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幽莲夜上行》Latalight

5、三十六年的我们（1）

　　1.黑夜中的黑暗

　　大战结束了，虽然白日里闹了一些不愉快地事情，但为了提振低迷的士气，坚战思虑再三之后决定举行宴会论功行赏。

　　作为般度大军的主帅，阿周那破天荒地没有出现在象城的晚宴上，黑天心不在焉地应酬着前来搭话的王公大臣们，眼神不时飘向阿周那空着的座位。

　　大军主帅的失踪“顺理成章“引起了众人的非议，坚战放下酒杯，低声对坐在旁边的黑天说，“瓦苏戴夫，我看你还是去瞧瞧阿周那吧，横竖他是主帅，不来也不成个样子。”

　　黑天正想对坚战说这件事，这会儿坚战倒是先给了个台阶下。“表兄说的是，反正前面这会儿也用不上我，容我去看看表弟。“黑天丢下酒杯，起身告辞，”怪我礼数不周全，还请表兄多担待些。“

　　般度族的贵客离席，坚战当然起身要送。当着众人的面，坚战也不好说什么，但想到阿周那又觉得不能不管，只得借着寒暄地空挡，压低声音说道，“我那弟弟犟得很，估计这会儿还在生气，毕竟是生死的事情……哎，都这么多年了。他满心满意只有一个人，冷不防来这一下真的受不了。“

　　“到底是我的过错，“黑天转头若有所思地盯着门口，”他生气都是应该的，所以我必须去找他。“

　　但是阿周那并不在外面。

　　黑天跟阿周那在象城待得日子不长，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阿周那躲在哪儿，只能漫无目的的闲逛，黑天突然发现其实他对阿周那并不了解，尽管他们已经在一起几十年了。

　　说长不长，说短又不短。

　　对于神，几十年不足一个梦。

　　对于人，几十年又是一辈子。

　　黑天很难抉择。

　　是人？也许吧。是神，或许吧。

　　在爱情面前，人和神又有什么区别。

　　除非根本不曾爱过。

　　“帕斯。”

　　阿周那转头瞥了黑天一眼，回身拉弓搭箭，嗡的一声，箭矢怒吼而去，正中靶心。

　　“帕斯，大晚上的，你在这做什么……”黑天仔细斟酌着字句，“练箭也不急于这一时，明天我陪你一起练。你是主帅，晚上的宴会你不露面不太好。”

　　阿周那盯着黑天看了一会，态度十分冷淡，“你来干什么。”

　　黑天愣了一下，阿周那甚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帕斯，看不到你我很担心。”黑天放缓了声音，小心劝道，“你晚上还没吃饭，我们回去吃点东西。”

　　“真想不到，你心里竟然还有我。”阿周那笑了，眼里却是讥讽，“我以为你早把我忘了。”

　　黑天不明所以，“我怎么会忘了你，帕斯。”

　　“不，不对，你心里根本没有我。“阿周那自嘲道，”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真是难为你迁就我了这么多年。“

　　“帕斯，闹也要有个限度。“黑天搞不懂阿周那抽哪门子疯，”白天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原谅我……“

　　“你哪有错呢，你永远都是对的，你永远是最完美的。“阿周那摇着头，连连后退，”就像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啊！还记得吗！就是这里，就这个校练场。“阿周那突然兴奋地指着检阅台，”你从那走下来，这是我第一次，这辈子第一次见你。“

　　“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在想，我一定要得到他。“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得到。“

　　黑天走上前，轻抚着阿周那的脸庞，“你已经得到我了。“

　　“不，我从来都没有得到你。“阿周那拿开了黑天的手，”现在想想，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因为迦尔纳，这么明显的事情我竟然都看不出来。“

　　“迦尔纳？关他什么事。“黑天疑惑地看着阿周那，”帕斯，你在说什么呢？“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这才几天的事情，也不是很久远。他不是问你‘如果没有阿周那，会不会有另一种结果？‘“阿周那情绪激动地质问黑天，”啊，马达夫。好好想想你是怎么回答的，你是怎么回答的你还记得吗！”

　　“帕斯！”

　　“你不说我替你说。”阿周那一字一句地告诉黑天，“你不是说，‘如果没走到这一步，我们就会是另一种结局。‘”

　　“帕斯，你误会了！”黑天着急的向阿周那解释，“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马达夫，不如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阿周那打断了黑天的话，“别以为我不知道，爱上你的不止我一个，我清楚得很，所以别和我说你不知道这件事。我告诉你，对我来讲，结局只有一个！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没有人可以替代我的位置，你的身边只有我。”

　　“话说回来，是我挡了你们的路吧，要不是我，你早就和他双……”

　　黑天忍无可忍，上去就给了阿周那一拳。

　　“我这么多年是把心喂了狗吗！？”黑天从未觉得阿周那像现在这么混蛋过，“我爱了你这么久，陪了你这么久，你却跑来质疑我。”

