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旧闻录》冯千翻

28、【章24】野林巨兽 千年来的太

　　无魇河位处极北，常年笼罩在低矮的阴云下，此处经年天象异常，冬雷阵阵，一方天宇如同被细密如麻的闪电托起，远方一片紫色的山脉起伏，昏昏沉沉的不知延伸到何处。
　　按照书上的记载，无魇河是西王母结界最薄弱的地方，地为冻土，无缘草木，寒而不生金。每年三月三，或能以河水为镜，看到时空之眼中的世界。

　　一行人来到此地，前前后后的打了几个喷嚏，忒冷了。

　　“为什么雄鹰大会要选这个地方作为考场之一？”大背头少年扛着一堆物资，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团团白气从他嘴里冒出。

　　“因为够刺激、够惊险、够难度！”队伍里一个年纪稍大的青年摇头晃脑，这个人如果担任雄鹰大会的出题人，肯定能把参赛选手整死。

　　无魇河边的风凉飕飕的，举目四望，霜雪封冻，草木稀少，不远处还有梦鸟嘶哑的鸣叫传来，越是空旷，越是深远。
　　孔珮宁背着一大包东西走在最后，虽然不重，但也块盖过头了。白术拿着羊皮卷走在最前头，他指只河边一块突兀的大岩石，
　　“第一个记录点，我们去那儿。”

　　一行人放下包裹，盘点下来有武器囊，有能量不一的食材，有火折子，少量低阶法器等，这些都是为参加雄鹰大会的人准备的，他们需要寻找线索尽量获取物资来通关，看样子是一场大逃杀游戏妥妥的了。

　　这群少年人鉴于自己算半个出题人的角度，纷纷出谋划策，试图搞出最“别出心裁”的剧情线索，来尽情刁难未来那群可怜的玩家，那些本不敢参加大会选拔的人，此刻正唾沫横飞、上蹿下跳，竭尽全力输出满肚子的歪点子。

　　一寸篝火在无魇河边亮起，暖光小小一朵，映在每个人脸上，少年人爽朗的笑声在萧瑟的山谷中回荡，湍急的水流声也哗哗作响。

　　突然，大背头少年笑脸僵硬，立起耳朵，眼睛直直的盯着山谷的另一边。
　　孔珮宁也察觉到了异常，紧紧跟着他的视线，试图找到那丝微弱的诡异。

　　“嘘，大家安静。”白术维系着纪律。

　　远方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响，在空荡的山谷中越发清晰。
　　“看来，人还不少……”

　　此地山穷水野，就算有白术这个奇兵，要真冒出一群地头蛇来，怕也招架不住啊，大背头少年有些紧张，“我们要不要先躲躲？”

　　“不用。”
　　孔珮宁靠着火堆坐下，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在干燥的木枝上明灭，这个时候烤鱼正好。
　　“马蹄声清脆而整齐，步履非常快，来者是训练有素的部队，马也是极品的马，在冬青坞能达到这个素质的只能是青鸟神殿的人。”

　　白术双眸紧闭，“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有军队来这里。”

　　就在众人无限好奇和期盼中，一只近百人的玄袍冰骑队伍渐渐出现在视线中，他们个个身着漆黑的铠甲，头上戴着金边头盔，匹匹战马昂扬抖擞，四蹄翻飞，长鬃飞扬。

　　“最前面的那个人怎么带着个女孩子？”大背头少年的眼睛直冒光，这视力好得也是没谁了。

　　“美椒？”
　　孔珮宁隐约觉得那身小袄很是熟悉，虽然在空蒙的山岚中看不太分明。

　　片刻之后，玄袍冰骑来到了他们面前，白术恭敬一礼，带头的将领与小姑娘从马上下来。

　　果然是美椒，不过她此刻脸色煞白，细密的冷汗从她额头上层层滑落，她的腿受伤了，白色的裤腿渗出殷红的血迹。

　　带头的将领取下面具，竟是孔珮宁他老爹。

　　“将军这是打哪儿来？”
　　白术不解，究竟什么原因需要出动玄袍冰骑。

　　孔将军神情凝重，冷白的雾气在他的铁甲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他拔出手上的长刀，亮晃晃的刀刃上还粘有粘稠的血迹，冰冷的风刮来，每个人都闻到刺鼻的腥臭味。

　　“在前方的树林里，我们发现了一只从未见过的怪物，战斗力非常强悍，好在我们已将其斩杀。”
　　孔将军在河边蹲下来洗刀，清澈的水波将刀上的血渍冲刷得老远。

　　从未见过的怪物？
　　众人感到很震惊，难道这个怪物是神殿为参赛者特征准备的小考验？

　　“你们在无魇河储备物资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如果发现什么异样不要逞强，最近西王母结界不太平，今夜我们会在这里安营扎寨，你们遇到任何问题要及时汇报。”
　　孔将军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绷着脸，孔珮宁也第一次见他老爹这副表情，看来此事非同小可。

