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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章21】我心丹青 原来你是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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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灯辉映,红烛高烧。
一泓清泉入梦,两片玉蝶堆烟。
碾香碎玉,一纸蝴蝶变作烟云散;氤香氲雾,三重锦帐坐探怀中香。
“你看,那幅画似乎很特别!”孔珮宁爬在窗上盯着门内的一举一动,“画上的人怎么感觉有些眼熟呢?”
白术沉着脸,一点也不好奇。
只见云裳望着画卷流下泪来,那丫鬟手托素碟,站在桌案左侧,忧心冲冲的看着自家夫人。
“这是怎么了?画个画还哭呢?”
孔珮宁有些乏了,白术叹了一口气,拽着他的手腕子就要走。孔珮宁连连挣开,总觉得有些事马上就要揭晓。
丑时,红泪已断,丫鬟打着哈欠,又连忙再添灯一盏,摇曳的暖意沉沉浮浮,云裳执起笔来,为画中人仔细添色。
“漱颜丹当真好使。”
云裳微微一笑,侧过脸来看着丫鬟,“我现在的摸样和从前相比怎么样?”
“夫人驻颜有术,自是越发漂亮了。”
丫鬟细声道,说罢将手中素碟轻放,“要是漱颜丹不好用的话,谢氏怎么肯用那么贵重的东西来和你换呢?”
谢氏?贵重的东西?
想必那贵重的东西就是云裳手中的颜料了。可是颜料在市集上也能买,为什么她非要用青鸟神殿内塑漆白雪神像的颜料呢?
“小桃,这些天辛苦你了。”
云裳僵着手,无奈地打量着那幅画,思量许久后,才迟迟才落下几笔。
“这些红毒花粉是有些副作用,好在我已经用了最大力气将它掩盖。”
窗外漆黑寂静,风在树梢上凝固,天际布满浑浊的乌云,好似一朵吹不散的魇魅。
如果说副作用是指那股恐怖的怀里,那么‘正作用’又是什么?
天际浓云诡谲,变换似虎,穹顶的远处有一道幽茫星辉明灭,顿时又被梦鸟高飞的姿态打破。倏尔,一小片白雪落在了孔珮宁的额头上。
屋内的丫鬟接过粉碟,上下轻碾,冷汗淋漓,“夜深了,夫人怎无端地打扮得这样漂亮?”
云裳没有回答,只是柔情蜜意的伸出手来,抚摸着画中之人,“我希望我的容貌永远都不会变。”
看到这里,孔珮宁下意识的扭过头看了看白术的反应,他果然微微皱眉,如有所想。
画卷上恍惚地飘上了一层淡淡荧光,丫鬟笑道:“青书先生马上就能回来了。”
云裳环佩轻响,“他要明天才能回来。”
窗外落雪簌簌,在漆黑的夜色中泛着灰白,屋内香雾缭绕,烛焰跳动,画卷在暖色的烛光中渐渐温柔。
“你先走吧,我要将这幅画完成。”
窗外的两人闻声渐忙躲起来。
“外面落雪了。”丫鬟将门推开一条缝,鼻腔嗅来一股冷香,“夫人您也早些休息吧,有事情可以随时叫我。”
风雪飘摇,零零落落,
烛光浅浅,沉沉浮浮,
锦楼绣阁,一字成书,
浮光过画,案上落梅,
韶华珠光,幽幽长歌。
“别看了。”孔珮宁伸手一把将白术揪到屋后,嘴上哈着白气,“那谁要出来了。”
漏夜更深,丫鬟推开门,将满屋的流光与深情锁在了韶华中,屋内绯薄的烛光从雕花木窗溢出,灿如白昼。
“我家夫人,大概已经疯了。”
她呜咽着,泪流满面,在骤然落雪的大地上白气岑涔。她小心点亮了灯,在苍白的雪地上踩出了一串脚印。
白雪照亮了整个院子,她消失在了远处。
“你再等等啊,马上就好。”
屋内传来了云裳的声音,似是一朵即将融化的云彩,消散在五彩斑斓的日暮中。
难到屋里还有别人?
孔珮宁的心中猜到九成。
丫鬟走了以后,两人又伏在窗前。
云裳提袖研起一砚黛翠,三寸风华绕于指尖,将微润的狼毫笔尖锁上色彩。
她左手托着右手,笔尖吻过画中绝色冠玉。
“我终于又要和你见面了,这一次,即便是我死了,你都还能活着。”
孔珮宁下意识捂住了嘴,画中的人难道真的是青书么?上次见他一脸病容,云裳难道是在为他治病?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云裳的眼神像酒中馥郁的睡莲,她注视着眼前的那幅画,目光似跳脱红尘的三世梵音,无悲无喜,只有绵绵无尽的尘埃在光明的天际叠成山脉。
她将笔放于笔架,双手合掌。
“破案了吗?”
白术站在一旁冷冷问道,檐上雪突然滑落肩头。
孔珮宁叹了一口气,这个青书先生果然不是凡人,所以云裳要青鸟神殿的颜料,来填补画卷。
“那么,青书和青鸟神殿又有什么关系呢?”
