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旧闻录》冯千翻

19、【章15】冤家路窄 你给我老实

　　再往上走一点就是客栈掌柜说的那个山洞，此时的天气也越发的冷起来，天际灰蒙蒙的，鹅毛大雪飘摇不绝，三个人渐渐感到行路艰难，雀跃的珮雄也放慢脚步慢慢前行。

　　“快看，我们马上就到了。”珮雄一边说话，一边往手上哈气。
　　“那好，大家休息一下吧。”白术在山崖边捡到一堆干柴，将它们抱进洞中打理起来。

　　孔珮宁此番心情大好，什么事情都有靠谱的白术一手包办，这路上就别提有多逍遥快活了。于是他便当起了甩手掌柜，在洞穴中四处转悠起来。

　　没想到在前方不远处，竟发现了一地碎骨，那种似乎被咀嚼过的动物尸骨。
　　“你们快来看。”他点起一枚火折子，朝两人招招手。

　　白术不可思议的看着地上的碎骨，应该是小型动物，不过个别看起来似乎又连皮带肉的，明显是没有啃干净的样子，最主要是骨头还很新鲜，应该是新死不久。

　　“难不成那个大叔没骗人？山里真的有妖怪？”珮雄觉得眼下的路途越来越精彩了，真没白来。

　　“小心为好。”
　　白术见怪不怪，回到刚才的地方继续生火，“我先赶紧把火点起来，要真有妖怪，估计也是怕火的。”

　　珮雄点点头，觉得这小哥哥说话很有道理。

　　白术从背包里翻出一壶小酒，刚一拧开盖子，珮雄眼睛都亮了，清冷的香味瞬间布满整个洞穴，伴随着木柴堆滋滋爆裂的火光，酒的香醇在这一冷一热的环境下无比浓郁。

　　孔珮宁寻着味过来，甜香味在鼻中直打转，隐约熟稔却又顾念不得。

　　“这个酒闻起来似乎很特别？我在哪里闻过吗？”

　　白术笑了笑，把小酒壶递给了他。
　　“你当然闻过，在药材库里那么多，你们一个个当时还泪流满面的问我怎么办。”

　　孔珮宁一拍脑门，果然又是红毒啊，难怪这味道闻着欲死欲仙头皮发麻。

　　白术看了看洞穴外皑皑白雪，思忖片刻后施下了一道明艳的火光结界，这样香味就一点也飞不出去了。

　　“喂，你没有常识吗？在密闭环境下烧火我们会窒息的。”
　　孔珮宁指着眼前的火光结界，发出不想死的声音。

　　白术摆了摆手，“不会的，这个结界只是一层薄薄的离火咒，只是为了隔绝红毒酒的味道，其他的没有影响，我怕到时候引来成群结队的梦鸟，你想被殴打不成？”

　　珮雄在火边坐下来，搓搓手，“梦鸟好凶哦，我可不要跟它们打。”

　　一口红毒酒下肚后，孔珮宁顿感喉咙深处的热气腾然向上，一丝夹杂着苦涩的甘甜荡漾在鼻息之间，这股热力瞬间又婉转飞旋，让他觉得眼前似乎花红柳绿的，有些上头了。
　　“这味道……简直非一般的正，我今天才知道红毒酿酒居然这么好喝。”

　　珮雄一听，连连伸手去抢，孔珮宁一躲身，她直接扑了个空。

　　“小姑娘不能喝酒，听话。”

　　珮雄一脸不高兴，气鼓鼓的回去烤火了。

　　白术满脸的笑意在火光中甚是温和。
　　“我说过，红毒有很高的药用价值，其中包含各方各面，泡酒喝也算。红毒酒味道醇厚，隐隐发甜，且巳火有根，从我刚入门起师尊就常常给我补。”
　　白术小声的笑道，“因为我是火命，才占了这个大便宜，殿里的师兄师姐们都不知道呢。”

　　这个红毒酒确实有此奇效，不过对大多数人也是没用的。

　　三人休息了一柱香的时间就继续赶路了。

　　茫茫的雪山似肃穆庄严的神女，白雪裹冰肌，仙风动五音，在寂静的雪色中越发迷离起来。
　　沿着木头栈道前行的几个人已经走了好些时候，越往山上走，雪就越厚，珮雄活泼不起来了，一路上摔了好几个跟头，她心里就权当是开荒的代价。

　　“我太难了。”珮雄嚷道。

　　孔珮宁低头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一卷雾气从他口中呵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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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轻嗅着风与雪的气味，
　　在山间朦胧的歌谣中沉睡，
　　我仿佛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那是一段徘徊在温暖边缘的想念，
　　我在梦鸟的影子下流浪，
　　我不知道你是谁，
　　但是我想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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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翻过一座小山后便到达眺望台，寂静而神秘的白雪如厚毯一般铺了一层，森然耀白的雪上却盛开一着朵朵芳腥沉碧的血色红花，它们相互簇拥并相互勾结着，一串串、一片片，它们似张开了邪恶的血盆大口一般地绽放，在风雪中露着獠牙，花瓣上、白雪上，处处都散落着夹杂着血瘀的灰青色羽毛，和脆弱残缺的白骨。

