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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1/4】朱雀事变 你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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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年苦暑的朱雀露台上,四处氤氲着湿暖的雾气,天和月都看不那么真切,夜幕下的韶光温和如纱,绯薄的灯辉软浸地粉饰在黑白经纬之间,流光偷走岁月的荒芜,如同白驹过隙,千骑红尘,付诸一瞬。
那人白衣若月华,目光似白雪,露气卷上了衣袖,惹得半抹盈盈水渍。
他看了一眼同他对弈之人,不禁失笑道,“林孟,你怎么又输了?”
林孟略微赧然,欠身一笑,“输给你,我是不生气的。”。
白衣人轻呵,挑起白底赤纹滚边袖口将棋盘上的落花拂了一拂,“但是我能看出来,你不服气。”
林孟的笑意像新酿酒微微甘涩,“不敢,我只是发觉海辞的棋风愈发不像海辞了。”
白海辞眉峰高高耸立,眼神中就像掺杂了锐利的骨刃,绯色冠带顺着玉镂的脸垂在耳边,“黑白经纬间本就变幻诡谲,我若棋风不改,岂不正合了你心意?”
“你不知道?我的心意一向与你最是契合。”
……………………………………
落花仍旧拂不尽,朱雀露台虽湿热,但四面环山抱岭,实属福地非常。
林孟收回目光,“凡事起皆有因果,继而才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不知为何今日的海辞杀伐决断,步步抖擞……”
白海辞已经收好了棋盘,一阵风又卷了些花叶落入他的发中。
他抱着四方棋盘迈步离开,声音从风中传来:“继续猜,我不想告诉你。”
每到午时,暑气是越发地重了,朱雀露台上清净得很。
为打发时间,林孟饲养了雪鸽,这等不合时宜的劳什子,让白海辞看到又是一顿好说。
他躺在地上,看着影影绰绰的飞影掠过或远或近的山巅,悠闲得很。
大地上人人都知道的,朱雀露台的后山是离火地脉的封印之所在,甲乙东方木,丙丁南方火,离火地脉养在南方水土之上。
最重要的,朱雀露台同时本身也是天宫朱雀祠的封印。
林孟刚好就寄住在朱雀露台后山,没想到这阵子地脉封印出了点麻烦,才不得已搬到左厢房去住,腾出地方让守卫来盯着。
可能还是因为无聊得紧,林孟又时不时绕回后山,远远就能听到封印上的火光爆裂得噼噗作响,但周围站满了精兵戍卫,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又悻悻的走了。
…………..………………………
那一日,昼。
“林公子找我,是有要事相告吧?”
前额有一抹赤色花钿的女子眉色乖戾,合着一寸笑意看向林孟。
“并无要事,只是见这气候乏闷,海辞又事务繁重,在下实在不宜直接打扰。”林孟揖道,“所以需要请秋刀左使帮忙通传一声,我……”
还未说完,突然一道乱石火光从天而降。
秋刀迅速反应,凝起术法飞快一掷,乱石在顷刻间化作齑粉,传来了嘶嘶的响声,就像是刚打好的宝剑放入冷水中。
乱石从何而来?或许还是因为地脉封印松动,所以带火的乱石飞溅也实属常见。秋刀的表情于短短一瞬的惊骇之后又恢复漠然。
“主君虽然忙碌,但近日来天天都与公子对饮博弈,林公子自可当面告知主君,何需经我之口……难不成,是有什么不可说的?”
“在下唐突,还望见谅,今夜亥时,海辞虽与我约定繁星阁对饮,但我的宠物突然病了,我现在分身乏术,只能把与你们主君的约定先搁下了,还请左使转告他,今夜不必赴会,明日在下将自罚三杯。”
“原来是为这事……林公子言重了,此时此刻主君正在大司令殿中参看神遗手札,公子不便入内,我代为通传便是。”
秋刀脸上顿时绽开笑意,有如冰冷的莲心落下款款碎银。
“那便有劳左使,亥时不见。”
“公子客气,阁下是主君大人的客人,便是我朱雀露台的客人。”
秋刀回了礼便转身离去,殷红的袍子被风扬得老高。
林孟送别了秋刀,顺着下山的小径离开径直走向了厢房。
……………………………………
已过酉时,主君殿里灯辉明朗。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守住业火之心。今日一来,苍渊部队又精进了不少,你的功劳我都记着,这些日子辛苦了。”
“不敢,这本就是属下分内之事,何来辛苦一言。”
一个白衣贵胄之气的男子屈膝于白海辞身前,乍眼望去衣着和他有些像。男子保持着应有的礼数,不卑不亢又毫无僭越之感。
“地脉封印之处,近日来颇为不安。”
“是,因为亥子两个时辰地气上涌,会冲击到地脉封印,之前秋刀左使与我商议,我们可以分别拨出各自的一队精兵加固封印,强化戍守能力。”
“调兵?”白海辞抬起眼来静静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可以吗?”
