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恋笔记》示可

21、第二十一章 离别心语 我要和你保

　　或许是知道我最近在学校比较用功，她特意点了价格稍贵的“营养套餐”，里面是青菜、豆干、煎蛋和大排，并嘱咐我：“一定要吃完！”——我先前曾在电话里就跟她说过，自己有时一天要吃四顿饭的。

　　她看着我，有点自豪地说：“慢点吃啊，别噎着……”

　　“你怎么不吃啊？”我抬头看她一直在望我，便问。

　　“吃啊，我不是很饿，你多吃点……”说着，便把自己的那份煎蛋也夹给了我。

　　我也毫不含糊地都吃掉了。而她却并不很吃，或许是本就饭量不大，或许是要减肥吧。我其实很担心这一点，也曾多次和她说起过：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健康，不要为了所谓的“好看”而牺牲了健康。而况且，她本就无肥要减。

　　结完了账后，还没走多远，我下意识地问她：

　　“刚刚老板找了你多少钱？”

　　“二十八呀。”

　　“两份饭不是三十二吗？你给了五十，……应该找十八的呀？”

　　“哦……，对哦，多找了十块，……要不退回去？”她疑问地看着我。

　　“嗯……”我犹豫且不很所谓的样子，“……算了吧，谁让他这么粗心大意呢，收着吧。”

　　不可否认，我其实是有点贪便宜的心理的。这种心理还曾让我在一年之前犯过更大的错：

　　那时是大一，正值梅花盛开的时节，几个同学便相约去景区“梅园”玩；可到了之后才知道，票价是35元每人；大家都觉得有一点贵，但又不甘心就此回去。

　　正在商议时，又听得附近有个栅栏的豁口处或可以钻进去。于是，大家便侥幸地偷偷去试，果真瘦小的都可以，而唯独一个身胖的卡在那里，时时进不来。大家便在一旁揪心地等，这时，有几个工作人员便赶了过来，最终侦探似的将我们抓获了。我们无话可说，都从实招了，而后受了一番教育，交罚了两倍的票额。

　　从那一次的事件中，我受了很大的教训：人不应该存有侥幸心理，更不应该贪占小便宜。

　　而和徐晶的这一次，则说明这些心理并未完全消绝；当然，我那时也并不很在意这些，因为那时所想的，是饭后和她一起散步。

　　我们步入一家商场，徐晶在里面看了看，觉得一条围巾很不错，只是价格要两百多；她没有那么多现金，我说：“买吧，我有；我帮你付。”她却执意不肯，最终也没有买。

　　走出商场后，她指着一旁的彩票店说：“要不，买一注彩票吧？说不定运气好，可以中大奖呢……如果我有足够的钱就好了，我爸妈就不会干涉我、阻挠我了。”

　　我知道为人父母的所思所想，——尤其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哪个父母不希望女儿可以嫁个有钱的呢？我也知道自己的窘境，并且也未曾对她隐瞒过，所以在她说着这些的时候，我的心里也很无奈。

　　我知道她是爱我的，但现实不会因此放过我俩。

　　或许她也认为，我们现在能走在一起就是一份天赐的幸运吧，但我还是对她说：“我是不会买的；要买你买吧。”

　　我对这种不劳而获本就有点不屑，亦或者说是较为反感；我那时所推崇仍然是勤奋、努力。

　　或许因了我的淡漠，她也打消了要买的念头。——又或许她本来就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如果我有足够的钱就好了”，我心头想着这句话的时候，也顾虑起了她的顾虑：倘若有了钱，她的父母就不会那样为她担忧，也就不会对她横加干涉或阻拦了……

　　想着想着，我就忽而忆起，其实在实习期间，她就曾聊起过一件事，只是我一直并未放在心上：其实在一年前，她的父母就已经给她定亲了。

　　并且她那时还说，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男方，也并未和他有什么联系，仅仅只是爸妈看中了他的家境才定的。

　　她说自己很厌恶对方做作而势利的姿态，用她的描述是：“他的姑姑真是那种‘以为有了钱就很了不起’的样子，故意在逛街时说：‘徐晶啊，你随便看，随便挑，有什么喜欢的就尽管拿，我们帮你买！’——一副好像别人没见过、买不起似的，——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了！……”

　　想来，我当初的不够主动里，或也有着这一层面的原因隐在其中的吧，尽管我已近乎忘记了这件事。

　　这么一想，事情已很不简单起来。徐晶知道：解除订亲是要赔钱的，而她爱财的母亲是绝不会轻易答应的。

　　我自然盼望她年底能顺利解除定亲，而全心全意地选择我、爱我。虽然我自身的矛盾也未解决，但又相信事情总会有转机。

　　我相信奇迹终将会来临：或许以后的医学可以战胜她的病；或许爱的魔力可以改变这一切；或许以后我就能想通；或许……

　　而更况且，我的爱已经难于自制。她的笑容如此纯美，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灵动的光，即使她的忧伤里，也潜藏着莫名的美的气息：她就像一朵风中摇立的丁香花，无论是在晴天还是在雨里，我都为之深深爱怜、不忍伤离。

