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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章25】只是开始 黑与白,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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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去。”
白术默默凝望着湍急的河流,此刻风声停了,噼里啪啦的火星子爆裂声显得格外清脆。
“白术,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孔珮宁的眼眸寂静得像一弘深潭。
白术缓缓抬起眼睛,一丝疲惫落在他的脸上,神情像极了今天中午见到他时的样子。
“云裳自幼缺心眼儿,如果将来我遭遇了不测,请替我保护她。”
孔珮宁默然无言,不明白他的顾虑来自哪里,如果只是青书,那他完全就是多心了。
依照白术的行事风格,他怎么看都不是逃兵,但此刻他什么也不愿说,又带领着这群人匆匆离开无魇河,往神殿的方向赶着。
……………………………………
青鸟神殿除了远处梦鸟的鸣叫和青色火焰舔舐墙壁的声音外,就没有了别的声响,寂静得如一座巨大的墓穴,黑云越压越低,卷着飘摇的大雪倾颓着下落,颠覆了九天。
“这个任务就全部交给你,希望你尽快办好向我汇报。前段日子你已经完成得很好,接下来继续努力。”
“是,属下告退。”
瑞馨大人向一个巫女交代完事情之后,巫女便叩首离开了偏殿。
“我家大人今日好些乏躁,眼下马上就是雄鹰大会了,大人可得休息好。”
掌灯使从门外进来,半边脸上戴着一层薄薄的面纱,眼中寻思着那个黑衣巫女的背影,微笑着福了一福。
瑞馨大人眼底波光若碎玉,折叠出隐隐的光茫。
“不久前刚得到主神殿神谕,第二批暖魄丹的取药日期提前,然而还有白术弄丢暖魄丹的烂摊子需要清算,此刻大人肯定心力交瘁,进度和身体都难跟上。”
掌灯使双手合在胸前,向前走了一步,“今日我来,是想让大人明白,我会是您最好的助手。”
瑞馨大人转过身去,仔细地提起袖子,捻上一撮火苗点上了安息香,平静地说,“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助手。”
掌灯使的眼色渐深,如同被安抚的聒噪,在黑色的海里撞不出声响。她恭敬陈白,“感谢大人垂怜,能为大人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瑞馨大人在香炉旁弓着腰,微微眯起眼睛,一边手提着袖子,一边手迎面扇着风,细细的烟雾扑到了她的脸上,她轻轻皱起了眉头。
炉子里的香药终究都会烧成灰,她拨弄了一下,发现黑洞洞的躯壳里塞满了晶莹蹭亮的火星子,苟延馋喘地等待着下一次的燎原。
究竟还有多少丑恶在黑暗中滋长?
“这段时间你也辛苦,很多事情我就直接着手办了。”瑞馨大人缓缓说道,眼底如深秋的沼泽,幽暗不明。
掌灯使揖礼,面纱捧出一张目光灼灼的脸。
“这个味道是不是有些浓了?”
瑞馨大人转过脸来,又伸手轻轻拂了拂炉子上的烟气。
“这个安息香今日怪了,按比同样的份例,但在平日里却不似这般的殷勤与浓烈。”
掌灯使一听话锋陡转,眼角有些颤栗。
瑞馨大人看了她一眼,“那么,究竟是我出了问题?还是她出了问题?”
她的声音虽然柔和,但此时却如窜着火苗子的钢针沉浸在刺骨的水池子里一般。
掌灯使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白,“当然是她的问题,不过问题的症结却在大人身上,大人素来点着安息香,而这安魂香却鲜少见大人碰过,但是在近日的炉子里却见到它的香灰。之所以味道殷勤浓烈,是因为安息香里掺杂了安魂香,它们互撞混合生出了古怪。所以大人若是心仪安息香,那就保持炉子纯净即可。”
瑞馨大人听完一笑,“说来说去,还是我的问题。”
“属下不敢。”
瑞馨大人的眼里弥漫着薄薄的轻雾,在最深处的地方开出冰冷的死寂。
……………………………………
一行人回到青鸟神殿已经很晚了,天上稀稀拉拉的下着小雪,有的人正期待雄鹰大会,有的人却担心即将爆发的灾难,正如冬青坞中的千家万户,各有各的心事。
“刚才听你们提到的大祭司金印是什么?”孔珮宁走到白术的身旁来,他抬起手,一簇微弱的火焰幻化成一盏小灯。
“大祭司金印是一个可以代表大祭司身份的法器,听二长老说白雪时代就有了,一直传承到现在。”
白术明显还在想刚才的事情,思绪还没有回来。
“那岂不是很好?你在拒绝什么?”
