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GL)》雩荻

3、故园(三)：维谷

　　--你们的孩子并不是你们的孩子。他们借你们而来，却非因你们而来。他们并不属于你们，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思想。你们是弓，你们的孩子是被射出的生命的箭矢。你们可努力仿效他，却不可企图让他们象你。因为生命不会倒行，也不会滞留于往昔。

　　\"娅娅，快点回来！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不听话！\"妈妈不快的声音透过电话筒震的小娅的耳朵嗡嗡的响。

　　小娅有些无奈的把听筒离开耳朵远远的，妈妈的声音还在继续着。她冲了话筒做鬼脸的样子滑稽的很，可惜妈妈看不到。好容易周末休息的日子，她打算一个人清静清静四处遛遛。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父母总比别人的父母多了许多的管束和守旧。

　　因为不想让他们经常生气，缓和一下矛盾，在一些小事上她总要作让步。回到家才知道又是老一套：妈妈认识的朋友又热心给她介绍BOY来了。

　　\"娅娅，王阿姨心里惦着你的事呢！\"

　　\"哦，我挺好的呀。\"她不满的静静反抗。妈妈不满的瞪着她，装没看见好了。

　　这已经是第几个了？楚澜已走了有半年的光景，她的周末开始变得无法忍受了。难道我一定要弄个BOY吗？用不着嘛！她的话常引来母亲的不满。她无法使妈妈明白，她已经有了爱的人了。难道告诉妈妈，MY LOVER IS A GIRL? 所以也无法让妈妈死心。

　　不同的男孩象走马灯一样穿梭。其实人家也挺不易的啊，萧娅还是同情这些无端浪费了时间的男孩的。只是心里没有感觉，楚澜可以带给她的激情和爱情，已经没有人可以替代。终于，应付过热情阿姨的介绍。当然免不了的是妈妈一脸的阴沉。

　　\"妈，你饶了我吧！不要再管我好吗?\"

　　\"你这是什么话？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萧娅觉得好累。她不知道何时可以脱离掉这些令人烦心的说教和语重心长。假如，我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那您一定舒心，我会恋爱，结婚，组建家庭，吵架，闹离婚，然后要凑合着生活下去，生个孩子，压力，没完没了的压力，然后老了，病了，就死了。

　　那就是您希望我拥有的呀！普通的生活，无人指摘的家庭和婚姻和孩子，冷漠的面孔下掩不住的疲惫，渐渐出现的皱纹，没有了激情，没有了欲望，没有了野心，也没有快乐自由的需求。那生活的真相！

　　萧娅沉默的想着，却没有把这番话说出来。不过她保不住自己哪天会嚷出来的，到时候真的是天下大乱了。

　　夜晚的灯下，她给她的楚澜写着信。尽量把字写的小一些，再小一些。已不再那么任性和洒脱。因为邮资不菲，就她原来那么大的字体，恐怕钱数可以超过字数了。

　　楚澜曾给她打过几次电话，也是匆忙的。每次她都好像有千言万语要倾诉，又惹得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光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话筒里震动的嗡嗡声，还有她呵呵的略显笨拙低音的笑声，她已恍惚，只贪婪搂紧了听筒,生怕漏掉一丝。

　　如果她的意念可以瞬间移物，那楚澜已经无数次的被带到她的身边了！她知道楚澜不喜欢听到她在哭，她总是掩饰着。

　　可是往往哽咽的声音被她听出来，这时候楚澜就会特别的恼火，有时甚至英文夹杂了中文的埋怨着，恼火萧娅总是给她压力和不快乐的谈话。这样的指控往往令萧娅无措加内疚。

　　\"我又令你生气了，宝贝！\"她小心翼翼的问楚澜，温柔的诉说。

　　听到这样的指摘，让小娅觉得自己做人真的挺失败的，她觉得很对不起打来电话的楚澜，可又觉得自己被误解也太委屈了。

　　\"no,no,no，我已经不为这些生气了！娅，你总是这样，我早就该习惯了，不是吗？Why? 我们每次的交谈都如此结尾？还是我们已经无话好说了？！\"楚澜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说的很快很急躁。

