要拿到。”那个人并不为白海辞的厉声所动。
“荒唐,擅闯朱雀露台其罪一,包藏祸心偷盗神物其罪二,你的罪过若是一句情非得已就能抹杀,那么天下之罪,都能以情非得已包庇。”白海辞言语凛冽,气定神闲,“你不过区区一只梅花精,本该蛰伏在北方苦寒之地,怎敢觊觎至阳至刚的业火之心?”
“如果你觉得想不明白,那就不必明白,若是阁下能够守得住,那便请全力以赴,久闻仙君白海辞盛名,听说你的漱月刀从不轻易示人,如今我们兵刃相向,可否有幸一瞻?”
“无聊透顶。”
白光闪现,白海辞从高处俯冲至前,那人拔出魔剑,刀光剑影于繁星阁前飞速蔓延,乒乓作响。夜色在一片行云流水中,绽放出好几种色彩。
白海辞激起片片飞光亦如漫天大雪滴水不漏,一瞬间刀下鬼纷纷化作齑粉,再而后银色刀刃逐渐融为一道耀目火光,如丹如霞,势不可挡。
那人显然是豁出去了,虽然形势不利,却也没有要逃跑的意思。他催动魔剑凝起的数枚冰刃,向白海辞刺去,却不料被离火之盾打断。
他知道白海辞强,但没想到竟是那么强。
“这般拼命,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火光投射在白海辞眼底,并没有松懈攻击。
那人应接不暇,在争斗中中节节败退。
“若你就此罢手,我可以饶过你。”
白海辞言罢,那人才发现,数百人的队伍已被朱雀露台上埋伏的精兵围剿了大半,原来白海辞还留了这一手,自己才是那个瓮中之鳖。
“绝不罢手。”
白海辞的精兵,以摧枯拉朽之势,打得入侵者措手不及。黑暗中的喧嚣与咆哮,及红红绿绿的光影,随着战斗的胜利,渐渐平息在黛墨的山峦和粘稠的轻风中。
那个领头人的脸颊、衣衫谱遍了腥色,他虽眼底绝望,却岿然不动。最后一道霹雳火光轰然而降,长刀从他的胸膛上刺穿飞出。他退后几步终于仰在地上,头靠在陡峭的悬崖边。
“你真的不想知道吗?如果我说我杀了那个女人呢,就在刚才——等你的时候。”
白海辞拾起长刀,淡淡地说。
四周狼烟已尽,入侵者已经全军覆没,徒留风声作响。
“……你!”
那人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眉目顷刻间如凄楚暮色,右手捂着喷薄流血的胸口,黑色乱发凝结在嘴角。
承光从繁星阁背后走了出来,红白色的长衫软带袭了一地,他收好了锋芒的骨扇,漠然地看着这位被白海辞打败的入侵者。
“少年人,神裔之地不容你等蓄意侵犯,即便主君放过你,我也会亲手将你诛杀。”
承光的眼神不作丝毫温度,像是深秋里那弘绝望的深潭,他继续说,“混入朱雀露台的奸细按律当斩,秋刀左使正是赴了她该有的因果。”
他哑然笑道,脸上的桀骜抑或是悲哀如同倾颓的夜雨绵延,他颤抖站立,定定地看着承光旁边的白海辞,这两人在模糊的夜色里很是相似。
“……我一定要找到天宫朱雀祠……的入口,得到……业火之心!!”
那人已然重伤,大口吐着鲜血,然而神情却又那般坚定。
他再次抬起魔剑,催动真气,浑浊的紫气顿时将他包围起来,凝成一股剑气指向白海辞。
“再打一次!来!”
闻声,承光先跨一步挡在白海辞前方,毫不客气地抽出骨扇向外一挡,那人一个趔趄,如昏厥的纸鹤般跌下身后的悬崖。
是死是活再无音讯,徒留崖边的血迹森然耀目。
暖风带着腥味,擦亮了天际薄薄的红晕,苍渊部的精兵手持利器,个个神色肃然,踏在那百多号入侵者的血肉上一动不动,大战过后,终归于平寂。
“承光,今日之事已了,从此往后,你便是苍渊部第一二分队大队长。”白海辞敛了神色,朝主君殿的方向走去。
“秋刀的背叛,永远不要让我在你身上看到,好自为之。”
“属下不敢,请主君放心,我一定全力守护业火之心!”
……………………………………
再一次见到林孟,已然是又过了几日,繁星阁所在的那一块山崖虽被人打理干净,但那夜腥风血雨的痕迹依然存在。林孟穿着他那件缥碧色的长衫,戴着飞鸟璎珞,闲坐在亭中,默默看了白海辞半晌。
“海辞,那夜你可安好?”
