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皇之皇（四） ...
-
毕业典礼前一天，贡蒂把阿周那从训练场上叫回来。
“妈妈，您找我有事吗？“明天就是考核日，阿周那一刻也不愿耽误，”要是没事我就先走啦，二哥还等着我一起练习。“
“乖儿子，你急什么呀。“贡蒂把猴急的儿子拽住，递给他一封信，“好消息！要不要看？“
阿周那扔掉手里的弓箭，狐疑的打开卷轴。
尊敬的般度王后，我最亲爱的姑母：
收到您的邀请十分荣幸，我将代表雅度族参加王子们的毕业典礼，亲自为般度的勇士送上祝福。
瓦苏戴夫·奎师那
“妈妈，是真的吗！“阿周那激动地拥抱母亲，”表哥答应要来？我不是做梦吧！“
“千真万确。“贡蒂看着儿子乐的手舞足蹈，心情颇好，”我问过信差，他说多门城主二十天前就动身了，明天典礼前肯定能到。“
“太好啦！“阿周那喜不自胜，慌慌张张地向母亲告辞，”妈妈，我先走了。表哥要来，我得抓紧时间练习，不能让他失望！“
瞧着儿子毛毛躁躁的样子，贡蒂无奈地摇头，“好好好，快去吧。“
阿周那捡起地上的弓箭，火急火燎地冲出去，又火急火燎地冲回来。
“妈妈，这个……“阿周那从母亲手中拿走表哥的亲笔信，讨好地说，”表哥的信交给我保管吧，好不好？“
“行。”贡蒂就拿三儿子没辙，“拿走拿走。”
“谢谢母后！祝母后安康！”阿周那欢天喜地的走了。
俱卢前任国王般度，一共留下五个儿子，各个骁勇善战，极为出色。而五位王子中最为抢眼的，正是这位三王子，阿周那。
阿周那时年二十有五，长得浓眉大眼，仪表堂堂，讨人喜欢。他生来天资过人，从小跟随满誉天下的德罗纳将军学习弓箭之术，深受老师偏爱。德罗纳将军视他为得意门生，不止一次在外人面前夸赞这位般度三王子，称他有天帝因陀罗的风范。
面对老师的赞美，阿周那心中当然欢喜，但是并不自满。
正所谓一山还有一山高，这世上就存在着这样一个人。
他的能力足以超过德罗纳老师，甚至完胜于阿周那敬爱的老祖父。
传闻中，他能用小指托起牛增山，又能一拳打死一头成年大象。他十几岁独闯马图拉王宫，杀死邪恶的刚沙王，救出亲生父母。他带领雅度的子民翻山越岭，逃出妖连的魔爪，又建立多门城，指引雅度的复兴。
他不是别人，正是阿周那亲舅舅的小儿子，雅度最尊贵的王子，多门城的创立者——
黑天。
“哥，你说瓦苏戴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阿周那盘腿坐在地上，看着表哥的亲笔信浮想联翩。
“我哪知道，我又没见过他。”怖军刚打完一套拳，又开始练习箭术，“不过绯闻倒是挺多的，我听百子那群白痴叨叨过。”
“说来听听。”阿周那兴致盎然，表哥的一切都好神秘！
“还能有啥，就是说他长得好看呗。”怖军干脆收了剑和弟弟一起八卦，“听说他特别招小姑娘喜欢，梦想嫁给他的公主能凑齐一个军队。”
“哇，他长得这么漂亮吗？”阿周那很吃惊，无种和偕天是俱卢有名的美男子，都没受欢迎到这种程度。
“我不太清楚，不过母亲说，他长得特别像那罗延天。”话虽如此，但实际上怖军也想象不出表弟到底能英俊到哪种地步，“上次给母亲讲经的婆罗门也这样说，大概就是‘长着又大又弯又美’的眼睛。”
阿周那脑中浮现出母亲供奉的莲花眼大神的石像。
那确实够好看的。
“哎呀，我说你就别猜啦。”怖军把弟弟从地上拎起来，“明天不就见着真人了嘛，先好好练武，要是毕业典礼出糗，瓦苏戴夫还不得笑死你。”
阿周那小心翼翼的收好卷轴，拿起弓箭，加入到练习的队伍中去。
第二天早起，阿周那一睁眼，就跑去骚扰母亲。
“妈妈！表哥还没到吗？”
婢女们正在为贡蒂梳妆，闻言都笑了。
贡蒂略带责怪的说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轻没重，不顾及王子身份。“
阿周那好似没听见一样，只是一个劲儿的追问，“表哥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一会儿我就要进场准备了，不能迎接他。”
贡蒂不想让下人们看笑话，只好屏退婢女，“现在天色尚早，城门未开，还不到进城的时间。“
“那我去接他！“