孔珮宁怎么想都觉得是个拿得出手的买卖,此刻的白术疑点太多了。
“大祭司金印除了代表身份,还有调用玄袍冰骑,进入历代千文阁等种种权限。”
正在这时,一只不易察觉的纸鹤在他们的头上盘旋,孔珮宁微微皱眉,正想两把冰锥子给它打下来,不料白术一把拦住了他。
“看清楚,那是传信鸟。”
纸鹤就像听得懂一样,扑腾着翅膀落在白术手中。白术展开信纸,脸色微微有些不妙。
“写的什么?”孔珮宁问。
“你自己看吧。”白术把信纸丢给他。
『如你所闻,今西王母结界松动,天外异象便是提醒,我青鸟一脉即将迎来史无前例的圣战,你天赋异禀,我会助你取得大祭司金印,你只需要配合。』
信纸渐渐烧起来,在风中化为灰烬。
“你今天说,如果遭遇不测……”孔珮宁疑心重重,话锋凛然,“有人威胁你?”
“不要太好奇,你没有被卷进来,知道得越少越好。”
白术推开挡路的孔珮宁,径直离开了厢房,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夜色中。
写信的人到底是谁?孔珮宁对这熟悉的折纸手法有些困惑,心中便出现了一个人影,只是不太确定。
后期的场地部署很快就完成了,比想象中的容易太多,大祭司闭关,神殿便暂时由二长老打理,此刻的白术更是全民眼中的香饽饽,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青年才俊。
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容易,白术还是拿到了他非常抗拒的大祭司金印,在所有人的眼中,他都是那个众望所归的人。
跟预料中的一样,青鸟神殿没有对外宣说西王母结界溃散一事,只是暗中调派人员跟进,外面的人听不到丝毫风声,也感受不到逐渐蔓延的惨烈。
在历史所有的灾难面前,总有人要背负苦难,而剩下的人负责播种春天。
雄鹰大会前一晚,整个冬青坞洋溢着特别的欢喜,新一届的天选之子即将出现,人人都希望花落自己家。
白术站在义工厢房前,手上提着五个绢布袋子,挨个分发给他们几个。
“这是?”大背头少年第一个打开袋子,惊喜道,“这是钱?”
陆续几个又拆开了袋子,大家相互一看,原来每个人都拿到了一些碎银。
孔珮宁微微皱眉,“一开始就说好了,我们都是义务来帮忙的,怎么能拿钱呢?”
白术摆摆手,笑着说,“这钱不走神殿费用,都是我平时攒的零花,你们跟我冒了这么多险,这些钱就当是给大伙儿买酒压惊。”
众人喜出望外,纷纷揖礼感谢。
“后面几天应该没什么事了,大家等雄鹰大会结束遍可自行离开神殿。”
孔珮宁上前拍了拍白术的肩膀,“我知道你很多事情不愿意说,不过没关系,如果哪天你碰上困难可以告诉我,这些天的相处,我认定了你这个朋友。”
白术抬起眼来,似有盈盈的光芒闪烁。
“接下来你要去哪儿?”孔珮宁问。
“储丹殿。”
白术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苍凉的大雪落在他的眼眶里。
“最后再告诉你个秘密,那四枚暖魄丹其实被我放到云裳布庄,你可千万不要把它们拿回来,就当是为我保密。”
孔珮宁以惊骇的目光目送白术越走越远,此刻像是有三人高的巨浪袭来,除了咆哮的风在心头呼呼的响,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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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椒因为上次的事情被带回了神殿,听说被安排在了女弟子宿舍,也是雄鹰大会结束后放行。
“哎~哎~哎!这是女弟子宿舍……这个人怎么回事?”
孔珮宁带着美椒从宿舍出来,四面传来不绝于耳的质问声,他并没停下脚步回应,边走边翻兜,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纸。
“你这是怎么了?”美椒惊慌万分。
“没什么。”
孔珮宁把纸递给她,“想请你教我叠纸鹤。”
美椒一阵懊恼,原来天大的事情就是这个?她也不知道孔珮宁为什么突发奇想学这些,怕他听不明白,每折一道痕都要解释一句。
孔珮宁默记着每一个步骤,随着纸鹤的完成,他逐渐皱起眉来。
这个纸鹤的折叠方式,和昨天那只传信鸟分毫不差,难道给白术写信的人是她?
可是那个时候大家明明都在无魇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学会了吗?一点也不难。”美椒拿起纸鹤给他看。
孔珮宁什么也没说,他默然转身离开,消失在了永不停歇的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