“自是安好。”
“如此便是了,倘若你没能及时部署,朱雀露台恐怕免不了这一劫。”
白海辞细呷了一口茶水,“我们历来约定都是戌时,并不是亥时。”
“是的,所以在下才让秋刀左使告知你,亥时不见!”
林孟抿笑,眼中似乎有话,“之前我还担心你不能明白我的意思,眼下是我多虑了,海辞不愧是仙君中的佼佼者,天下人有你是何等的幸运。”
那夜的厮杀差不多是这近百年来最惨烈的一次,而白海辞千百年来却都是一个样,于昼于夜,都似粹白的流岚在山巅守望。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仿佛隔着浓浓的叆叇,他有着最绝尘的容颜,似融在了一层层缥碧色软纱里,真假参半。
“亥时,是你给秋刀布的局。”
白海辞一语道破,声音有些冷,“并借我之手将其斩杀,你为何要参与这件事情?”
“海辞莫急,说到底我是为了救你。”
林孟摆摆扇尾,“那日我散步路经后山,不料被戍守拦截,他们说,离火地脉封印松动,不时有飞石流火伤人。如果一定要走这条路,便只能亥时过来,因为那时秋刀左使会率精兵用炼火术加固地脉封印,封印稳定一分,我就安全一分,而其他地方的戍守,自然要薄弱一分。”
林孟的语气故意放缓。
白海辞的脸似是蒙上一层莹莹的霜华,“哦?所以,你便知道了,想要入侵朱雀露台的那些人什么时候会来。”
“那时我还不敢肯定。”
“怎么说?”
“朱雀露台上,秋刀左使率领的一二分队和承泽右使率领的三四分队,分别于子午这两个时辰换班,除此之外,他们还于子亥两时,也就是地气上涌之时,再从中分拨一队随同他们戍守地脉封印。而剩下的一个分队,则拆为两组,山上镇守一组,山下巡游一组。”
林孟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也就是说,依照这个安排,内线就保证了事发之时,大量精兵都在戍守地脉,而山上业火之心所在地的封印,拥有的守卫不会超过他们各自兵力的三成。这样一来,岂不是打劫的最佳时间?”
“——你为何知道这些?你居然调查我?”
细细的柳叶刃,倏忽间便抵在了林孟的喉咙口。
林孟的眼神像是像鹭鸶飞过湖泊,两分波澜过后又沉寂下来,他一向都很温和,连对峙都不见怒色:
“你过虑了,在下没有那个本事。我不过承蒙你的照顾,想帮帮你而已。”
“真的?”
白海辞的刀刮了刮他的喉结,“那你说说为什么认定那个内线是秋刀,而不是承光?”
“那海辞也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林孟一笑,伸手捏住他的指腹,“镇守朱雀露台的戍守大多是火神祝融的后裔,你们体格强健,擅长驾驭离火之气,若是有人刻意修行与之相克的坎水术法,此人又当如何?”
“祝融一族是极其纯粹的离火之族,离火之气能护得我族气脉精纯,但是如果有人长期修行坎水术法,必然会克伤自身的离火之气,非死即伤。”
“那我可以回答你了,这后山戍卫布局的调遣,看似顾全大局,实则铤而走险,我原不该插手你们的事务,但又实在忍不住冒昧。”
林孟继续说,“在此之前,我并不确定内线是谁人,可又寻你不得,在托秋刀左使传话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那时我们离封印爆裂口很近,顷刻间火光乱石飞出,她却下意识驱动水向术法,乱石凝冰瞬间爆裂。因为她此番的暴露,我便决定顺手把她送到你眼前。这个人,或许还关系到你全族安全,要杀要剐你来定夺。”
“所以你觉得,秋刀修行坎水术法是另有所图?”
白海辞的脸上浮出冷色的笑意。
“不,她的坎水术法相当纯粹,不似修行得来。”
“何出此言?”
“按照五行生克来说,水克火,而火不克水。祝融神裔若是修行坎水术法必将元气大伤,而本就属水的人修行离火术法就相对容易,只要修为够,勤修炼,混进火族根本暴露不了。”
“你的意思,秋刀不是祝融神裔。”
“没错。”
林孟转过身子,颔首微微欠身,眼眸如雾,
“这些不过是在下的拙见,班门弄斧请不要见笑。其实你早有判断,甚至比我更早。你若信她,即便她传错话也不会引起你的怀疑,更不会扣留她。你认定的对,怎样都错不了。”
海辞,我太了解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