　　孔珮宁把美椒扶过来，靠近火堆坐下。

　　“这小姑娘是我在林子里救的，皮外伤，你们熟，你先照看着。”孔将军说完就上了马，领着他的队伍渐渐消失在了谷中。

　　一行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议论着被杀死的怪物，白术心有余惊，他知道神殿的玄袍冰骑从不轻易示人，而这次近足足出动了近一百。

　　“你怎么到无魇河来了？不知道很危险吗？”
　　孔珮宁在美椒旁边坐下，拨弄着火堆，明亮的暖色落在他的鼻尖上。

　　“我在父亲的书上看到了关于无魇河的传说，想来看看。”美椒缩成一团，脸上的惊惶没有褪去半分，“在最早那个版本的记录里，无魇河是西王母结界的阵眼，可以透过河面看到光怪陆离的异象。”

　　孔珮宁沉默着，现在已经不只是看到了，而是那些怪物已经真实出现，并给这片土地上的人带来威胁了。

　　白术再次清点了一遍物料，“休息好了，我们赶紧干活，无魇河很危险，我们速战速决。”
　　他朝美椒走过来，递给她一条兔毛围巾，“这三天恐怕要委屈姑娘一直跟队，我们执行任务被你撞见，就不能放你走了，请见谅。”

　　他已准备接受一通抱怨，没想到美椒立刻就答应了。

　　众人神色凝重，各怀心事，白术拿着地图，眼见着前方就是那个山谷，大家的脚步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东西给我吧，我去布置，顺便看看。”

　　前方是需要布置的最后一个据点，孔珮宁提着两壶水，三把短刀跟他们挥了挥手。

　　“我跟你去，其他人原地待命，不得脱队。”白术两步跑上前来。

　　冰冷的风在黝黑的山谷中打转，阴森森的树林发出喑哑的吼叫，怪物的尸体传来浓郁的腥臭，隔了老远都能闻见。

　　“你信吗？我赌这次是个大家伙。”
　　孔珮宁握着短刀，与白术一前一后的走着。

　　终于，他们在转过一道山坳后看到那个怪物，两人瞬间有些腿软。
　　那个怪物趴在山丘上，背如铁脊，形如一个巨大的蜘蛛，爆开的浓浆裹住了它的头，虽然看不见它的獠牙，但比獠牙更恐怖的是腿上长满了蓝色的眼睛，就算它已经死去，那些巨大的眼睛还滴溜转着。

　　“赶紧放下走吧。”白术捂着鼻子，“回头我们再去跟将军报备一下。”

　　一道闪电划过，巨大的光芒明灭后隆隆的雷声响起，无数细如牛毛的电光把天空点亮。
　　玄袍冰骑安营扎寨的地方在无魇河的石碑前，这里既靠近人家又位于无魇河地界。

　　“书上说每年三月三可以通过河水看到这些东西，现在已经有一个出来了，会不会影响三天后的雄鹰大会？”
　　白术坐在篝火旁，喝了一口他的红毒酒。

　　“不会，有冰骑坐镇，怎么样也能保证安全。”
　　孔将军目光热切，明亮的火焰在的眼神中跳跃，“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上届比赛的魁首，我很看好你。”

　　孔珮宁一听他老爹这么夸白术，吃到嘴里的馍馍突然就不香了。

　　“如你们所见，西王母封印正在松动，地下时光之眼的妖物蠢蠢欲动。”将军看着两人叹了口气，“这个秘密终究是快瞒不住了。”

　　梦鸟嘶鸣着划破长空，然后唔咽着撞进树林。

　　孔珮宁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同伴们在篝火前的笑脸，隐隐还能闻到烤鱼的香味，他们的欢声笑语与此刻的沉重很不协调。
　　他突然惆怅，这千年来的太平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眼下是大祭司的闭关期，我们需要有人在结界彻底破裂前将时光之眼探查清楚，但是在此之前，必须先要获授大祭司金印。你可愿为冬青坞担这个险？”

　　白术一听将军说完，连忙作礼，“多谢将军错爱，我现是戴罪之身，已向二长老请命储丹殿面壁十年。”

　　将军并不在意，认为白术太过谦虚了。
　　“你以为二长老真的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惩罚你吗？”

　　白术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紧蹙的眉头压得很低。孔珮宁觉得有些奇怪，眯着眼睛打量他片刻，此刻的白术满脸回绝，难不成这位青年才俊在关键时刻这么胆小？

　　将军起身回了帐篷，孔珮宁凑过来把白术手上的酒抢过来。

　　“我说，你为什么放着扬名立万的机会不要，宁愿十年被关在又小又破的储丹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