　　只要站在她的近旁，我就能收获更多的意义，这真是一种无上的幸福：在她低下头来浅笑时，我简直泛起了想要紧紧牵起她手的冲动，这种心思发于本能、情不能已。

　　我努力克制又艰于克制，谁又能同我一样幸福而困惑呢？如果现实没有那么复杂该多好，如果她没有慢性肺炎，或者我没有非做不可的理想——该多好。

　　彼此就在眼前，并肩而行；接近于拥抱，又不能拥抱。这既是一种久违的安慰，也是一种无可奈何。我知道，她也是很期望能牵住我的手的，但此时我却故意用与她相邻的那只手提东西，以此抵挡她的——同时也是我的——想要牵手的欲望。

　　我们走上一座石拱桥时，夜已经完全黑了。点点的路灯照着灰白的路面和行人的双脚；随着往来熙攘的人流，我们来到了一个卖饰品的摊位旁。徐晶从中选了一只发卡，上面饰有两颗连在一起的红心。

　　当看着她高兴地拿在手里并露出可爱的笑脸时，我的暗暗抑制的心也已按耐不住地高兴极了、美丽极了、幸福极了。其实先前在公交车上写那首诗时，也是类似的心绪：

　　【我的爱人

　　看着你
　　就像在寒冷的冬日
　　看见了温暖的阳光。

　　和风消融了冰雪
　　浸润着苏醒的大地
　　远处的河流缓缓地清波荡漾。

　　我爱你
　　爱得那么痴迷陶醉；
　　我要闭上眼睛贴近你
　　然后紧紧地与你相依相偎。

　　你的额头的稍发
　　像是河岸的细柳；
　　我如一只追风的鸟儿
　　停留在你的身旁
　　快乐地跳跃、啁啾。

　　你的炯炯的明眸
　　像是林间的清泉；
　　我做一条自在的游鱼
　　在你蜿蜒流淌里
　　我快乐地徜徉、嬉戏……

　　请让我抱着你
　　紧紧地抱着你；
　　然后亲吻你的稍发
　　然后注目你的明眸。

　　在你稍发的拂撩下
　　在你明眸的流淌里
　　我看到你双唇的微启——
　　啊，我的爱人
　　你想要说出什么话？

　　请让我贴近你
　　更为紧密地贴近你；
　　你是否知道
　　那令我最为刻骨铭心的
　　总是你双唇的神秘：
　　——噢，它总似一枚脱冬的蓓蕾
　　始终散发着
　　那沁人心脾的芳菲……】

　　我正怀着这样的感受与她同行的，而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当时间来到八点半时，我知道我们又不得不开始分离了。我真的憎恨，如果还有更晚的车就好了！……

　　白天同舍友闲逛而感到疲累的徐晶，现在也是一点都不觉得累。我和她是相同的感受，谁又能理解这样的感受，一个满身是爱——满得如同磁铁的人，此时是多么幸福和不舍啊！更何况，所爱的彼此都是相同的感觉，我的心绪早已在热切中翻滚了起来：

　　【我要和你保持拥抱的距离，和那天的傍晚一样；山头的斜阳是我们的霓虹，斜阳下的河流是沉醉的观众；并且，并且要永远如此，不再分离，因为我已经离不开了你。

　　失去了你的日子，我就像一只拼命的小溪，疯狂地寻找追赶，蜿蜒着急坠而下；你可知道，那流淌的全是我新落的泪滴。

　　为什么你的花朵这样红艳？因为你的花瓣上流着我身体里的血液。

　　啊，我的爱人，我爱你那双执着凝视的眼睛，你要依旧深情地注目着我，我要进入你的瞳孔，来获取你纯洁的心灵；

　　啊，我的爱人，你是我不能缺少的空气；而现在你也知道，我已经难于呼吸。

　　我要，……我要做你头上的那根长发，我要随着春风时时抚摸你那温热的面颊；

　　啊，我的爱人，在这样寒冷的冬夜，我就是你双手捧住的那杯热茶！——请用你这吻过我的双唇完全地把它喝下去吧，我要用我热烈的爱去温暖你曾经受伤的心；

　　啊，我的爱人，告诉我吧，——如何我又能够再见你，——如何我们还会再次地相拥相泣。

　　——伟大而善良的爱之神啊，就让我和她永远地守候在一起吧！或许你已经明明知道，然而我还要再次地告诉你：拥抱已是我俩再不能失去的呼吸……】

　　这些心声正是无助中的挣扎，让我在和她短暂的相处中忘记了痛苦而深感幸福。时间始终不曾为谁驻足，尽管我们走得很慢，却不觉便到了公交站台。此时的夜色正和我的心境一样翻滚而浓重。

　　“这么快就来了……”

　　当远望处的公交照着两束白光一径地开来时，她说出了我心中一样的话。

　　我不忍移开步子，想再看一看她，就像迷朦的路灯想要再多照一下她泛红的脸颊。她也不舍地看着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从她无奈的神情里，我知道，我们就要别离了。

　　车门打开后，她注目我走入车内，我转身回望她，像是在望向另一个自己，“我走了……”，在依依挥手的无言中，我们之间的时空被渐渐拉开，只是我没有想到，——她也应该不曾想到，——这正是我们的最后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