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十 事情完全出 ...
-
事情完全出乎意料,在李斯微怀疑王谨行的时候,王谨行死了。李妙最近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着王谨行,可偏偏这个时候李妙不见了。
他伸手把额发往上梳,长长吐出口气,叉腰低头,猛地踹了一下门。
他伸手点了点管家:“看着别让人进来,找个人去报案。”
李斯微板着一张脸回到客栈,全身带着怨气上楼,掌柜的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对上李斯微的脸又鹌鹑一般缩了回来。
李斯微打开门,转身把门锁落上时才发现不对。他保持着落锁的姿势没有回头。
有人从屏风后走出来,慢慢悠悠坐到桌旁,目光透过面具直勾勾盯着李斯微的后背。
“好久不见,李公子。”楚清开口。
他知道了。李斯微心想,用力闭了闭眼。
两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楚清摘了面具扣到桌上发出一声清响,他看着李斯微被吓了一跳抖了抖肩膀,冷哼一声。
“我前些天出去游山玩水,凑巧查到了一些事,不知道李公子想不想听。”
“京城闹鬼的那宅子,当初被江南一个叫赵远的人给买了,那个赵远说自己身子不好,买房到手续办下全都没出面,买完宅子也不住,只是定期派人来清扫。”
“你说这人奇不奇怪,钱多的慌去买栋鬼宅。后来我查了查,那个叫赵远的,本名赵思楠,原先在李府当过差,后来回老家娶媳妇便离开了。”
“我寻思着人好歹在李府当过差,和我也算是旧相识,顺便去见了一面。真难得,一见面就喊了我一声小玉少爷。”
楚清眯了眯眼,托着腮:“但是,我明明戴着人皮面具,顶的是李大人那张脸啊。”
李斯微思考了打死不认耍赖过关的可能性和后果的严重性,叹了口气,端起原先那副端庄笑脸,双手环绕抱胸,转过身靠着门。
“所以呢?楼主这是来找我认亲?”
“李言玉,面具摘了。”
“不摘。”
李斯微垂眸:“楚清,我不认。”
沉默。过了半天楚清起身,冷笑:“你不要逼我亲手撕开人皮面具。”
“你也不要逼我,楚清。”李斯微低头瞅着自己的鞋子。
“算我求你了,别问我,也别认。李言玉已经是个死人,何必追着一个死人找晦气呢。”
闻言,楚清红了眼眶,把茶杯扫到地上我,陶瓷碎成小片,他颤着声音:“是,这么多年是我放不下,是我犯贱,一直在一个死人身上找希望,听到点消息都以为是他还活着疯一般去找他!一切都是我在找晦气!”
“你说得对,李言玉已经死了,你就是个仿冒品,真不好意思打扰李大人了。”
等楚清走后,李斯微弓着身子收拾碎片,不小心被划了口子,他面无表情看着指尖凝血,半晌笑了一下,眉眼弯弯:“这么多年怎么还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炸。”
等收拾完,李斯微脱力一般倒仰到床上。太阳穴跳得厉害,他用力捏了捏眉心,侧头看向铜镜,眉间一点红印都没有。
他都快忘了原来那张脸了。说实在的,身份被揭开的时候,他竟然有点轻松,就像是污泥被挖开接触到的第一口新鲜空气一般,接着就是遮羞布被丢开的慌乱。
烦心事就是这样,一件接着一件攒起来,然后井喷式爆发把人逼疯。
他把眼神放空,舒展开双臂,茫茫然看着床顶的流苏摇晃。
是夜。
掌柜的刚要关上客栈的门,突然被吓得往后一跳,瞧着个人一身尘土血污从门外滚了进来,双手撑在地上跪着。他捂着嘴打量了一下,怕惊扰到客人压低了声音:“这不是李公子的妹妹吗?你哥哥今天找你找疯了怎么这么晚回来?”
