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幽莲夜上行》Latalight

7、三十六年的我们（3）

　　自从这次‘失败’的探病之后，贡蒂就再没见过侄子的面。

　　每次去探望的时候，儿子都把她挡在外面的大殿里。每当她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儿子都能适时将她的话堵回去。如此反复几次之后，贡蒂日渐灰心丧气，也不那么热衷于探望侄子了，阿周那对母亲的懊恼视而不见，仍旧日日给母亲请安，但绝口不提黑天的事情。

　　贡蒂偃旗息鼓了一阵子，终究是放心不下阿周那，只得硬着头皮去求助最可靠的儿子坚战。贡蒂本来觉得阿周那这档子破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是自己能将儿子劝回来，再好不过。只是阿周那‘铁石心肠’，油盐不进，贡蒂也只能舍下老脸皮去寻找盟友了，不管怎么说，阿周那迷途知返自然是最重要的。

　　舍了公务的坚战耐心听了母亲大半天的絮叨，终于从母亲的抱怨中整理出了重点。

　　“母后，这事儿我说不合适。毕竟是阿周那的私房事，我做哥哥的，哪能管得了这些？”

　　贡蒂心里泛堵，看了坚战好半天才开口，“这不是管不管的事儿，你弟弟这事儿你就没觉出错来？”

　　“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是对是错谁能说得清呀。”

　　“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管？“贡蒂直接冲坚战拍了桌子，愤愤地说道，”眼看阿周那走了歪门邪道，你这个哥哥怎么当得！“

　　坚战非常无辜，“母后，我们全家都欠瓦苏戴夫的，我上哪儿管他去啊！我儿子还是他给养的呢。“

　　贡蒂不说话了。

　　贡蒂在坚战这里墨迹了一下午，终于让坚战‘勉为其难’去劝劝阿周那。

　　然而真正闹心的还在后面。

　　贡蒂等了坚战几天，终于等来了坚战所谓的好消息，坚战去劝诫阿周那的结果就是专门赠予黑天一座宫殿养病，这座宫殿不仅就在阿周那居住的宫殿后面，还有小路相连。坚战在旨意中大加赞赏黑天的品德，特赠宫殿以表般度一族对婆薮提婆之子的感谢。

　　坚战发了这条旨意之后就借口公务繁忙闭门谢客，贡蒂就是想骂他一顿，也找不到门路，只能将这口气咽回去。

　　在坚战这碰了个软钉子之后，贡蒂对儿子们的底细产生了怀疑，既然坚战都知道，那其他儿子没准也知道，既然坚战都不管，那其他人更不可能管，所以儿子们根本靠不住。思前想后，贡蒂觉得其实还有一人可以阻止这件事。

　　于是这天之后，贡蒂非常期盼雅度族另一位当家的到来。

　　十天之后，贡蒂日盼夜盼的雅度终于来人了，来者正是被寄予厚望的大力罗摩。

　　听闻弟弟病了，大力罗摩是心急如焚，日夜兼程赶往象城。到了之后，甚至连口水都来不及喝，风风火火地跑进弟弟的寝室。

　　啊！原来还有一个人。

　　还是个不可言说之人。

　　哥哥立马整理衣冠，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弟弟面前，宛如正经的‘衣冠qin shou’。

　　大力罗摩走到弟弟面前，威武霸气地说道，“走，咱不在这儿呆了，跟哥回雅度！“

　　阿周那正在给黑天喂药，见到大力罗摩来了本想回避一下，但听到这句话之后阿周那打定主意不走了，直接跪到地上伺候黑天吃药。

　　哥哥在心里怒骂，这是要做给谁看呢！

　　黑天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阿周那，随即笑道，“帕斯，我想吃奶油糖球，你去帮我拿点来吧。“

　　“你先把药喝了，我再去给你拿吃的。“阿周那没有走的意思，”我给你煮了奶茶，吃了药就给你喝。“

　　黑天知道阿周那是什么意思，也不管大力罗摩还在这儿杵着，就俯身抱住了阿周那，安慰他，“我不走，帕斯。不用怕，去帮我拿点吃的好吗？”

