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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章16】地狱水宫 水底的白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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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离开那道光辉万丈的冰壁,一阵冷风骤起,孔珮雄慌忙地抓住嵌在山岩中的铁索。
“要真有妖怪的话你们两个保护我。”
走了没多久,终于快到山顶了,数道明艳的金光从浓厚浑浊的密云缝隙中层层析出,照射在山顶皑皑的白雪上,就像是威严的圣地,静谧而充满神性。
依稀可以看见,在那片耀白的中央有一泓冷蓝色的湖泊,像一颗宝石深嵌在白雪中。
白术似乎也看见了,目光似两道灼灼的火焰,恨不能立刻跃过这道山头,扑向远处的晶莹剔透中。
“看呐!远处那是什么?”珮雄惊叫道。
“早看见了!”孔珮宁头也不回,仔细的看着前方的路。
山崖的四面全是妖艳万分的红毒,它们在风中张合着嘴,发出嘶嘶的声音,天边时常会飞来成群结队的梦鸟,当它们靠近红毒的时候,就会被吃掉。
“梦鸟是天上飞的,而这种花却长在地上。它们都有各自的轨迹,应该各不干扰才对,但是为什么,红毒能吃掉那么多的梦鸟?”孔珮宁有些不可思议,“而那些梦鸟,为什么也能无视那么大的危险义无反顾地往花里撞?”
“那些花朵除了模样吓人之外,还拥有一种巨大的力量,让人害怕、让人难过。”珮雄补充道,“当然,或许对于梦鸟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的声音幽然,似空茫的闪电。
“吸引力?”
这句话传进每个人的耳朵,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这样。
孔珮宁心中已经多少有谱,云裳布装里的怪事,不可能和这些花一点关系没有。
雪又开始下落,三个人的心思在飘摇的雪花中沉沉浮浮,不知道囚禁汤子的人是谁,要怎么与他讲和,这个头疼的问题始终要解决。
孔珮宁踱步到湖泊边,看着自己的影子倒映在水中,像一片云。
天色云光乍破,湖泊渐渐掀起一圈波澜,突然,一个大浪打来,如同一双来自幽冥的大手,将孔珮宁拽到湖中,他连挣扎都没有来得及便沉入了深邃的湖底,整个过程如同须臾幻梦,不过瞬间。
他心中直呼完蛋,怎么老是往水里掉,这一次没有青书他们肯定是凶多吉少。
剩下那两人惊骇震惊,在骤然喧嚣的风中,听得水潮拍案渐远。
“他……他是不是掉进去了?”珮雄哆嗦着,下意识地退了几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术惨白着脸,握紧了手中的剑。
孔珮宁觉得自己死定了,感觉到有东西拽着他下沉,而他眼睛里的光明也越来越远。心间又升起了熟悉而悲伤的隐痛,很久之后,他的耳边传来了银铃的声响,这是万籁俱静下久违的响动。
——慢慢地,他竟然发现自己可以呼吸!
银铃声响躁动不安,当他感觉自己触碰到湖底的时候,开始尝试睁开眼睛,寒意顷刻间袭来,疼痛并没有持续多久,他渐渐可以看清眼前的景象。
而眼前的一切他恐怕这一生都无法忘记。
他确定自己没有做梦,也没有来到任何人的灵识界,这些都是真的。
他看见一座冰蓝色的漂亮宫殿,屹立在数以万计的红色花海之中,殿墙波光旖旎,似一颗落入深潭的明珠,而这数万株明艳的花朵似朝拜的圣女,在水波中,在壁石上,在屋瓦间,无所不在,颇为壮丽。
孔珮宁心惊肉跳,看着这些数量庞大的红毒花,意识到自己似是落入了一个巨大的魔窟,怕是一不小心,也会被它们吃掉吧。
“你是什么人?”
突然,冷冷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孔珮宁回过头,只见一个孱弱的小男孩站在自己不远处,他披着与他身形并不搭的红色大斗篷,瘦削的脚踝上系着一串铃铛,他头发雪白,照映着那张阴郁的脸,显得没有丝毫血性。
“你又是什么人?”孔珮宁注视着他邪气的双瞳,发现对方的个头比自己还要矮很多。
那个孱弱男孩子的眼神迸溅出血腥和杀戮,惨白的脸上扬起了可怖的笑容。
“怎么?你贵人多忘事,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这里的山神,逝梦山神。”
他收起让人感到不舒服的笑容,眉间堆起了千万重的冰霜,似无数的利剑飞过耳畔,
“你所在的地方,是我的宫殿。”
贵人多忘事?我们认识吗?别乱认亲戚。
“是你带我来这里的?”
“除了我有这个本事,还能有谁?”