　　\"澜，我很想你！我爱你呀。\"

　　\"不要告诉我你爱我，这是你的措词。不要用这个来掩盖你的软弱和对现实的妥协！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这样？\"楚澜近于自言自语的低声说着，\"看来，我不该打电话给你，我以为你已经改掉了毛病，每次都这么不快。\"

　　萧娅听到楚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她就要说：\"好了就这样吧，我还有事要忙，我挂了。\"

　　果然，楚澜低低的匆忙的，又略带了不耐的说：\"好了就这样吧，我还有事要忙，我挂了。\"然后就是忙音。

　　萧娅欲哭无泪，挂掉的电话她还捧在手中，听里面的忙音，一声声好像澜远去的足音。却显得那么孤单那么空寂。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她们彼此都那么牵挂着彼此啊！

　　澜澜在给她的信中曾经说过：

　　娅，现在身边没有了你，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需要你！没有你在这里，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已经无法离开你了。娅，很想你。那天，当我踏上了异国陌生土地，一切都是新奇的，我很兴奋也充满了更高的念头：要永远留下来！可是，当我又是一个人安静的躺在床上，看着我们的相片，想着别后的情景时，我觉得心好像都碎了。娅，miss you。

　　回忆对每个人都是双面的刀刃。萧娅不时的想起一些甜蜜的日子甜蜜的话语，总不自觉温柔的微笑。她想起刚从学校出来时，两个人要在一个站台的两个方向等车，澜硬着心肠把她推上了车，那天好冷，雨也好大。萧娅的脸上除了雨水还有泪水，一冷一热混合在了一起，温温的。

　　终有一别的道理她懂，如果她还不上这趟车（已经有意错过了好几趟），那澜是要继续陪她在雨中冻着的。她不忍心离开澜更不忍心看着澜流泪的样子。

　　等她泪眼模糊凄凄惶惶上了车，回看雨中的澜用手痛苦的蒙着脸，她感觉得到澜在抑制着痛哭的感觉。澜的身影嵌在雨中灰色的站台，显得分外的孤独。车开的快了起来，澜的身影一点点的缩小，就象针刺痛她的心。

　　她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怎么把澜一个人丢下？那场面她一辈子都会记忆着，太深刻。当时感觉就好像生离死别，绝望极了。

　　\"昔年尝笑卓文君，岂信丝桐解误身？今日未弹心已死，此心原是不由人\"。

　　她不是没有喜欢过别人，在遇到澜之前，曾经单纯而狂热的喜欢着一个男孩，整整四年。四年里所有的神经和细胞只为了一个人敏感狂热的感觉，不是每个人都明白。

　　就象七巧：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阻止自己向他走去，绷得全身的骨头关节和牙根都发酸了。那时可以清晰记住他和她每一次的对话，他每一个眼神里的微笑和他狂放不羁的人生哲学。受他的影响看尼采、劳伦斯和纪伯伦，并且一直都喜欢纪伯伦，如她灵魂的支柱。

　　他是个酒鬼也是烟鬼，但这都不影响他在她心中的形象：当他清醒非常的时候，就是另一个人。对这个他，她似乎始终是崇拜的情感更多一些。

　　多年后想来，始终没有说出她的感觉是对的，那个人只是她青春里渴望被爱的一个影子。但她不爱他，她爱上的不过是感觉。

　　遇到澜，却让她有了爱的感觉。那天雨中分离后，澜曾打电话给她。说刚刚差点就失态得号啕大哭了，那感觉好难受！还说觉得再也离不开她了，不过打电话听到她的声音后好多了。

　　她温柔的安抚着澜，象情人，象朋友，象孩子一样的澜。当年的初恋时光，是娅一辈子最好最美的时光，至少她自己认为。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