　　“我要是心里没有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喝西北风呢！我在你身上下了这么大的心xue，你还有脸说我不爱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伤我的心，阿周那你的良心呢！”

　　“你要是心里还有我的位置，你就不应该接下那个（言且）咒！”阿周那胡乱抹掉嘴角的xue迹，上前一步用力抓住黑天的胳膊，声嘶力竭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接甘陀利的（言且）咒，你告诉我啊马达夫，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自从大战的时候你就开始变了，我在你身上再也看不到仁慈，你什么都不和我商量，一意孤行。“阿周那松开了黑天的手臂，”性命攸关啊！马达夫，这是你的生命啊，你为什么不和我明说，非要等你死了才让我去给你收尸吗？我活的连个陌生人都不如，你的事情我竟然是最后才知道的，你当我是什么，一条狗？你高兴地时候哄哄，不高兴就丢在一边，哪天你死了我都不知道，还像个傻子一样在原地等你！“

　　“我不在乎是否是你‘宏伟大业’中的一枚棋子，无所谓我真的不在乎。马达夫，我什么都可以原谅你，唯独这件事不行，你亲手掐灭我所有的希望，你要我怎么原谅你，我之前还在畅想要怎样和你度过余生，好日子才刚来，我却眼睁睁看着它破灭了。“

　　“如果可以时光倒流，我希望承受（言且）咒的人是我，甘陀利的儿子是我sha的，与你无关。“阿周那红了眼眶，悲伤溢满胸膛，”你是我最爱的人，我舍不得你受伤害。如果早知道是这个结局，我宁愿没遇到你。我不能眼睁睁看你送死，马达夫，快动用你无边的法力，改变这一切吧。“

　　“如果太阳可以温暖你的身体，而我只能带来黑暗，我选择退出。“阿周那亲（口勿）了黑天的手，“我爱你，可是……我想我已经不需要你了。太阳落山了，但明早还会升起，你会有办法的，对吗？”

　　阿周那弯腰捡起了自己的弓，黑天祝福过的红宝石熠熠生辉，“恕我事务缠身不能远送，瓦苏戴夫。我明天再去看你。“

　　“不……“

　　“还是改天吧。”

　　黑天的神色隐藏在黑夜中，晦暗不明，沉默不语。

　　“站住。“

　　黑天终于开口了，“你不能走。“

　　“我不知道你为何对我产生误解，事情完全不是你认为的那样。这世上爱我的人何止一两个，我没有必要一个一个去爱。“

　　“你不是阿猫阿狗，你是我唯一爱过的人。九天之上，亿万时光，都没有你我这几十年来的刻骨铭心。”

　　“我不需要太阳，我只要你。是你让我的时间有了意义，所以你必须要管我。得到了我的爱又一走了之，绝对不可以，你必须要对我负责。“

　　但是阿周那并没有来到黑天的身边。

　　“马达夫，我不想看着你在我眼前死去，也许我一开始就是错的，凡人怎么能拥抱天神呢？“

　　久久的沉默，阿周那知道黑天在哭。

　　惨白的月光将夜空分割，黑天站在黑暗中，阿周那站在月色里。

　　“帕斯，神也有无可奈何的事情，哪怕是至|高的神也不能幸免。当陷入爱情，他不过是一个希望被爱的普通人。“

　　“我手中百无一用的是时间，每一次醒来都已过了千万年，世间变幻，沧海桑田，不过一场梦。以前我从不数日落，也不看圆缺，可是你出现之后，我每一天都在倒数着过日子。我一次觉得，百余年的凡尘命数竟是这么珍贵。“

　　阿周那伸出手，但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触碰黑暗中流泪的眼睛。

　　“你可以抱抱我吗？“黑天恳求道，”帕斯，最后再拥抱我一次吧。“

　　阿周那缓缓地摇了摇头，“抱歉，你是天神，我不能再拥抱你了。”

　　“马达夫，结束这一切吧。”

　　“只要你不再遭受（言且）咒的威胁，我将毫无怨言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风停了，周围的一切不再发出声音。

　　良久之后，黑天做出了决定。

　　“你不需要我，我也就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不过在走之前，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既然你不在拥抱我……“

　　“那么最后——“

　　“希望你能让我再触摸一下你的弓。“

　　阿周那应允了黑天的请求，递出了这张黑天曾无数次夸赞过得弓。

　　风起了，带来了战场的气息。

　　黑天的手上似乎沾染了什么东西，阿周那惊呼出声。

　　“马达夫！“

　　黑天栽倒在地上，霎时间，红色的莲花在身旁绽放。

　　“正法匡扶之日，应是我身陨之时。“

　　帕斯，看来……你注定要为我送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