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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章13】怀璧其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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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雪下得越来越频繁,三天一场小雪,五天一场大雪,按照他们的话来说就是,重新回到了上古时候那种寸草不生的日子,连个豆芽菜都快长不出来了。
按照惯例,今天也是要干活的一天。
所有人都早早起了床,在等着白术过来安排工作之前,先打扫完门前的积雪,难得住一次神殿,可不得给人留个好印象么。
还未等到白术出现,远处就过来一个人,他面无表情的来到众人面前,清了清嗓音说道,
“你们谁是孔珮宁,跟我走一趟。”
众人一看来者气势咄咄,似乎很不好说话的样子,连忙相视后退半步。
孔珮宁抬了抬手,心想白术这小子果然把他卖了,就为一个流光水泉至于么,亏得昨天还在帮他说话。
“我是,怎么了?”孔珮宁冷哼一声,问道,“要跟你上哪儿去啊?”
那个人眉头微微拧起,咬了咬牙根说,“你跟我走就是了,其他的无需多问。”
说罢,他抬起两根手指,默念一道咒语,片刻间一根金色的绳索飞来套住了孔珮宁的两只手。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孔珮宁下意识闪躲,却不料手上的绳子越缠越紧。
“你犯啥事儿了??”大背头少年惊讶的问。
那个人冷冷的说,“勿要多问,和你们无关。”
孔珮宁火一下就上来了,催动真气将空中的水滴凝成了无数枚细小的冰刀,顷刻间绳索断成好几截落在地上。
“你没学过怎么好好说话么?”孔珮宁撸了撸袖子,眼睛似一潭深邃的泉池。
周围传来一片哇声,他们都被这瞬间爆发的法术惊讶到了,此时冰刀还悬在空中,有人直接上手摸了摸,甚至还有人认为孔珮宁是神殿弟子跑出来体验生活,只是现在被抓到了。
那个人的脸色很难看,如此不淡定肯定不是白术那样的高阶弟子。
他揖了一礼,恶狠狠的说道,
“这是大祭司的命令,你最好听从。”
孔珮宁一惊,心里把白术骂了一万遍,不就是学了个流光水泉吗?居然也能被现任大祭司找麻烦……林孟啊林孟,你如果能自己跳出来跟他们解释该多好。
那就走呗,虽然不怕你个带路的,但是怂大祭司啊。
大祭司的主殿特别好找,因为它是整个青鸟神殿的最高处。
主殿浮于广场斜上空,似朦胧薄雾托起的一方碧绿楼阁,四方清气游走盘旋,极具威严及肃杀之力,皑皑积雪落在房檐上,灿白耀目,与后方的逝梦山巅融成一片。
两人来到主殿脚下,孔珮宁仰头看了看不知如何上去。
带路人露出鄙夷的神色,一把掐住孔珮宁的肩膀并召出一片稀薄的云彩。孔珮宁只感觉自己被人往上一提,眼前的流雾片片飞逝,不一会儿就发现双脚已经站在了主殿门前。
“进去吧,我的任务完成了。”
带路人没好气的离开了。
孔珮宁深一口气,他不知道等在里面的究竟是祸是福。
“进来。”门内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男人端严的坐在前方主位,他高束冠发,神情慈悯,如一尊精致的圣像。他旁边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老人鼻根削挺,眼窝深邃,看起来似乎很不好说话的样子。
中间那位圣者,便是整个青鸟一脉的第十六任大祭司,李惊鹤,大祭司主位太过高大,在所有人眼里宛若天神。
旁边的是白术师尊,二长老。
在这九霄殿宇之中,每一寸砖瓦无不流淌着充沛的灵力,大祭司力量非常,孔珮宁不禁恭敬之心顿起。
“你站到我们跟前来。”大祭司缓缓开口说道,他说话很温和,听不出半分目的。
孔珮宁觉得大祭司挺好,只见二长老微微眯起眼睛,凑到他眼前仔细的打量了他片刻,后又转身朝着大祭司摇摇头。
“不知大祭司召我来有何吩咐……”
还未等他说完,只见二长老寻即化风,以黄龙游海之势,架起十把五光十色的宝剑高悬头顶,老者抚袖间,一片闪亮的光刀遁地飞出,孔珮宁心头一紧,旋即引子卯入局,化作一道透明的冰墙,没想到还未抵挡片刻,这道冰墙竟粉碎在二长老强横的内力下。
大祭司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眼底好似盛满了幽幽的烛光。
二长老得势,头上的十把大剑淬满火光,一阵晶莹落下,宝剑乘风而起,孔珮宁见势不妙,试图逃开追击,却无奈实力与二长老太过悬殊,在一阵出于本能的鸡飞狗跳之中,才夺下一把剑来。
“好了,二长老停手吧。”
大祭司这才缓缓开口,示意二长老不用再试了,孔珮宁如获大赦,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
二长老一脸冰冷,收敛了大剑回到大祭司身旁。
孔珮宁心头暗叹这个白术的师父也是个神奇的角色,出场方式都跟徒弟一样,二话不说先把人揍一顿,真没见过如此好武之人。
大祭司站起身来,走到孔珮宁面前来,他如玉的眼睛看向殿外。
“吓坏了吧?”大祭司微笑道,“刚才二长老只是想看看你的流光水泉悟到何种程度了……”
孔珮宁心头咯噔一下,面对二长老如此强大的威压,他的流光水泉似乎还没怎么施展,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说来惭愧,二长老明显是火局,孔珮宁至阴至寒的子水都未能克耗人家分毫,说明这实力悬殊不是一般的大。
孔珮宁双手合抱,头微微往下低了一些。
“大祭司大人、二长老,我才疏学浅,让各位前辈见笑了。”
二长老冷哼了一声,“我的最后一招,你若用冰骨剑法即可破阵,但以眼下来看,你确实是让我们见笑了。”
冰骨剑法?