“胡闹，你给我回来。“贡蒂及时拦住儿子，”瓦苏戴夫是多门城主，身份高贵，要接也得是国王亲自委派大臣去接。你就别瞎捣乱了，典礼之后，你想怎么黏着他都行，但是现在必须老老实的蹲在这儿！“
“好的。母亲。我知道了。”阿周那不情不愿的走了。
贡蒂为自己戴上珍珠耳环，这是黑天派人送来的贺礼。
其实般度王后对她风流天下的侄子也很好奇，若真如传闻中那样惊艳，那今天她这个当姑姑的必定出尽风头。
最好能气死持国和甘陀利！
正当贡蒂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新耳环之时，贴身侍女来报。
“多门城主求见。”
贡蒂从凳子上站起来，扶着侍女赶快去迎。
“我的坎哈，我的侄子啊。”
站在门外的黑天快走两步，准备跪下给姑姑行礼，但是被贡蒂给扶起来。
“好孩子，快起来，我们姑侄之间无需多礼。”贡蒂远嫁俱卢族二三十年，见到亲人自然高兴。
黑天双手合十，向贡蒂表达自己的祝福，“侄儿问候姑姑。”
“愿你兴旺。”姑姑看侄子是怎么看怎么顺眼，“都这么大了，来，让姑姑好好看看我的侄儿。”
当然，她的侄子黑天不是一般的会遗传，专挑着父母的优点长，比他的父母都要好看。
“比你父王年轻的时候英俊多了。”贡蒂不得不感叹于黑天惊人的美貌，怪不得能把那些公主小姐迷得神魂颠倒。
黑天向四周环顾一圈，“般度的勇士们呢？”
“他们已经去校练场准备了。”贡蒂突然想起三儿子的怨念，笑道，“我们也赶快过去吧，不然要误了时间。”
阿周那站在校场上做着热身，突见皇家检阅台的方向一阵骚动。
“哥，这是怎么了？”无种也注意到了，转头问阿周那。
“不清楚。”阿周那记挂着他表哥，无心看热闹，“别管了，有卫队在，不会有事的。”
贡蒂扶着侄子的手，一步一步登上象征着权利的皇家检阅厅。
皇家检阅厅奢华高贵，
却不及多门城主身上的光辉。
婆薮提婆之子的出现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雅度族最尊贵的王子，深受马图拉国王宠爱的弟弟。在他到来之时，持国甚至用近国王之礼接待。
“傲慢的小子！”德罗纳甚是看不惯黑天的做派，“弑舅篡位，狼子野心之辈。”
“此言差矣。”伟大的妙力之子沙恭尼不赞同他的说法，“要我说，这是魄力。他绝对是雅利安少有的聪明人，也是唯一值得结交的朋友。”
不过很快，妙力之子就笑不出来了。
黑天挨个向长辈们问安，不一会儿就走到沙恭尼面前。
沙恭尼赶紧站起来还礼。
黑天双手合十，诚心祝福，“问候您——”
沙恭尼笑脸相迎。
“舅舅。”
……
“不敢当不敢当，瓦苏戴夫。愿你兴旺！”沙恭尼勉强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我怎么能当你的舅舅呢，太折煞我了。”
黑天的态度十分温和恭敬，“您是难敌表哥的舅舅，自然也是我的舅舅。”
看着黑天“友好“的笑容，沙恭尼在心中提高警惕，黑天的舅舅堪称世界上最危险的职业。
“不敢当，不敢当。愿你健康幸福，瓦苏戴夫。“
“那我也祝福舅舅，”黑天接受了妙力之子的祝福，笑道，“心想事成。“
沙恭尼笑容全无，目送黑天离去。
贡蒂不愿黑天过多和持国一派的人接触，就将他请到自己身边。随着黑天的到来，女眷们开始议论纷纷，毕竟有魅力的男人谁不想多看两眼？
甘陀利王后虽目不能视，不过她感觉坐在身旁的女儿有点兴奋。
贡蒂向众人介绍自己引以为傲的侄子，“这位英俊的年轻人就是多门城主，瓦苏戴夫·奎师那。“
黑天彬彬有礼的向众人打招呼，礼数周全，又不失身份。
“问候您，王后殿下。“黑天来到甘陀利身边。
甘陀利眼睛看不见，只能靠手摸才能确定黑天的位置。公主大着胆子看了黑天一眼，而后娇羞的低下头，孝顺地扶起母亲，将她的身体转向黑天。
“祝你兴旺，孩子。“甘陀利抓住黑天的双手，祝福道，”幸福永随你左右。“
公主殿下看着黑天的脸，心像小鹿一样乱跳，眼中溢出情谊。甘陀利眼盲心不盲，自然是发现了女儿的异样。传言中，黑天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自己的女儿眼界甚高，竟然一见倾心，看来是名不虚传。