男子一时语塞,“……全凭主君安排。”
白海辞微微直起身来,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商议过了,把朱雀露台划分为山上和山下两大区域,从子时到巳时是我部的戍卫,午时到亥时由她接班,最后,我们将分别于亥子两时辰施展炼火术,巩固地脉封印。”
“此术消耗极大,你可有准备?”
“不妨,她亥时施力,子时换我,我们彼此左右不过一个时辰,轮流施展炼火术是没有问题的。”
“行吧,就照你们说的办,既然全都部署完毕,那就没那么忙了。”
白海辞站起身来,将案上的令牌丢到他手上,问道,“承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现在已过酉时。”
“很好,现在时辰还早,你退下休息,我一会儿去趟繁星阁。”白海辞垂下眼眸凝神看了他一眼,“我得盯着那个家伙。”
“是”名唤承光的男子揖礼后,如微风细雨般侧身退去。
只见秋刀并步前来,殷红的琉璃裙像是主君殿中的山茶壁画,白海辞望着这抹红色逐渐盛开在自己眼前,“秋刀左使,你有事禀告?”
“回主君,林公子的宠物病了,事发突然,他心切想要悉心照拂,无法脱身,于是让我告知主君,今夜亥时不必再前往繁星阁。”
秋刀左使一字一句的如是说来。
主君殿里浮动着淡淡的光影,映在她的脸上,白海辞低头看着她眉间的赤色花钿晕红,眼神像融进了凝固的白蜡。
“那不行,今夜我会照常前往繁星阁,且你得跟随我一起去,负责把他逮过来给我谢罪。”
“主君大人,可是……”
秋刀连忙跪下,神色有些慌乱,承光冷冷注视着一切,脸上闪过一缕波澜后又立刻恢复平日里的冷色。
“眼下还早,我这里还有些事务需要你即刻处理。”
“……是”
“承光,你自行退去吧。”
“属下从命。”
窗外传来窸窣的鸟叫,太阳缓缓下落,天际一片醉红。
“让你加班到亥时我有些不忍的。”
白海辞的表情模糊起来,声音似乎有些温度,“不过我不也在陪你吗?”
他敛了眉目走到一边看起书卷,秋刀低着眉眼望着綷縩的白袍扫过主君殿的地毯,冰冷决绝地风声在白绸红锦间吱溜作响。
……………………………………
繁星阁在朱雀露台的最高峰,曾经本是繁星亭的。那时和林孟在此下棋的时候,他说称之为“亭”过于简陋,不如称之为“阁”,阁,所止扉也。门开则旁有两长橜杆辂之,其自阖也。
白海辞说不过他,不过觉得无大碍,也就允了。
毕竟在斗嘴方面,白海辞赢不了林孟的。
入夜十分,朱雀露台上的微风徐徐吹过花叶,夹杂着露气落在薄酒上,或许是天色和酒气的作用,白海辞的脸色倒也不似在殿内那般肃敛。
他握起白玉酒杯细细过目,眸色中泛起了酒光,“秋刀,你知不知道,为何我还是会来?”
“属下不知……”
白海辞的眉眼仿佛蒙上了一层叆叇的浓雾,秋刀忐忑地抿一口酒。
“他说了不会来,主君为何仍执意前往?”
秋刀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神,“现在我真的需要去左厢房把他捉过来吗?”
白海辞肃然,将杯中薄酒一饮而尽。秋刀也不好再多问,她眼睛里的疑惑闪烁,猜不到他的心思,也又不知如何言语。
白海辞站起身来,秋刀也连忙站立。
“秋刀你看,在我们朱雀露台上,可看尽南方广袤疆土,上古之神朱雀殁后将业火之心交给祝融神上,后来神界战役不断,神上为保业火之心不受损害,便在南方修建了天宫朱雀祠,用于暂时保管业火之心,后又命仙人世代镇守这座同期完成的朱雀露台,以巩固天宫朱雀祠不受外敌侵害。”
“朱雀露台是天宫朱雀祠的封印之所在,为了守护业火之心,我等誓死追随主君。”秋刀说罢便下跪揖礼,说实话,她不知道白海辞要做什么。
“如此便好,你起来吧,有客人看着,我的秋刀左使跪在地上怎么像话。”
白海辞神色融在夜幕里有些奇怪。
秋刀神色一惊,还未起身,便见白海辞振袖飞出四把柳叶刀,锋利璀璨的刀刃刚刚削过繁星阁外的木叶尖,旋即便传来几声惨叫。秋刀面如死灰,握紧了双刃。
“主君,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