他有些心疼看着李妙身上的血:“怕不是遇到什么恶徒了吧,你等等啊掌柜的给你叫个大夫。”
李妙伸手拦住,摇了摇头开口:“我回房里抹点药就行了。”说完,摇摇晃晃起身。爬楼梯爬到一半时,突然想起李斯微教的话,转过身给掌柜结结实实鞠了个躬。
李斯微刚要吹灭蜡烛,眼皮一跳,门被人敲响,他挑了挑眉:“谁?”
“……公子。”
门甫一打开,李妙眼前一黑倒了下来。
第二天李妙醒的时候,眼前先是一片金星,过了好一会才清楚起来。李斯微手里拿着单子认认真真核对药材,嘱咐客栈的人去熬,还没等人出门又喊住强调了几句注意熬的时间,才松手把人送出门。
李斯微一回头就瞅见小姑娘直勾勾盯着自己,放下药单过去揉了揉李妙的头:“还疼不疼。”
李妙点头。
疼就要说,别疼还忍着,说出来好歹还可以有人照顾。这是李斯微说的歪理,李妙有一段时间出去办事受伤,自己偷偷忍着被李斯微发现,李斯微去宫里讨了药,小心翼翼给李妙上药,一边吹气一边说:“下次受伤要说,好歹可以惹我心疼少说你几句顺着你几天不是。”
李妙眨了眨眼,怪不得自家公子小伤小病都要哼哼唧唧宛如将不久绝于人世,一个劲使唤游大人给自己排队买粥。
果然,在她点完头便看到李斯微脸色一变,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那头会疼吗?”
李妙摇头。
“是怎么弄的一身伤?”
李妙继续摇头:“王大少爷让我去给他买些纸墨,我答应了,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王少爷死了,还没等反应过来有人敲了我后脑勺,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城郊的废庙里,伤那时候便有了。”
李斯微不语,李妙身上的伤口是他盯着大夫包的,整整齐齐的切口把大夫吓了一跳,问是不是被人割了口子放血。
李妙往被子里缩了缩,闭上眼,声音有些颤抖:“公子对不起,我又没有护好他,我说过我会保护他的可是我还是没有做到。”
“我真的很喜欢王少爷,他总是让我想起姐姐,我下定决心一定会护好他,可他还是死了啊。”
“两次了。”
李斯微附身,声音难得温柔:“乖,事不过三,以后绝对不会了,别想,这些事情都交给公子处理,你做的很好。”
看着李斯微的身影消失,李妙没来由心里一慌,她抓紧被子,吸了吸鼻涕。确定李斯微走了,才飞快擦了把眼睛。
确定李妙喝完药睡下后,李斯微把门关上下楼,正好撞上掌柜。掌柜对这个老是笑眯眯的年轻人很有好感,主动打招呼:“公子刚吃完晚饭这是要出门消食?”
李斯微笑了笑回礼:“有人约。”
手心里攥着从李妙外袍里掉出来的布条,上头的墨迹僵硬呆板:“今夜城郊废园一见。”
他深呼吸,踏入夜色。
李斯微抬头看着被夜风吹得吱呀乱叫的破纸灯笼。墙头的瓦片结满蛛网和尘灰,门环被人握过,倒还是干净。李斯微伸手推门,转手把门再给关上,踱着步子散心一般踢踢噔噔四处打量,还没走进里屋,月色如水,他低头看着身后被拉长的影子。
李斯微转身作揖,微笑:“不知这位公子找我有何贵干?”
蒙面人也冲他笑了笑:“杀你。”
语音刚落,他从腰间拔刀便朝李斯微砍来。
陈滁伸手抓住李斯微的胳膊把人护在怀里,拔剑格挡,铿锵一声刀剑碰撞,蒙面人几个后跳退到墙下。
“……陈将军。”
“嗯。”
他眯着眼看向李斯微,李斯微一脸平静好像早就知道陈滁在,只好转回视线直勾勾盯着陈滁:“陈将军,李斯微可是奸臣,我若是杀了他,可是给北境军和朝廷扫除了一大祸害。”
陈滁没有答话,倒是怀里的人僵了一下。
“听说您和李斯微关系不好,又何必要护着他呢?”
