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GL)》雩荻

1、故园(一) 离别的天

　　-- 边月无端照别离，故园何处寄相思。

　　\"澜澜，如果在世上还有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那么绝望就不会若隐若现在心底徘徊了。\"这是五年前的萧娅写给她的信的第一句话。
　　五年前的信纸，摊在楚澜的手中。深重的折痕交错着，显得很旧。而那上面任性又单纯的笔迹，楚澜又怎么能够忘记呢？曾经那么亲切的叫她澜澜的那个女孩，曾是她心中唯一的牵挂。如今，终于可以见到她的小娅了。
　　楚澜永远都忘不了五年前那个日子，离开爸妈，离开生活了21年的城市，离开她深爱着的女孩，一个人远赴英伦。临走的前夜，小娅是想陪她度过的，楚澜明白。但那晚楚澜家里来的亲朋好多，家里乱乱的，楚澜的妈妈也想多陪女儿一会儿。小娅的声音也一点点湮没在众多不同的声音里。晚9点，小娅不舍的悄然离去，她不愿让楚澜为难：最后一个夜晚应该陪着亲人的。她对着楚澜用唇语无声的说：走了。留给她一朵温柔却也掩不住悲凄的笑。楚澜无法挽留萧娅，她担忧的眼神穿越不了人群的距离。她知道她的眼中又会含了泪。但没人感觉到。小娅脆弱而敏感，爱着楚澜对她而言，是幸也是不幸。而今，她就要离开了她了！她们在一起4年了，楚澜明白萧娅的复杂心态，就象明白自己。很奇怪，她总可以敏锐的察觉到小娅心中一瞬的念头。
　　念书时，宿舍楼道里挂了很多画。有一天，她和小娅从其中的一幅画前走过，小娅随口说那画上人的神韵酷肖林徽音，楚澜当时吃了一惊，因为她心里想的就是：小娅一定觉得这幅画上的女人象林徽音。就是这么准确的直觉。很多时候，两个人的念头往往有惊人的一致性。如今，她就要离开了她了。
　　第二天下午飞机。小娅说会来，哪怕请假。楚澜宁愿她不要来，那样心碎的眼神无助的眼神，会让她心疼又无名的烦躁。小娅孤独的身影孤独的看向蓝天战栗的身体绝望的表情，就好像一个凝固的长镜头。真希望小娅铁石心肠，这样她还会好受些。侯机厅里有点嘈杂，可是她还是感觉到小娅来了。回头，果然。然后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就拥抱在一起。闻着小娅发间淡淡的香味，感觉小娅身体的颤抖，知道她已在拼命抑制泪水绝堤。娅把一封信塞到了楚澜的手中，同时楚澜听到妈妈告诉别的亲友：喏，澜澜最好的朋友。那一刻，楚澜多想再吻吻小娅的眼睛啊。\"你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她曾经在小娅的耳边这样说，然后看到她的脸红。而现在，那双眼睛里全都是痛苦的泪水在打着转。
　　\"澜澜，澜澜！我的澜澜！\"小娅语无伦次的低语，声音颤抖着。楚澜心里好难受，可是她必须表现得更冷漠更坚强，不然小娅会更无助。\"澜澜，别忘了你的小娅！照顾好身体，不要开快车，不要抽太多烟。澜澜，要是你在那里有了女友，我很难过，可是……\"小娅的声音越来越低，感伤的又说，\"我不能忘掉你也不能做到不爱你。如果，真的，那是你的权利和自由。但是澜澜啊，我真的难过。\"楚澜不忍心的打断了小娅的话，\"你看你胡扯什么呢，我不会那样，那样对你不公平的。你这么说让我好难过啊，小娅！\"\"澜澜！\"小娅所有想要说的话仿佛都在这两个字里了。
　　\"澜澜！\"--这两个字里有着她所有的情感。从多年前的无冬之夜开始，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时，她为爱而燃烧。每个思念的日子里，仅仅这亲昵的呼唤都可以带给她很多很多温暖和直面生活的勇气。到如今，却一次次的在刺痛情人的心。她的澜澜，澜澜的亲友，侯机大厅的灰色人群，还有落地窗外蓝天下的侯机坪和头顶蓝得刺眼的天，那一片即没有意识也没有知觉却可以无限扩展的蓝天。。。。。。这一切仿佛都罩在一个通明的大玻璃罩子里，她抓不住也看不分明，只强烈的感觉到心痛，却下意识的拒绝承认这情景这痛的感觉就来自她的内心，来自她对她的爱。。。这从来无法说出了它的名字的爱啊！楚澜和她说话，摆手，汇入出口处的人群。她觉得心是麻木的一片安详，拒绝承认那点点的心痛滋味在不断的扩散着，而心已被掏空。她想冲出去，离开这冷漠的灰色城市。但升降梯慢慢消失掉，飞机滑翔着、滑翔着，向着跑道的彼端，向着她够不到的威严的冷漠的天空。
　　等到再也看不到了，她匆匆对楚澜的妈妈说：要去洗手间，阿姨你们先走吧。而痛的感觉清晰的袭来，仿佛漫长的一级级台阶，没有尽头。不知过了多久，抽泣慢慢的平息。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走了，是真的走了！曾经那么爱的人儿。疲惫的靠着冷冷的墙面，她感到太阳穴跳的好厉害，头又晕又疼。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可是面对她的还有好长的一大段路呢。小娅有种刚刚从死亡中走过的感觉，且伤口极深。澜澜的离去对她而言，怎么都算得上是一次巨大的打击，虽然不是分手。用冷水洗洗脸，调整着自己不稳定的情绪。澜澜已经走了，而明天的路，自己还要去走的。记得从第一次听澜澜说起她的梦想时，小娅开始习惯于凝望天空中划过的浅淡白痕。而今，她就在她头顶，那距离足足有几百公尺的空中。那她是否能感觉到她的哭泣，她的思念呢？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和慌乱。（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