小男孩赤着脚向前走了一步,瘦弱的手掌抱着瘦弱的胳膊,薄薄的嘴唇似两片冰晶,“谁同意让你用我湖里的水照镜子了?”
这是什么傲娇小正太?
“这就是你抓走我的理由?外面那座冰山里的死胖子也是你抓的吧?管你山神水神,赶紧放我们走。”
白发少年冷笑道,“你倒是走啊,我看你怎么走。”
孔珮宁抬头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什么也没有,除了水流的声音就是红色的花朵,现在的处境真是插翅难飞。
眼前这个自称山神的狡猾少年眨巴着通红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觉得非常有趣。
他见孔珮宁寻找出路无方,笑嘻嘻说道,“既然来了,何不进我的宫殿一叙。正好本座今日心情不错,可以让你见识一下神祗的力量。”
绯红色的大斗篷下露出他瘦削的双脚,少年头也不回地朝那座冰蓝色的宫殿走去,脚下步步生红花,刹那间明媚似锦。
孔珮宁看着那些花朵在蓝色的水纹间沉浮错落,随着少年的脚步逐渐向远处蔓延,这里果然有着天大的玄机。
“你这个人,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怎么还没成仙啊?”少年在远处回过头来,绯红的大袍子扬得老高,水波在他瘦弱的躯干间穿梭。
“什么成仙?”孔珮宁完全不知道那个妖艳少年在说什么。
少年摇了摇头,笑容收敛了些,而眉眼依旧放肆,“这些年来,你都死了多少次了,当初还信誓旦旦的说要成仙呢?我怎么就偏偏指望你带我离开这鬼地方呢?真是失策。”
“你到底在叽哩咕噜什么啊?”
孔珮宁隐隐觉得有些上头,这倒霉孩子莫不是抓错了人?
“哼。”
单薄少年血眸腥然,白发似丝缕飘扬,“你最好不要再问了,否则让我想起那些不美妙的旧事,就只能罚你在这囚笼中陪我永生永世。”
顿时,四周的水波随着他的怒气浮荡溢开,孔珮宁心生不好,不敢轻举妄动。
“老实说,见到你还挺欣喜。”
少年揣着手,微笑着闭上眼睛。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少年顿时火冒三丈,“你曾经说过,要带我离开这个地狱一般的水宫,我等了你四百年,没想到什么承诺都忘了!”
孔珮宁心头哗然,自己原来是个有故事的人。难道上辈子、上上辈子、好几个上辈子,就已经招惹上这个情绪不稳定的麻烦精了吗?
“那离开水宫你要去哪儿?”
“你说过要带我逃离冬青坞。”
逃离冬青坞?肯定是不可能啊,你当西王母的惩罚是开玩笑的吗?
孔珮宁没有想到,四百年前居然给人家许过这么大一个心愿……简直,太飘了。
到底是怎样一个惊天动地的伟人,才能夸下这种海口。
少年看着他满脸不信当事人的样子,再加上根基薄弱,虽修了个流光水泉但仍在皮毛,就目前的程度,必然不能指望他可以依照承诺,带着自己逃出生天。
少年的眼里闪烁着轻蔑与怨恨,“放在曾经,那份荣耀虽不至天神般高贵,但也颇为无数人觊觎。我尊贵的神灵,你的子民当真是一载不如一载,有些人身有荣光加持却不自知,而且还废失成这个样子……”
“你果真和凡人家的小孩子不一样……”孔珮宁看着少年的血色双瞳,有些感叹。那些前世今生的说法,他无处辩解,也无处求证。
少年微微仰起头来,从大袍子里伸出了双手,艳丽的红色花朵在他的指尖盛开。
“你怎么可以将我和那些弱小的凡人一起相提并论?让我最后再告诉你一次吧,我是逝梦山神,是整个冬青坞唯一的神祗。”
“你不是唯一的神么?你自己不能出去么?”
一想到这件事,少年满脸的恨意。
“我是神,但神也有害怕的东西。逝梦山的结界可以困住我,但是曾经的你却能用冰骨剑法暂时解开结界对我的限制。”
又是冰骨剑法。
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会,但是他真的不会。
“逝梦山还有结界?”
“当然有,不过对愚蠢的凡人来说没用。”
行吧。
“没想到我今天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竟这般孱弱。”
少年漂浮在水中,似一片单薄的飘萍,无数潋滟拂过他的白发,他看着孔珮宁越是惊骇的面容他就越是得意。
突然,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向黑漆漆的湖面。扬起半边嘴角,冷笑道,“哟,今天是怎么回事,又有客人要来了?”
孔珮宁心生不好,想要绊住他,却伸手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