　　“我不骗你，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在黑天的保证下，阿周那终于从地上站起来。

　　“记得把药喝了，别偷懒。“再次叮嘱了黑天之后，阿周那才转身离开。

　　屋里终于只剩哥俩了。

　　大力罗摩从桌上拿起药碗，看着这乌漆麻黑的药汁，不确定地问，“坎哈，你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黑天撩开了衣服，让大力罗摩看他的箭伤，“当然是真的。”

　　“这…….不可能。”大力罗摩吃惊道，“坎哈你是……你可是那罗延天……你不应该会受伤才对，即使有个小磕碰，也应该早就好了啊，怎么会这样！”

　　“总要有人为激昂的生命付出代价。“黑天整理好衣服，从大力罗摩手中接过药碗，慢条斯理地喝了。

　　大力罗摩无奈地看着弟弟，“你说你瞎折腾干什么，外甥那……哎，都是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多愁善感起来了。“

　　黑天含了块儿糖在嘴里，“人做久了，大概我也变了。“

　　“你就应该听我的，既然非要下凡不可，就该安安稳稳度过一生，然后我们毫无留恋的回去。“大力罗摩看着黑天简直是痛心疾首，”你说你不仅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还和那个……谁！纠缠不清。“

　　“感情的事，哪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黑天似是陷入回忆中，“当年大天因萨蒂的死悲痛欲绝，我其实一直不理解，如今为情所困的事换到我自己身上，真是报应。”

　　“就连萨蒂的躯体都被我击碎，恐怕大天想sha我的心都有了。”

　　“您是为了世界的安危才出此下策。”大力罗摩劝慰着黑天，“众神都理解您的苦心，大天虽然悲痛，但也是理解的。”

　　“你少安慰我了。”黑天看着阿周那的弓若有所思，“我必须要为我的不近人情付出代价，你说可怎么办，我已经不想走了。”

　　“您想开点，就算回到天上也不是永远见不到，阿周那虽然资质差，但也是半人半神的血脉，只要他升入天国，你们还是会见面的。”

　　“这才是我最害怕的事情。”黑天无法掩饰眼中的悲伤，“只要我回去，我和他之前的感情就要消失。我会记得他，但也仅仅是记得而已，我的神性会磨灭一切。”

　　“您最是仁慈。“大力罗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您要记得一定会记得。“

　　“你还不如说我无情呢，我要是不仁慈就好了，至少可以感情用事。“黑天哀叹，”我开始羡慕大天了。“

　　“您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至少还有三十六年呢，总会有办法。“大天那种闯祸精有一个就够了，可千万别再来一个。

　　黑天显然和大力罗摩想到一块儿去了，笑着说，“我肯定不会给你们找麻烦。好了你也别您来您去了，我现在是你弟弟。再说阿周那快回来了，让他撞见了要起疑心。“

　　“哦，对了。我擅自把回去的时间挪后，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能有什么麻烦，再说是你硬拉着我下凡，你说了算。”大力罗摩从盘子里挑了些坚果，开始给弟弟拨着吃，“倒是你在象城住着，多门城准备怎么办？”

　　“多门城就麻烦你了，我一时半会儿回不去。”黑天把不喜欢吃的果仁挑出来，放在一边，“阿周那现在的脾气不比以前，我要是走了，他绝对不行。之前我借甘陀利诅咒自己的事情对他刺激太大，前两天刚闹了一场。而且刚才你也瞧见了，他现在这个样子我根本不能走。所以只能麻烦你了。”

　　大力罗摩最喜欢看某个人的笑话，“我发现他好像胆儿大了不少。“

　　“还说呢，都是你给吓得。”黑天哭笑不得，“以前是小羊，现在可是头狼了，一发脾气我都不敢吭声。”

　　大力罗摩对此非常不以为然。

　　“好了好了，我们说正事。”黑天把跑了的话题拉回来，“我不在多门，恐怕有些阳奉阴违的人要冒头了，正好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收拾干净。三十六年之后，我们走了，雅度族不能燃起战火，一定要早作打算。”

　　大力罗摩迟疑了一下，向黑天询问道，“就算我们走了，到时激昂掌权，看在你的情分上，象城也必然不会对雅度怎么样。“

　　“就怕多门有些人不是这么想的。“黑天郑重其事地说道，”大战之后，雅度族拥护般度称王有功，势力膨胀，权力多大野心多大。到时候挑起战争，遭殃的就是百姓。天下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坚战正在策划征讨其他小国的事情，雅利安统一是必然，就算现在象城能忍的了多门，我们走后也必然不会再忍。“