虽然黑天是贡蒂的侄子，但是甘陀利并不讨厌这个年轻人，而且两家门当户对，若能成全女儿心意，何乐不为呢？
贡蒂一看甘陀利母女的表情就知道这两人打什么主意，赶紧将侄子喊回来，“毕业典礼马上就开始了，我们快就坐吧。坎哈，来，坐到姑母身边，姑母想和你说说话。“
黑天对这个公主完全没兴趣，行礼之后就离开了。
公主痴心错付，自是非常失望。
阿周那站在场外东张西望。
怖军照着弟弟脑瓜子糊了一巴掌，“心不在焉，想谁呢！“
“我看看我表哥来了没？“阿周那揉着后脑勺，抱怨道，”我早上没见到表哥，母亲把我撵走了！“
“表哥表哥表哥，一天到晚都是表哥，你是学嘴的鹦鹉吗？“怖军拎着弟弟往兵器库走，”我听下人说，瓦苏戴夫已经跟母亲上皇家检阅厅了。所以你要好好表现，知道不！“
“是吗？！“阿周那瞬间满血复活，兴高采烈地跑进兵器库穿上盔甲，拿起武器，”走，我们去把持国百子打个落花流水，给瓦苏戴夫看看！“
怖军无语地跟着阿周那走出去。
毕业典礼的项目非常单一，就是挨个向台上的观众展示个人才艺。
武艺展示先从持国百子开始，而后是坚战、怖军、无种和偕天，最后是阿周那。
坚战向众人展示了他优秀的车战能力；怖军力大无穷，一人单挑二十名强壮的士兵；双胞胎的马上功夫了得，是非常出众的骑兵。
一百多位王子各有所长，虽算不上特别出彩，但绝非等闲之辈。
现在全场都在等待一个人。
他是德罗纳的得意门生，受过无数赞誉。
德罗纳曾说，天下只有一人可以继承他的衣钵，他的风采完全可以和天神因陀罗比肩。
阿周那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缓缓入场。
器宇轩昂，威风八面。
其实，
这位传说中百步穿杨的小王子。
只是在想他的表哥而已。
表哥都来了，
一定要好好表现！
侍从们打开鸟笼，放出飞鸟。
阿周那拉弓搭箭，一箭三雕！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观众们激情呼喊他的名字。
阿周那张开双臂，迎接他的荣耀。
也不知道表哥有没有看到他的英姿。
当然，德罗纳得意门生的水平远远不止这些，有了表哥的刺激，小王子准备全力对待这次考核。
阿周那翻身上马，策马飞驰。他闭上双眼，接连射出五箭。
而后侍从们再次打开鸟笼，鸟群飞腾而出。阿周那仍未睁眼，他手握三支箭，同时射出。
三箭直中九雕！
再看之前的五支箭，全部正中靶心。
全场沸腾了，这无愧是强者的存在！
德罗纳非常自豪，他的得意门生在校练场上大放异彩，为他这个老师争光。
贡蒂开心的晃着侄子的胳膊，“坎哈，坎哈。快看，这就是阿周那，我的儿子阿周那！“
不过，考试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家欢喜几家愁。
被比下去的难敌王储心中怨愤，他站出来高声说道，“阿周那，我看这也不叫厉害！区区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怖军不乐意了，“你行你上啊。”
“我自认技不如人。”难敌才不会自取其辱和阿周那比试，他有更好的人选，“不过我们这里还有一位勇士尚未出场，他的能力绝对超越阿周那。怎么样，敢不敢比？“
阿周那当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犯怂，“好，比就比。“
难敌转身对着场边大喊，“迦尔纳！“
迦尔纳同样跟着德罗纳老师学艺，天分很高，绝对是不输于阿周那的存在。不过他出身低微，就算再努力再上进，也得不到老师的青眼。而这次的毕业典礼是为王子们举办的，他一个车夫的儿子根本没资格参加，只能待在场边干看着。
冷不丁被点名，迦尔纳有些茫然，他拿起自己弓跃入场中。
怖军上下打量着迦尔纳，开始嘲讽难敌，“呦，你找个车夫的儿子跟我弟弟比，可以啊。“
难敌反呛，“还没比试就怂了？“
“不不不。“怖军指着迦尔纳嘲笑，”他就是个车夫的儿子，无足轻重的下人。阿周那是谁？王子！犯得着跟他比吗？可笑，真可笑。“
迦尔纳紧握拳头，心中不甘，但是他不能违抗贵族们的命令，谁让他出身卑贱，天生只能当下等人。
