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旧闻录》冯千翻

26、【章22】暗度陈仓

　　“先生一定知道很多的事情吧。”
　　孔珮宁笑道，“比如结界外面，时光之眼外面的世界。”

　　“噢？你居然知道时光之眼。”
　　青衣诧异地扫过他的眼眸，“还真不简单呢。”

　　孔珮宁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外面的世界里，春有百花夏有月，秋来暑退冬落雪，是谓自然的礼物；醒来闹市多纷扰，独往幽山荷小锄，是谓选择的归旅。那个世界很大，我也不曾走完，所以如果能够，真希望你也能去走走，方可明白我告诉你的不及你所见的万分之一。”

　　孔珮宁疑窦暗生，“这么说先生是去过人间的？”

　　青书微微一笑，不作回答，伸手拂去漏在左肩的雪花，“好了，天色已经渐渐明亮，我们都该回去了。”

　　孔珮宁抬头看着天光逐渐蔓延，在瘴红色的底色里调和出微微湿暖的气息，鹅毛大雪仍未停下，似天空中抛洒的落花，一片一片，一把一把。

　　“所以你只是特地过来告诉我你是画灵？”孔珮宁回过头来，“没那么简单吧。”

　　青书眼色落雾，寂静如寅夜，“不要再查下去了，对你没好处。”

　　不要再查下去了……？
　　看着青书的背影渐渐远去，他第一次觉得，天地间似乎落满了沉沉浮浮地飞絮，锁着一方流岚逐渐冰凉。

　　“难道先生以为我们是来查你的？”

　　青书的眸间打破一汪寂静，缄默无言。

　　“行。”孔珮宁指了指倒地的白术，继续说，“那我不问你的事了，说下他吧，你们认识？”

　　青书微微笑道，“不认识，我只是不希望我们的谈话被神殿弟子听到，他若知道我是画灵就麻烦了。”

　　“仅仅如此么？”
　　孔珮宁自然是不信的，他总觉得他们之间应该有某种狗血关系。

　　青书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盯着孔珮宁的脖子蓝光。

　　“这是！？”

　　孔珮宁下意识的摸向胸口，原来是林孟的飞鸟璎珞又亮了，不知道这位大佬现在有什么指示。

　　“你是说这个么？一个鸟形状的东西。”孔珮宁取下璎珞握在手心，冷浸的蓝光从他的指间漏下，衬得他手指冷白而修长。

　　青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孔珮宁当然不敢说他去过禁道里的累世千文，万一躺在边上的白术突然“诈尸”要秉公处理，要求没收璎珞上交大祭司，他和林孟的秘密不就等于官宣了吗？
　　嘿，经过多天的相处，他知道白术就是这么一个实诚人，实诚得想打人。

　　“河里捡的。”孔珮宁说。

　　青书虽然狐疑，却也不再细细追问，他抚了抚袖子，伸出半截手臂，一道金色的咒文从他的指间飞向白术的额头。
　　白术如同过电一般惊醒，眼神中还保留着一股莫名其妙，看样子啥也不知道，原来刚才的担心多余了。

　　“青书呢？”
　　白术僵着脸问。

　　孔珮宁一愣，回头环顾四周，只见白茫茫的大雪落在这方天地，哪有什么人。

　　“赶紧起来吧。”孔珮宁一把将他拽起来，“难不成你想在人家院里躺到天亮？”

　　白术脸色凝重，“这个青书恐怕不是什么善茬。”

　　孔珮宁哈哈一笑，这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吗？

　　“实话告诉你吧。”
　　白术摇摇头，“云裳是我的胞姐，刚才青书可有说什么对她不利的话？”

　　“……什么？？”
　　孔珮宁顿觉当头一棒，原来云裳是白术的亲姐姐，根本不是情敌打架的剧情……

　　“那……他刚才还跟我说不认识你呢。”

　　“不知道，我这位姐夫毕竟是妖，他外表绝佳、心思缜密，相处起来如沐春风，擅长运用话术博取信任，但胞姐性子直得很，哪里挡得住他的撩拨。”
　　白术声音冷绝，话说得太急，阵阵白雾从他的口鼻间腾出。

　　看来他对这位姐夫不太满意。
　　孔珮宁思忖着第一次见到青书的场景，他气质绝尘、谈吐文雅，还拿出雪花甘露来分享，言谈中，还有几分对故人的留恋。

　　他是林孟的画，他是林孟的人。虽有存疑，但孔珮宁无法不信林孟。

　　两个人回到青鸟神殿的时候已是深夜，孔珮宁此行的目的没有达到，反倒引出了更多的谜团。

　　在走偏殿那条路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闻风出现，四面的树林哗哗作响，说时迟那时快，孔珮宁迅速弹出四根冰针，想要将他控住。
　　却不料黑影一个飞闪，轻轻松松就躲掉了攻击。

　　当孔珮宁还想再来一次的时候，白术一把拉住他的手腕，顺势朝着前方一跪。

　　“师尊好！”

