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旧闻录》冯千翻

27、【章23】冰骨剑法 你的剑法，

　　“怎么会是他的东西？难道不是你的吗？”孔珮宁有些不解。

　　林孟散完了鸟食，所有的鸟儿调头飞向长空，只留猎猎的海风卷着晶莹的浪花而来。他捻袖起身，转身走向长亭，飞扬的衣襟在风中好似白鸟的羽毛。

　　片刻之后，他又回来了，只是手上多了一个托盘，盘中多了两盏琉璃色的杯子。

　　两人相视而坐，软绵绵的草地芬芳四溢，林孟将托盘放在木色的案几上，推出一盏到孔珮宁跟前，顿时一股冷冽的甘甜扑面而来，那是逝梦山颠融化的雪水。

　　“雪花甘露？”
　　孔珮宁捻起勺，小心的拨了一块放进口中，新鲜的花香涌入鼻腔，草木的清甜在舌间打转。

　　“你吃过？”
　　林孟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壶小酒，一拧盖，酒香混合着雪花甘露的香味弥散在风中，孔珮宁一时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吃甜品的时候还要喝酒。

　　“吃过，还是青书做的，他是按着你给的方子做的。”孔珮宁回忆着，“不过他做的比你做的甜。”

　　“我给的方子……”
　　林孟目光微敛，喝了一口酒。

　　“他说这是他故人留下来的方子，取逝梦山巅上的白雪三寸，坞南花坛的月桂四钱，和瓦上的青霜五钱，再用青梅煎雪，最后煮进茶中，便可以得到这瓮雪花甘露。”

　　“他还记着呢……现在我没有月桂可用，便取的这灵识界中的野花，味道必然不比他的甜。”
　　林孟淡淡说道。

　　“都好吃，各有特点。”
　　孔珮宁摇了摇头，吃了一大口，顿时半碗甘露没了，“那时候我还在想，他这位故人到底是何方人物？没想到今天我竟然吃到了这位人物亲手做的雪花甘露。”

　　林孟抬头看着他，眼中似有无限哀伤流泄，像飞舞的蝴蝶打湿在泉水中。

　　“那么你说，我是何方人物？”

　　孔珮宁一愣，“……神吧。”

　　他没有说谎，在他心里，林孟就是这样的存在。

　　出乎意料，听到这个答案后，林孟哑然一笑，迎着这小子的满目崇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拿起酒壶，喝了一口，将剩下的酒倒入孔珮宁的杯盏中，清甜混合着热辣顿时迸溅出奇异的香味。

　　“青书他不是坏人，你不必过于谨慎。”林孟目光清冷，收起折扇点了点那个杯子，“喝呀，你怎么不喝？”

　　孔珮宁端起杯子，混合着酒气的雪花甘露已经不再一样，虽然他也说不清楚多了点什么，但肯定不只是酒。

　　他抿了一口，没有想象中的辣喉，反而杯中有一丝清苦的回甜，伴着灼烈的芳香，好似眼前人的半生荣辱。

　　“为什么说那个绢子是他的？难不成你的书房里还有别人？”
　　孔珮宁低着头，拨弄着琉璃杯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他是我的画儿，不算别人。”
　　林孟叹了口气，仿佛在怀念一位阔别多年的老友，“当年我还是大祭司时，喜欢阅读古书，尝试禁术，青书就是诞生于我的某次心血来潮的实验，那次实验成功后，青书得以从画卷中脱离。”

　　“他性情温和，能言善绘，把我书房里的书翻了个遍，他虽一生奉我为主，但我早已把他当作知心朋友对待。”林孟怅然道。

　　“青书先生说他去过人间……可是真的吗？”孔珮宁顿了顿，“难道冬青坞有去往人间的通道？”

　　林孟思忖良久，指间的折扇开开合合。
　　“有。”

　　“那时我要到东海办点事情，就把青书带上了，我从没见过他这么高兴，他把在人间的见闻都记录在了那张绢子上……所以我说，那是他的东西。”林孟说话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偶尔静止的风。

　　原来如此，既然是记录人间之事，那绢子必然不可轻易示人，他既然翻过林孟书房，必然对某些密咒了然于胸，孔珮宁终于知道当时为什么看不懂这绢子了，这保密工作贯彻得很到位啊……

　　孔珮宁本还想说青书的近况不太好，得靠青鸟神殿的颜料续命，但此刻的林孟未有一言，眼底的倦怠如同流光倥偬，他便不再提起青书，人生百年，各有命数，大家都要赴死，只是早晚而已。

　　林孟站起身来，随手扔了把剑在孔珮宁的腿上。
　　“先喝完杯里的，再过来找我。”

　　孔珮宁双手握着杯子，说实话，加了酒的雪花甘露没之前的好喝，却也不至于太苦涩。

　　“喝完了。”
　　他握起剑，站在林孟身后。

　　软风吹过细纱，澄碧的天际被无边的浪花冲刷，洁白的海鸟在头顶盘旋，这时候花开更好。

　　林孟转身拔剑，“注意看。”

