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恋笔记》示可

20、第二十章 再次相见 “那你爸妈

　　那些天以来，我一直在一间空教室里写作或遐思。那间教室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有着难得的清静。直到有一天清晨再去时，却发现楼道的门竟被锁住了，恍然间我才意识到是元旦节——学校放假了。

　　同学们已寻工作的寻工作，租房的租房，只有我还并不挂心。学校几天前就出了通知：寒假前东西都要搬走，下学期是不给住的，大家要尽快出去找工作。

　　眼看寒假就到了，几个舍友都说：要抓紧寻房子，否则连行李到时都没处放。于是放假那几天，我便跟着他们一同出去了。

　　单是寻房子，就让我感到了社会生存的不易：跑了几趟下来，不是租金贵，就是房子不好，要么地段不适宜。拜访了一个同学的朋友后，大家更觉出了其中的辛酸：

　　她是一年前生的孩子，抱在怀里还在“哇哇”地叫，现在跟着丈夫过来打工，所住的房间也只有两张床那么大，我们一行五人就已经站不下了，我从门口看过去，里面仅有的一张木桌上堆放着各式杂物，一袋黄橘子和孩子的奶瓶也随意丢放在床铺上。

　　而且，因为是改装房，四壁中的三壁都是隔板（隔板的另一侧就是其他住户），所以隔音很差，连夫妻间的生活都难有隐私可言，真形同于所谓“蜗居”。

　　大家都觉得很不好，走出了那段阴暗的楼道后，张生也笑笑地对我说：“我以后可不租这种，你想想，到时候连……，是吧？”

　　我虽十分感触，却其实也本就无心真找房子：只是随他们转悠而已；坐在公交上，我一直构想的还是其它事情。

　　或许因为心之所想起了作用，那天车子刚到徐晶所在的街镇，后座的同学就连连拍我肩膀，说是看到徐晶了，好像和其他两个女生正提着东西，似乎还换了新的发型。我兴奋地随之望去：的确是她。

　　我差点对着窗玻璃喊了出来，然而车子就倏地开过去了。于是赶忙打她电话，欣喜地对她说：

　　“我看到你了！——就在刚刚的公交上看到你了！你在广场的亭子处等我吧；我下车后就过去……”

　　她似乎有一点吃惊，没想到我会远道而来。更况且，我们已经久未联系了。

　　或许，她也很高兴，亦或许是委屈；总之，大概五分钟后而我还没有到，她就打电话过来，说是先回住处，而后再联系。

　　我知道，她其实也很想见我的，她的“先回宿舍”，不过是“欲擒故纵”的心态罢了，又或者，仅仅是为送东西。我能理解她，也知道她的委屈。

　　后来，我们终于在小区的门口见了面。

　　久别重逢，分外多情；又何况是饱受相思之苦的人呢？我们早该这样见面的，否则心中的埋怨和矛盾就会越积越深，彼此的怀疑和折磨也会越积越多。

　　虽说距离产生美，但过长的距离，也会产生隔阂。只可惜，那时的我们还是幸福的无知者、无奈者——现实也让我们无法真正地“顺其自然”！

　　我们本该走上去拥抱对方的；至少在我每一次的想象中，我们都应该不顾一切地拥抱彼此。然而情感上的拘谨和保守，让我们并不如此，——屏息的相望代替了所有言语，我们的爱从来都隔着不曾释怀的距离。

　　她还是那样温美，只是脸上的痘痘比原先多了许多。问说了一番后，她便过去和我的同学打了招呼，我也跟他们说：“你们到时不用等我了，我可能会晚一点回去。”于是，我就同他们分散了。

　　徐晶想了想，决定带我四处走走。

　　我随着她并肩而行。当走到一条商铺前，为了避开过往的人车，我借势渐渐地紧贴向她，甚至想把她搂在怀里、护住她；——我那时觉得，能这样地走一起，就是一件美好而幸福的事。

　　后来走入一条小径时，还遇到了几条看门狗，吠叫起来叫人害怕，似乎要阻止我们走过去。我们一并小心地走，它们也最终小心地让开了道，放我们直来到一条大道的侧旁。

　　徐晶在一棵小树边站定，指着大道另一侧的厂区说：“那儿就是我之前上班的服装厂，要不要过去看看？不过有一点远……”

　　我看着空旷外的那片厂区，觉得确实有点远，又因听得她已和闺蜜逛了很久的街了，于是便说算了。我们站了一息便沿着大道往回走，路上，她又忆起了服装厂的事，我静心地听着，大略能够想象出她那时做工的情形，包括她讲到的两个员工食堂打架的情形。

　　然而不久之后，她终于忽地转过头来问我：

　　“你应该很恨我吧？”

　　“我……”

　　我停住了停步，眼里含有一丝忧怨，但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更何况，我也有着若干的责任。——或许她不知道，但我心里明白，我是有愧于她的。

　　我们静默地走到了十字路口附近，找了一条石凳并坐了下来。迎面的冷风让我想靠得她更近一些。

　　“我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的。”她失神地望着前方，说了我曾经说过的话，眼神里也是无边的空白。

　　“那你爸妈会愿意吗？他们又不能养你一辈子。”我说了一句颇为狭隘的话。

　　“我养他们一辈子……”她回过神来，笑笑地看着我，似乎想要说下去，但也没有再说。

　　我懂得她的困惑，也和她有着相同的迷茫。此时的我俩正像冷风中的栖在一起的鸟儿，一旁的车流则是一个巨大的不止息的世界，在这样的世界面前，我们的身影是何其渺小，我们的相依又是何其美好。

　　想着想着，我不觉间感到了一丝无名的熨帖。

　　风更冷了，天也更暗了，我把脖颈缩了几缩，打了几个爽快的寒噤；或许她也感到了一些冷意，转过脸来问我：

　　“你还没吃饭吧？”

　　“没有，——和你一样也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我猜的。”

　　“那……”

　　“——那我请你吧！”

　　我们互笑地起身去饭馆；“还是我请你吧。”她说，“——我这儿比你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