　　“终于来到红毒花扎堆的地方了，大家一定小心，这里的红毒花是活的，具备很强的攻击力。”
　　白术瞬间拔出了剑。

　　这是梦鸟的尸骨？
　　孔珮宁在心头喊道，他可以肯定地上那些支离破碎的狼藉曾是这一片天域中最高贵的鸟类，而眼前的这一幕，简直是触目惊心。

　　随即而来的又是一股熟悉的压抑，在狂风暴雪中令人颓废与难过，似永看不清手指的永夜，将巨大的悲伤折叠成一座落满积雪的衣冠冢。
　　悲伤让他们无法站立。

　　“……”孔珮宁紧闭着眼睛，吃力到难以说出话来，他心里在考虑或许要重新定义这种情绪，它让人瑟瑟发抖、惴惴不安，比在云裳布庄的感觉强烈千倍万倍。

　　珮雄脸色苍白，瞳孔里似无数的流云辗转结冰，倏尔便汇成了清澈的眼泪落在两颊边上。
　　“我，为什么要哭？”珮雄颤抖着，连连远离那一地的红花，“这是什么魔物？竟然可以控制心神？”

　　“救命啊！救命啊！！”

　　这时，远远的风中传来救命声，除了他们三个，这附近还会有谁呢？
　　三个人警惕起来。

　　“你们快看！”孔珮雄指着不远处山崖上的一面冰壁惊叫道，“那里似乎有问题。”

　　众人抬起头来，一道道绚丽耀目的光芒从对岸冰壁上投射过来，似阳光下的一块波光粼粼的璀璨宝石，远远看去恍若一面巨大的镜子，镶嵌在皑皑的冰山之上。

　　“哇塞！”孔珮宁满眼放光，又听到一声呼救传来。

　　“怎么回事？这冰里难道有人冻进去了？”
　　白术头皮发麻，逝梦雪山果真没有想象中的简单，后悔出门前没有好好做功课。

　　孔珮雄愣愣地点了点头。
　　“过去看看吧，万一是误入陷阱的樵夫呢？”

　　三人终于来到了那面冰壁脚下，虽然嘶嘶的风雪还在耳边缱绻，但那面冰壁的后面却是遍布繁花的绿野。

　　翠绿的松涛在苍茫的云崖间层层逐浪，万般殊色的花朵在明艳嫩绿的深草里绽放出春日的香气。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这般山高水远、这般辽阔的春野，而如今的这一照面，似在他们的心灵中播种下了一片无际的海洋，心弦似乎也随着流浪的海鸟飞向了更远的未知的浓云中。

　　突然，冰璧里一张扭曲的大脸突然出现，伴随着粗暴的砸墙声，把三人吓得一激灵。

　　“救命啊……”

　　这声音怎么突然有点耳熟，孔珮宁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冰璧里关的人是汤子！

　　珮雄抬起头来，看着这面冰壁上盎然的春机，在荡漾的浮光中亦真亦幻，恍若一场隔世的美梦，山川湖海、天地辽阔、万物皆沐浴在阳光的恩泽之下，欣欣向荣，却遗世独立，如行走在时光之外的游移的小岛。

　　“喂！大傻子！你是怎么进去的？”
　　她拍了拍冰璧，没想到竟厚重得拍不动。
　　汤子没有回应。

　　白术心生不祥，慢慢缩回了手，“他落入了幻术陷阱，看不见外面的。”

　　“你看这面山壁的位置所处正中，四平八稳，看得远听得也远。壁面的坚冰平整光滑，里面甚至还有另一个不真实的世界……哪一样不奇怪？哪一样不像是巧合？”

　　孔珮宁看着汤子扭曲而痛苦的脸，不知道大雪天的他跑来干什么，刚才山洞里留下的那些残骨，难不成是这家伙刚吃完的午餐？
　　有道理。

　　“山上竟然有幻术陷阱？”孔珮宁越发不可思议起来，“这样的话还真有可能有妖怪了？”

　　其余两人也渐渐相信山上肯定有什么神秘力量，只是一时半会儿说服不了自己。

　　“如果要救他，我们这能去找那个怪物。”白术摇摇头，“我刚才看过了，单凭我们几个没有办法打破这个陷阱，他的灵力远高于我们，几乎不可测量。”

　　什么鬼？听意思就是要去跟怪物说，求求了，放人吧～汤子偏偏能摊上白术这么个使命感爆棚的人，真的是算他命好。

　　“不用担心，逝梦雪山养育的是灵根，就算真的有什么怪物出现，本质上也是纯洁善良的。”白术安慰着他们，同时也在安慰自己。

　　“你看这些土生土长的红毒花是纯洁善良的吗？”孔珮宁嗤道。

　　他胳膊一抬，搭在白术的肩膀上。
　　“要救这冤家也可以，不过得让他在里面多吃点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