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GL)》雩荻

2、故园(二)：雾霭

　　--我爱上一道疤痕，我爱上一盏灯。我爱上，转动的秒针。不爱其它传闻。

　　澜澜离开这个城市的第22天，小娅收到了字迹熟悉，味道陌生的异国的来信。

　　这封信寄自遥远的岛国，她的澜澜。把沾了些许灰尘和蛛网的信捧在胸前，泪水潸然而下，她感觉心跳都是幸福的。那天下班前被老板莫名训斥一番的不快和委屈，一股脑的全都可以被原谅被遗忘了。仿佛幸福就在手中，即使把全世界拿来交换，恐怕她都不屑一顾。

　　匆匆吃过了晚饭，小娅把自己关在屋中。那封信好好的夹在枕头下面，就象个幸福的提示，在不断的闪动着光亮。又把信拿在手中，她没有立即拆开来看，而是轻轻的摩挲着封面上的邮票和已显得灰暗的蓝色的钢笔字迹。又把信贴在近前，闻了闻它的味道。

　　她是多么不舍得一下子就拆开呀！对她而言，不光读信是幸福，就连先前的这些动作也都是幸福的。分别了22天，小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每天强迫自己被工作和琐事压垮，直到沉重的倒在床上，睡的沉沉的。

　　只要别在半夜或黎明时醒来，这一天就算是过去了。一旦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总想念着楚澜，想念那些在一起的日子，尤其是大学里自由自在的日子们。往往泪水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哦，终是来了信！

　　信中的楚澜详细介绍了眼中的所见所闻所感，小娅可以感觉到楚澜很快乐。这是她一直的梦想，如今终于实现了。楚澜的生命离不开自由，她真的喜欢四处漂泊式的生活。楚澜信中提到，有时间的话，要一个人开车横跨欧洲大陆，到处看看走走。楚澜说很想小娅，如果小娅在身边就好了。

　　这封短短的信，在之后的时间里被小娅带在身边，思念的孤寂无法抵御时，会拿出来看。直到楚澜的第二封信到来。分离的情人，分离的爱，真的很苦很艰难。支持着她们的，唯有对彼此不曾消减的感情。从社会到家庭到朋友，小娅心中对楚澜的爱都无法大声的说出来。除了在网上，对les朋友诉说。可是在她心中，孤独仍然在那里停伫。

　　楚澜渐渐适应了那里的生活，不同的种族不同的肤色不同的味道，总令人莫名的兴奋。楚澜喜欢这种感觉，也喜欢冒险。这是她一直想要拥有的生活。

　　小娅一直很努力的工作着，她的目标是5年后可以拥有自己的店，一家书店与茶室相融合的小店。她和楚澜商量过今后的生活，尽大家最大的努力为将来的生活打算。父母亲友当然要照顾，如何可以兼顾真的让她们费了一番脑筋。小娅决定永远都瞒了父母，关于她爱的人是女孩的消息。楚澜觉得自己的父母也许可以接受，但她们一致决定，能瞒一天是一天。

　　现在，小娅的妈妈开始有意无意的探听小娅的心思，关于什么男朋友之类的。

　　\"娅娅，你表妹要结婚了！就在明年五一。她男朋友对她真不错啊，人老实脑筋又活络肯干的。\"

　　\"哦，是吗？挺好的。那你和爸爸是否要回老家参加婚礼呀？\"

　　\"到时候再说好了。对了，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考虑了。\"妈妈终于提到了重点。

　　小娅压住了心头的厌烦心情，平静的说：\"交男朋友又不是买菜，不遇到喜欢的怎么交往啊？\"妈妈叹了叹气。小娅不想妈妈伤心，可是这是无法勉强的，她总不能拿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来换得父母一时的安慰吧？在这一点上，小娅是自私的。晚上，打开电脑，小娅把今天的事情记了下来。最后她写到：

　　幸福，要靠自己争取！

　　现在每天的夜里，小娅会突然醒来。感觉夜的宁静中无限的包容，等泪水滑过脸颊，慢慢聚集在耳畔，湿湿的凉凉的。她无数次的想象着，世界的彼端仿佛不可能达到的大陆上，她的楚澜这时候正在阳光下吧？她是多么的怀念她的微笑啊，她的温情的吻，她深情痛苦的眼神。就好像一个个气泡，真实的飘浮在她身边，那么的真实。

　　可是当她真的伸出了手，想握住哪怕一个感觉，它们却一下子不见了，消失掉了。这折磨人的幻觉啊！就象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的悲伤无望。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读到安徒生的这篇童话时，她是多么的同情于小女孩美妙的幻觉。最后她流了那么多的泪啊！

　　悲伤是要自己慢慢品味的东西，不到最后就感觉不到蚀骨的黯然销魂。如今，不论白昼还是黑夜，她都看不到楚澜了，她远在她不可即的地方。所以时间对她仿佛已失去意义，相比之下，她喜欢夜晚。

　　喜欢午夜流淌的清冷空气，有时候她伸了脖子寻找代表了澜的星座--射手的星星。城市上空的污染太严重了，难得看到那几颗大咧咧的挂在那里可爱的眨着眼睛的调皮小星星。记得她们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得知那个星座就代表了射手时，她的澜傻傻的呆望天空的模样。

　　--\"这星座的星星有点象你呢，傻乎乎的！\"她笑说。

　　\"谁说的？我什么时候傻乎乎的了？多有魅力的射手星星！\"楚澜极不满的抗议道。

　　\"就现在啊，你看星星，星星也看你，你和它们彼此傻呆呆的样子哦，可爱死了！澜，我有时候觉得好喜欢你傻乎乎的样子呢！\"她接着说，心中尽是柔情。

　　澜无奈的摇头咧嘴怪笑。她有时候真的不喜欢娅流露出来过分女性化的柔情，也不习惯。

　　\"也许，也许我站在空旷些的地方就可以看到了吧？还是它们也陪了她走了，走到那么远的地方了？\"她安慰自己有点失落的心。

　　突然觉得屋中的空气特别的沉闷，她把头凑在窗口，她大口的吸冷冷的空气，直接进到肺中。差点呛的咳嗽起来。仿佛一个濒死的人儿，贪婪的呼吸着清冷的夜里其实并不新鲜的空气。她迷醉的眼神，若在旁人看来，该是异常的。

　　最近总觉得特别的需要新鲜的空气。夜晚的清冷可以有效的抚慰思念的伤痛，仿佛看到澜在阳光下，灿烂的咧着嘴，满不在乎的样子，就象一只真正的澳大利亚树袋熊。渐渐扩大模糊的光晕中，唯有澜清晰的面容。

　　灵魂仿佛耽在幽深的湖底，带了一世痛楚记忆的缥缈，穿过安静的水蓝色湖面和湖面上飘散的蓝紫色雾气，竭力想要唤醒远处眩目的阳光。

　　这里好冷好黑，那不安的眼神总不肯放弃，总带了希望。也许有一天，可以穿越不可逾越的距离，可以不用隔了湿冷的湖水，拥抱着真实的温暖？

　　\"黄叶青苔归路，屧粉衣香何处。消息竟沉沉，今夜相思几许。秋雨，秋雨，一半因风吹去。\"

　　夜，流动着不安的气息，她的思绪也飘浮不定，直到黎明吵醒了城市的静默。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