李斯微挣扎着要抬头,又被陈滁一掌按了回去,陈滁侧头低声喝到:“你给我闭嘴。”
李斯微:“……哦。”
“我的事轮不着你管,再说,谁说我和他关系不好了?”
他把李斯微拉到身后,抬手攻了过去——
李斯微非常自觉躲在廊柱后探出个头挥了挥手:“陈将军打他!”
陈滁被他一吼剑差点没拿稳,蒙面人趁此朝李斯微扔了个飞镖,李斯微嗖一声缩回:“丑人多作怪!有本事你和陈将军正面刚啊!”
“李斯微你闭嘴!”
李斯微立马安静如鸡,背着柱子,掀起衣袖看了一眼,躲刀的时候还是被划了一道,渗出些血,他满不在意用袖子抹掉血珠,抬头时却看到李妙穿着一身夜行衣从院子另一头走了过来。
李斯微惊讶眨了眨眼,想着布条是从李妙身上找到的也许李妙看过,只好伸手招了招,压低声音:“伤没好谁叫你到处跑的,快回去,陈将军在呢,公子不用你护着。”
李妙没有说话,走近一步,盯着李斯微的伤口。
李斯微把手缩回背在身后:“我没……”
噗嗤一声,衣料被捅破。
他低头,看着插进腹里的匕首转了转,朝李妙笑了笑,把话说完。
“……没事。”
第二天李斯微睁眼,面无表情把杨树一张大脸推开,有气无力:“吓死我了。”
“你才吓死我们了,那天陈将军把你扛回来,你腰上全是血,我还以为陈将军一气之下把你腰子挖了。”杨树也放轻声音,帮李斯微把枕头挪了挪位。“话说为什么陈将军会在这?昨天见到我还以为我迷糊了。”
“别问,我也不知道,陈将军不是那头的人,帮着压一压消息别让人知道他在。还有,你怎么来的这么慢,我记得前几日你就说你快到了。”
“路上出了点事,昨晚才赶到,来客栈找你时掌柜的说你吃完饭出门了。”杨树说:“还有一件事,给你捅刀子那个人我们还在努力抓。不过你还记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陈将军说具体的等你醒了再问。这件事挺严重的,伤害朝廷命官,而且陈将军说他手里有蛊虫。”
李斯微沉默,片刻后拿手背遮住眼:“一个男的,江南口音,遮住脸了我看不清五官,但是腿脚好像不大好,走路有点跛。”
等杨树走了之后,过了一会陈滁进来,拉着椅子坐到床边,看着李斯微:“被下蛊了。”
李斯微嗓子沙哑:“猜到了。”
“你晕了之后,她举着匕首走了出来,我没敢伤她,有人吹了一声哨声,两人就一起跑了。我怕你死就没去追。”
“谢谢啊。”李斯微眨了眨眼,把人缩回被子:“我和我妹妹都谢谢你。”
陈滁似乎是叹了口气,毫无自觉把李斯微的被子拉开透气:“你想怎么办?”
“能不能麻烦你找到她,她武功很好,刑部那些废鸡估计打不过她的。”
“找到她之后先带回来吧,我想办法把蛊给她解开。”
“还疼吗?”陈滁垂眸。
“不疼,真不疼,我没事,就是——”
“就是没回过神而已。”李斯微说。说完他伸手指了指外袍:“里面有信物,我借一个认识的江湖人士托鸢楼的人帮忙,这些天找人可以托他们。”
“麻烦陈将军了。”
陈滁点头:“你——”
“算了,你好好休息吧。”
门关上,李斯微睁着眼看着床头的挂穗,脑袋昏昏沉沉。他干脆伸手,用力按了伤口,原本慢慢愈合的伤又裂开,血渗出纱布。他收回手,疼痛让脑子清醒起来。
蛊虫,跛子,李妙,王谨行,王家布坊。
不管怎么说,下蛊的人真真实实惹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