屋内灯光渐微,似一场繁华的流年谢幕。只听到纸卷翻腾的声音,摩挲着层层光洁的素帐。
又过了半柱香,云裳合着眼。
暖风轻起,画中的色彩渐渐变淡,一抹白影渐渐成形。
……………………………………
宿夜是宿夜的断崖,
白雪是白雪的丰碑。
我以我手中的黄金酒杯敬慕你,
我的爱人。
……………………………………
白色的影子愈发浓烈,似山野中清澈的流岚,似泰山巅踱步的云雾。
“果然!”
孔珮宁瞪大了眼睛,看见青书从画中走出,眼旁的痣依旧还在,“这位青书先生不同凡响。”
白术深深吸了一口气,“为了这个画中仙,可真没少难为她。”
两人在屋外皆不再感到冷风刺骨,哪怕是又新叠上的几层霜雪也丝毫不能冷却他们的震撼。孔珮宁心头知晓,青书云裳皆待他不薄,眼下的情况虽然令人惊骇,但他仍旧想看个明白。
这一趟出门,本是想诱骗白术供出四枚暖魄丹的下落,想到竟见识了如此神奇的一幕。
这个布庄,究竟还有什么秘密?
见青书还似当初,云裳立起身来,眼角的酸楚似有余温,滚烫的热泪滑落。
“我在这里呢。”
青书含笑道,举手投足间的温和仿佛能融化千年的冰雪,这世上纵然有再美的风景还没有看过,但是那又何妨。
“你看我好看吗?”
云裳抿着嘴,眼中带着泪花。
“好看。”青书点了点头。
“有一些事情我要告诉你。”
云裳嘴角有些颤抖,“与其让你自己发现,不如我亲自告诉你。”
青书的表情很诧异,不知道她这是在为哪般。门外的白术提起了神,孔珮宁拍了拍他肩膀,大冬天的真不该带他来狗粮。
明灭的烛火分作数半,窗外落雪簌簌,一切都只像在梦里。
“你想说什么说就是了,不必如此慎重。”
青书目光微敛,似长长的山脉,蜿蜒千里,“不过暂时先不要,等我拿了灯油回来,你再细细说与我听。”
“糟了,不好。”
孔珮宁连忙把白术摇起来,青书好像已经察觉到了门口这俩偷听贼。
白术好歹是身正影直的神殿弟子,一直躲来躲去难过心里那道坎,现在这个样子更是魂不守舍的。孔珮宁揪着他往外跑,只要速度够快青书就追不到他。
“我寻思着,我们可能不能用之前的办法出去。”
孔珮宁小心地哈着气,耳朵冻得一阵红一阵白,“这里还有别的路子可以走么?”
“有。”
温柔的一声不大不小地传来,刚好能让两个人听得见,也刚好能让两人遁入心间地狱。
孔珮宁转过身来,见青书站在离自己两步远的地方,裹着绒白兔毛斗篷站在雪地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
孔珮宁眼色如寂,明灭闪烁。
青书眼如温泉,白雪在他身后铺开一地。他拂去身上的残雪,片片霜花在睫毛上凝成山水。
他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白术,“我是什么人?你们刚才不是已经看到了么。”
孔珮宁伸手挡在白术胸前,警惕的退了退。
青书俨然一座精美的冰雕伫立在茫茫大雪间。
“我是一幅画中的人,论年岁算是你们的长辈。”
他微微眯起眼睛背过身去,一袭雪白的兔绒披风垂地而下,与大雪融为一体。
“你们和青鸟神殿有什么关系?”
孔珮宁问道,心底觉得越发有趣,希望这位青书先生能给一个不落俗套的答案。
没想到青书一笑,拿出一把短笛,悠扬的曲调在风中飘然回荡。还未等孔珮宁回过神来,只听得背后咚的一声,白术竟倒在了雪地上,没了知觉。
“你!”
“我思来想去,还是想要来和你说说话。”
孔珮宁见他的眼色仿佛沉入了海底,锁在一方漆黑的枷锁中。
“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化的灵了,我只记得我在故人的书房中辗转度过的数载春秋。”
林孟感慨道,“后来他向主神殿递交了密信便离开了冬青坞,从此以后便没有人知道他的消息。”
“你的这位故人,就没有再回来过了么?”
“没有。”青书摇摇头,“他是一个伟大的人,是一个出色的大祭司。”
大祭司?
虽然他最终也没有说破,但还能有谁能比得过林孟。
原来青书正是他笔下的画中仙,而云裳向青鸟神殿求来颜料,只是为了修补画卷。
孔珮宁心中惦念着,如果林孟现在还活着,真想一睹他作为大祭司的风采。
青书又说,“他在位的时候,找到很多对抗天灾的办法,族人们也都因他获益,不再畏惧各种奇怪的灾难。那个时候,是所有人的心都收回肚子里的时候。”
“按理说这么好的人,怎么就突然走了呢?”
孔珮宁一脸怅然。
青书微微一笑,眯着眼睛看向远处,不作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