　　“所以你的意思是……“

　　“目前先收敛着点，等到三十六年之后，所有下凡的天神一走，就将雅度族归给般度统治。“

　　等阿周那回来的时候，屋里就剩下黑天一个人。

　　“你哥呢？“阿周那四处张望，甚至连桌子底下都看了，”他走了吗？“

　　黑天真是服了这俩人，就没有一刻消停的，“别瞎寻摸了，桌子下面没人，他去见姑母了。”

　　“嗯。”阿周那把装奶油糖球的盘子递给黑天，“你哥不会去瞎说什么吧？”

　　“不会，他去帮忙应付姑母了，姑母现在日夜盼着我哥能把咱们搅和黄了呢！他怎么也得去表表态。”

　　阿周那立刻紧张，“你不是要走吧？”

　　“我不走。“黑天立即否认，”我在这儿陪你。“

　　“可是，你不回去，多门怎么办？“阿周那做出妥协，”要不等你身体好了，我陪你回去住。“

　　“多门没有我也倒不了，还有我哥顶着呢。等我身体好点了，你不如陪我到处逛逛，以前一直也没有时间，现在终于闲了。”黑天说着说着突然笑了，“我记得那年在天帝城，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放牛吗？”

　　“那我得放多少牛才能养活你啊。”阿周那也笑了，“吃的这么多，我要养不起了。”

　　“果然是说话不算话啊，阿周那王子。当年可是什么甜言蜜语都舍得说，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黑天佯装生气，“看我这命苦的呦！”

　　然而阿周那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帕斯。”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阿周那似是刚刚回神，“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黑天很大度，“说吧，我不生气。”

　　“你当年最早喜欢的人，其实不是我…...对吗?”

　　“为什么要这么问？帕斯。”黑天收起了嬉闹的表情，“你真的很介意吗？”

　　黑天没想到阿周那竟然还在介怀那件事情。

　　“对不起，帕斯。”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这个事也没有什么对错，我只是单纯想知道而已。”

　　“帕斯，“黑天犹豫道，”你确定想听吗？”

　　阿周那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们确实遇见的要早一点，比我见到你要早。而且当时……我对他有好感，既然你想知道，我不想骗你。”

　　“我对他还说不上喜欢，但是我给过他机会。”黑天握住阿周那的手，“对不起，帕斯，我太差劲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况且现在我才是你喜欢的人。”阿周那轻轻摇了摇头，调笑着给黑天翻旧账，“而且那时候，你不是觉得我傻乎乎的，还有点讨厌我来着。“

　　“是有点傻，不过后来在多象城的时候我真是被你感动了，竟然能傻到跑回火场去拿我送你的东西。我当时还想教训你呢，结果打开盒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黑天回想着以前的种种，对阿周那说道，“其实火场之后我就想接受你了，但是你一直不跟我明说，我还以为自己搞错了呢，害我郁闷好久。”

　　阿周那觉得自己简直冤枉，“郁闷的人是我才对啊，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我，藏了又藏，快憋出内伤了都不敢告诉你。要不是看你一直不结婚，我都准备把这件事藏一辈子呢。”

　　“你要是早十年说，我们早十年就在一起了。”黑天将责任一股脑推到阿周那身上，“我跟你东奔西跑那么多年，不喜欢你干嘛费这么大心力，我又不是闲得慌。”

　　“是是是，我的错。”阿周那举双手投降，“那后来呢？我流放的时候，你有没有和他……”

　　“只见过几次，他是来做客的。”黑天小心看着阿周那的脸色老实交代，“再说我满脑子都是你，还要忙着看激昂，哪有空想别人呢，你说是吧？”

　　“时间或早或晚并不能说明什么，重要的是我在正确的时间碰到了正确的人。“黑天给阿周那陪着好话，”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现在已经物是人非，我们就让它过去吧。“

　　“马达夫“

　　阿周那突然扭头看了眼外面灿烂的阳光，紧接着说道，“我看未必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