自从迦尔纳被点名，贡蒂就十分紧张。现在眼瞅着儿子们快要反目成仇，更是心痛不已，但是又不能去保护可怜的大儿子，难受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贡蒂的反应被黑天看在眼里，他起身向台下走去。
“难道我们要凭一个人的出身来断定他的能力？”难敌十分不同意怖军的观点，“迦尔纳骁勇善战，这是不变的事实！”
“我又没说他蠢。”怖军不屑地看着迦尔纳，“不过，俗话说的好，野鸡没法飞上枝头做凤凰。狗改不了……”
“怖军表兄！”
正当场上局势剑拔弩张，一个温和悦耳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身着盛装的黑天背着手，沿着石阶拾级而下。
犹如天神一般。
“表兄，此言差矣。常言道，英雄何问出处，将士不分贵贱。这位勇士既然有过人之处，就应当给个机会。”
黑天的出现吸引力全场的注意力，阿周那慢慢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周围瞬间静如黑夜。
除了石阶上的黑天，
阿周那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黑天就像是一道光芒，照亮般度之子的人生。
如婆罗门赞颂的那样，他像那罗延天一样美丽，神采奕奕的双眸好似幽莲，又大又美又弯。任何人在他面前都会黯然失色，甚至日月都无法和他争辉。
阿周那呆呆地望着黑天一步步走下检阅台，然后和他擦肩而过。
黑天完全没注意到阿周那这个表弟，他径直走到迦尔纳身边，赞赏道，“我曾有幸见识过你的箭术，非常钦佩，完全当得起勇士这个称号。”
“瓦苏戴夫。”难敌对黑天的“仗义执言”颇为欣赏，“你总是站在正义的一边。”
“我不过是不忍一位勇士被埋没。”黑天摆手拒绝，“当不起难敌王储的谬赞。”
怖军见黑天下来，就没敢再吭声，毕竟黑天曾流落民间，也做过身份低微的牧童。他只想羞辱迦尔纳，但若因此和神通广大的表弟交恶，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难敌抓住机会，对迦尔纳说，“我现在就封你为盎迦王，此后不再屈居人下，享尽荣华富贵！”
迦尔纳诚惶诚恐地跪下。
黑天弯腰把他扶起来，“您完全担得起这个位置。恭喜您，盎迦王。您的光辉犹如太阳一样耀眼，很高兴和您再次见面。”
迦尔纳一头雾水，他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位善良好心的多门城主。
黑天突然笑了，和迦尔纳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
“你……”
黑天点头示意，不再说话。
在场的其他人谁也没看明白盎迦王和多门城主打的什么哑谜，或者说大家都不关心。现在多门城主出面帮了难敌王储，是不是就代表着庞大的雅度族将站在持国一边？
然而并不是。
解决完迦尔纳的纷争之后，黑天就懒得搭理难敌了，反而和颜悦色的向般度的勇士们送上祝福。
“恭喜你们，表演非常精彩，让人刮目相看。”
怖军把已经傻了的弟弟抓到前面，“瓦苏戴夫，你还没见过吧，这是阿周那。”
阿周那突然害羞起来，双手合十，不好意的说，“问候您，瓦苏戴夫。”
但是，黑天没有任何反应。
阿周那有点害怕刚才的闹剧会影响他在表哥心中的形象，他鼓起勇气抬头看着黑天，再次说道，“问候您，奎师那表兄。”
黑天此时的表情有点奇怪，他好像是在愣神，又像是在想事情。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阿周那。
阿周那心跳如擂鼓，他已经不敢看黑天的眼睛，第一次见面就给对方留下这么糟糕的印象，实在太悲催。
不过还好，黑天很快就回神了，并且走上前拥抱了他。
一如往常那样温柔。
“很高兴认识你，阿周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月皇之皇（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