　　剑锋睥睨，如八方游龙，争相竞出。三招过后，甩剑成鞭，势如累骨，震脚挫行，刚柔并济。剑无影，鞭成行，水泼不进；鞭停剑刺，软硬兼攻。

　　孔珮宁微微吸气，锋利的剑刺映出满目流光，林孟的剑气化为长长蛇骨，节节相扣，如钢鞭烈刺，锐不可挡。

　　收势结束，剑入鞘。

　　“这是冰骨剑法，不过你现在尚难习得。”

　　这就是冰骨剑法？？
　　孔珮宁心头一凛，这套剑法如游龙戏水，气势逼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壮观。

　　“可为什么说我现在尚难习得？”孔珮宁听到这话有些不甘。

　　说罢，他按照刚才林孟的步伐，一招一式还原行云流水之资，四面浪潮翻涌而起，他如同一只灵活的海燕，挥舞着流光剑气层层踏浪，破水而出。

　　“你看，我学会了。”
　　孔珮宁得意的抱着怀中剑。

　　林孟摇头，声音清肃而温和，“徒有剑形，而无剑骨，你的冰骨剑法还差一味。”

　　“还差一味？还差哪味？”

　　两人回到刚才的案几前坐下，林孟折扇半开，引一丝酒气到孔珮宁鼻尖。

　　“要完全习得冰骨剑法，你需要到东海找到黑蛟骨，跟它立下契约，它方得以身作剑化为冰骨。”林孟捻起杯子，晃了晃，“刚才让你喝的是红腹蛇酒，它来自东海最幽冥之处，效果勉强可以比拟黑蛟骨。”

　　他不说还没多想，孔珮宁顿时感到喉咙发苦，几丝隐隐的凉意穿心而来。

　　林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药效一会儿就退了。”

　　林孟又说，“虽然都来自东海，红腹蛇毕竟不同于黑蛟骨，你只有真正前往东海，才有机会练成冰骨剑法。”

　　声虽轻，却如雷灌耳。
　　孔珮宁浑身霹雳抖擞，双手合抱，深深一礼。

　　“若未来我能去往东海，定要找到黑蛟骨，习得冰骨剑法。”他抬起头来，目光如炬，“你的剑法，我要传承，你就等着看吧。”

　　林孟嘴角微微颤动，眼眸似落入深邃的黑潭。

　　“我哪能时时都看着你。”

　　孔珮宁双手合掌，捂着飞鸟璎珞在胸口，“待我成为我最想成为的人，定要与你看尽春花秋月，旦暮比肩。”

　　“……你最想成为的人是？”

　　“你啊。”

　　孔珮宁微微笑道，眼底流光照亮寒夜。
　　……………………………………
　　第二天，义工宿舍的这般小子起了个大早，没见到他来安排工作，竟有些惦记。
　　没想到白术近中午了才过来，垮着一张脸，神情倦怠仿佛一夜没睡。

　　“怎么了？二长老还是惩罚你了？”孔珮宁拍了拍白术的肩膀。
　　其余几人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都纷纷凑过脸来。

　　“没什么。”
　　白术抬起手来揉了揉脑门儿，清了清嗓子对大火儿说，“雄鹰大会比赛在即，我们这边临时接到任务，需要完成场地搭建，等一下我来安排大家的工作。”

　　众所期盼的雄鹰大会将在三天后举办，按道理来讲，场地搭建勉强算得上机密，这个工作并不应该落到这帮编外人员头上。

　　后来白术解释道，是因为主神殿下达了新任务，神殿内很大一大部分人都被拨走了，具体是什么他不肯说。

　　“三天之后雄鹰大会就要举行，就我们几个干得完吗？”
　　大背头少年惊呼起来，剩下的人也跟着应和。

　　白术从怀里拿出一卷羊皮纸，“设计图是现成的，我刚才看过了，难度不会很大，还是按照自然区、决斗区、华光境来划分，华光境我们不用管，只用负责前两个区。”

　　按照图纸显示，自然区分山、林、川、原四个部分，场地位置分别处于逝梦雪山山坳、枣林、无魇河及南郊野。
　　这几个地方几乎都是鲜有人烟的死地，孔珮宁除了逝梦雪山，其他的都没去过……他不禁为孔珮雄捏了把汗，尽管知道她肯定喜欢这种玩法。

　　“自然区不需要怎么搭建，我们只需要按照图纸在指定的地方设置机关及修整点。”
　　白术看了一眼孔珮宁，“从今天开始到比赛结束，参与搭建的人不得私自离队，更不得私下联系参赛选手，一经发现，按律令处理。”

　　孔珮宁白了他一眼，这家伙真是小人之心。

　　“如果大家没有问题，我们下午就动身前往无魇河。”

　　一群少年欢呼起来，所有人都没有去过无魇河，这不是郊游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