怎么又是冰骨剑法,人人都说得那般笃定,好似他孔珮宁天生就应该会冰骨剑法一样。
惨,太惨了,还没怎么学就被人抓出来涮一顿,这些大佬们包括林孟,个个就只会出超纲题。
“还请大人明示,两位以什么标准来试探我?”
对此刻的孔珮宁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重要,“明明我连一个外门弟子都算不上,难道仅仅只为一个流光水泉,竟需在大祭司眼皮子底下,劳驾二长老亲自试练?”
二人沉默的看了彼此一眼,他们的眼神中好似存有疑惑。
“无妨,流光水泉是一部格外挑剔的心法,整个族中无人能修。”二长老说道,“连你资质尚佳,所学所用也不过是些皮毛。”
大祭司坐回主位,微微闭上眼睛,面目平静,似乎根本听不见孔珮宁的疑问,或是二长老的叹息。
他就像落在屋顶上的雪。
“你资质不错,好好修炼吧。”大祭司说道。
二长老闻之一震,“那怎么能行呢?惊鹤莫不是忘了四百年前的那个罪人?”
大祭司微微皱眉,抬起手来示意二长老闭嘴。
孔珮宁的心头现在是彻底翻天了,所有人都知道流光水泉直指林孟,他的名字让这些人三缄其口,他的书房被丢弃在了黑暗中,他的心法剑谱被束之高阁,人人都不提他,却又人人都畏惧他。
他到底是谁?
又为什么要教他心法,还偏偏是自创的流光水泉?一切一切都让人想不明白。
孔珮宁答应了林孟,不会暴露和他相关的任何消息,就一定会为他死守到底。
“流光水泉本就是不错的心法,对修行来说没有坏处。”大祭司声音很是温和,温和得丝毫听不出他的想法,
“或许这本就是你与我族某位大祭司的缘分。”
孔珮宁这时才真正感觉到眼前这位大人的厉害,甚是感激他看破不说破,就他那点修为,也不过是全凭良心在为林孟瞒着,而李惊鹤大约在打斗时就已经洞若观火了。
“惊鹤!”二长老满脸担心的看着大祭司。
“多说无益,不如听听上天的安排。”大祭司蜻蜓点水般说道,脸上一点都不在意那些陈年旧事。
这时,从主殿门外走进来一个捧着梦鸟尸体的弟子,这只梦鸟血肉模糊,一身窟窿,再加上半个头没有,实在看不出它的本来面貌。
小弟子担心梦鸟的血肉会玷染殿内的地毯,竟还精心的做了一番处理,将它冻成了一个冰坨子后再呈交上来。
“主上大人,梦鸟近日以来躁动得厉害,除了夜夜嘶鸣还时刻自相残杀,变得越发异常。”小弟子举起梦鸟请二位过目。
梦鸟是冬青坞的一种常见鸟,个头大,颜色或白或灰,红嘴壳子,叫声清脆。传说中它们曾经是青鸟白雪的仆人,所以在天罚的时候也一并被带到这里。
梦鸟原本是很温和的鸟类,可在昨天收药材库的时候就听闻梦鸟此番是何等的危险,仿佛被恶魔附身。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二长老,还请传令下去,让神殿所有弟子留心除了梦鸟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大祭司微微蹙眉,在他看来这件事情不会只是梦鸟变得暴躁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