　　？？
　　孔珮宁没想到眼前的黑影竟是二长老，难怪身手如此油腻，完全命中不了。

　　二长老示意白术起来，两人这才看清，二长老原来身着一套流云暗纹的玄色长衫，乍眼看还以为是个身穿夜行衣的小贼。

　　“师尊找我有事？”
　　白术恭敬作礼道。

　　二长老脸上有些许怒色，“看来最近你是不忙了，竟和这小子跑到殿外去。”

　　“徒弟知错了，还请师尊不要责罚孔珮宁。”白术恭敬虽恭敬，但表现丝毫不怯，明显就是二长老平日里对他疼爱有佳，睁眼闭眼的次数太多造成的。

　　二长老拧巴的态度果然松懈下来，“算了算了，你现在赶紧跟我回殿里，我有要事跟你交代。”

　　白术点头答应，跟着他师尊消失在了神殿的夜色中。

　　孔珮宁松了口气，二长老今天没兴趣教训他，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急得二长老大半夜跑到弟子房中来捞人。

　　回到义工的厢房，大背头少年一见他出现，“哟”的一声端着碗米糊边吃边说，“你怎么才回来，刚才有人来找你。”

　　“找我？”

　　“对啊，那个人披着华丽的兔绒斗篷，一看就是个讲究人儿，也不知道是哪个殿里的弟子，这精致程度都快盖过二长老了。”
　　大背头笑嘻嘻的吹了吹碗口，碗中白色的暖雾四散而来，浸透在锈暗的夜雾中。

　　兔绒斗篷？
　　孔珮宁心生不好，“可是白色的兔绒斗篷？”

　　“是啊，你们刚才见过啦？”

　　“他什么时候来的？”

　　“哟，有点久了，起码三柱香前。”

　　难不成真的是青书？从云裳布庄过来少说也要半个时辰，他是以什么脚程过来的？顺带还避开了神殿的守卫全身而退。
　　孔珮宁心想，要知道青书先生这般神通广大，当出找瑞馨大人索要归一铃的时候就该提前问他做个咨询。

　　可是他为什么来呢？
　　他明明刚在布庄见过孔珮宁，然后马上又以明显快于对方的速度进神殿找人？这不明显找不到么？

　　“不……”
　　孔珮宁心头一根惊弦骤响，青书不是来找人的！

　　“怎么啦这么震惊？”大背头少年看着孔珮宁的反应有点过度。

　　孔珮宁冲进房间，翻开柜子里的暗格，发现在那块从林孟书房里带出来的绢布不见了……

　　在累世千文中，那块绢布是包裹着飞鸟璎珞一同存放的，而刚才在布庄里，青书一见璎珞，就在片刻之后混入神殿盗走了绢布。
　　可见，他知道这两个东西之前的摆放关系，只要碰见一个，就会碰见第二个。

　　可是……如果孔珮宁当初只拿走璎珞，没有拿走绢布，青书这次来会不会空手而回？

　　不会的……

　　孔珮宁笃定，为确保那块绢布是真的，青书不仅搜了孔珮宁的房，还进密道搜了林孟的书房，在如此短暂的时间竟能完成这些事情，看来青书先生比想象的更快。

　　想到这里，孔珮宁不禁叹道，“人才，真是个人才……”

　　既然如此，下次可得防着青鸟璎珞被顺走……
　　虽然这块绢布当前的作用只是遮灰，但突然失去了，还是有点不舍得，毕竟上面的秘密还没有解开。

　　夜梦如寂，孔珮宁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时不时传来梦鸟嘶鸣，像一道道雷电划破长空，破碎在无人问津的霄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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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次见到林孟还是在灵识界，不过这次的梦境边缘好像有些模糊，像一张揉碎的画纸重新铺展开来。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神经有些错乱的缘故。

　　孔珮宁迎着海风，深吸一口气，淡淡花香涌入鼻腔，脑子仿佛接受了一轮清洗。好几日都不见林孟，现在突然听得琴音缭绕，心绪仿佛从兵荒马乱中拉回，只留得春茶般的宁静。

　　“大祭司……我有事要跟你汇报。”
　　孔珮宁坐在林孟旁边，盘着腿，双手向后撑着地。

　　林孟抬起左手，一只白色的海鸟落在他的手上，乖巧的晃动着脑袋。
　　“你是想说青书的事？”

　　孔珮宁一愣，转头一想这飞鸟璎珞就戴在脖子上，他的所见所闻林孟都看着的，所以，他知道什么不意外。

　　“我之前在你书房拿走的那块绢布，昨天夜里被他盗走了，没关系吧？”

　　林孟一晃手腕，手上的海鸟扑腾飞走，他从袖口掏出一小袋谷子往空中洒去，无数的飞鸟应声而来，争相竞食，光滑的羽毛在温暖的阳光下流动异彩。

　　“没事的，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