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恋笔记》示可

23、第二十三章 搬家有感 那种困难重

　　一月二十二那天，我终于出去找房子了。因为一两天后就要封校，所以很急。

　　当已经付了房主200元押金，并艰难地走在回去的路上时，我的心中产生了深切的悔恨：那儿没有饭馆，没有桌椅，又与学校相隔甚远，我以后该怎么办呢？我的创作可以安静有效地进行吗？吃饭问题呢？难道再买桌椅锅灶吗？……

　　为什么？为什么往往真正选择而且实行了之后，会立马产生悔恨呢？——难道对于婚姻也会存在这样的问题吗？——看来以后真应该万分慎重，因为那确是关乎一辈子的事。

　　走在这路上，便自然地想到以后。一个人如果到陌生的地方去谋生，一开始是多么地不容易。找工作先不说，就是住宿吃饭就足够不容易了，还有手中仅有的钱已越花越少。

　　所以，我也更加理解了一个同学所说过的话：“如果一个人在那个城市没有熟人朋友，就最好不要去。”

　　不是吗？去了干什么呢？住呢？吃呢？在这个看似繁华的城市，出来而暂且无所依赖的人，会被活活拖死的。

　　现在，我知道当初同乡青年外出打工时所受的急迫遭遇了，想一想当初，我以看客的姿态隐隐怀着暗嘲地看待他们，是多么的不应该啊。如今这种事碰到了我的头上，我才明白其中的不易。

　　对于一个像我这样的男孩，感受起来尚且如此，那对于一个女孩呢？而我先前又是那样地跟身处异乡的她，说过那些“站着不腰疼”的话，想来也真够残忍的。

　　因为缺失依赖而使精神突然间变得茫然和空白，是多么使人生畏的事啊，而我之前的“忘了我吧”“算了吧”“我们不可能”等等的话，不是同样地击垮了她傻傻爱上我之后所建立起来的精神支柱了吗？

　　对于一个身处异乡、缺少依靠的女孩子，我怎么能这样无情而残忍？！

　　是的，原因只在于我没有亲身体味到这些确实存在的困难，或者，是我低估了这些困难的困难度了。

　　原先实习的时候，我还满不在乎地说“如果被开黄单，我就立马走人”，现在想想，那个因被开黄单而失去工作的小伙子该是很不容易的吧。

　　我确实低估了离开学校后的艰难。倘若再没有了父母所给的生活费，我现在真不知该是什么样子了。

　　对大多数人来讲，这个看似繁华的城市，其实不是繁华，而是肥胖；这种肥胖让其实虚弱的他们，行动起来更加步履维艰。

　　总而言之，一路走来，心里面感觉满满的，不是辛苦，是心酸。

　　瞧瞧那些睡在火车站地下通道里的人们，他们又是如何的遭遇，路上的行人一个个走过，看着，对此又大多已经木然。

　　还有那个以卖画卖字为生的大叔，——就暂且让我称他为大叔吧，——他的字画作得这么好，不也沦为了通道里的睡客了吗？由此，更显出一个只有内在“功力”的人的生存困苦；以后的我也会是他那样吗？说不定。

　　看着他以低廉的价格寻求出售那些字画，真的为他的无奈而感到心酸。

　　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其实可能我们不知，他们或许真的遇到困难了，正如现在的我一样。

　　之前，我看到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低头站在路旁乞讨，脚下写着大概“我真的饿了，请给我一点钱花吧”的字样。那时，我心想：怎么会给这种人钱呢？这样年轻却要乞讨，不能找个工作自己赚钱吗？

　　而现在想想，或许那时的想法错了。倘若不是的话，又有谁愿意当众罪人似的低头乞讨呢，又何况是多少有些爱慕虚荣的年轻人？所以，他们大多真的遇到困难了——他们真的无奈而且需要帮助；正如现在的我一样。

　　第二天搬了一天的行李，一个人往返于空空的学校以及冷清的租处，那种莫名的失落无时无刻不在叩击着我的内心，使我觉得似乎身上缺少了什么东西，——非常重要的东西，——却又空空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并未让我们来得及接受和面对……”我遇到的一个同学叹着气地对我说。我也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未知而荒凉的世界，内心散发着一种莫名的空虚和寒冷。

　　我所走的每一步路，似乎都是被逼迫的。对于以后，连想的勇气都缺乏了。

　　或是因为遇到了太多的现实问题，所以我才非常感到朋友的重要。倘若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没有可以互相帮忙的朋友，那么即使身上带着再多的钱，过着再富足的生活，其内心也是虚空与茫然的。

　　反之，一个人纵使身无分文，衣食缺乏，只要有一个能与之共同面对与担当的朋友，那么他的内心仍然可以坦然和无畏。一个人的孤独是多么令人心酸的事，那种困难重重又举目无亲的落魄，实在难以形容。

　　我忽然明白了很多东西，包括爸爸当初为什么起早贪黑地忙碌赚钱，包括大爷为什么年近七旬还要外出打工。想想之前作为学生的我，实在是太过脆弱和幼稚了：还不止一次地因为一句不中听的话，而对舍友怀恨在心；还为了生活中的一点点麻烦，而习惯性地抱怨。其实那些都值得吗？与现在的问题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

　　重要与不重要、必要与不必要、有所谓与无所谓，似乎已更加明朗了。就像路上我遇见的那位骂行人的公交司机一样，他安心地开着车，却又不满于行人哪怕一丁点的挡道，口中大骂着“妈妈的！死翘翘了！”，眼神里也散发出恶狠狠的光。

　　其实，对这位司机来说，有必要那么心急与刻薄吗？难道不能将心比心一下吗？而我听着他骂人的话，看到他近乎嫉恶如仇的神情，又同时感觉，对我来说，鄙视与不鄙视他也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确乎成了无可救药的人：根本不知道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之所以说苦难也是一笔财富，原因就在于此：只有当真正地认识了苦难的时候，我们才会重新开始反思曾经的所作所为；也正因此，我们才会感受到很多平时所感受不到的东西，就像现在的处境中的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