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皇之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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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周那睁开眼睛的时候，黑天还在沉睡。
天色刚开始翻白，月亮还未离去，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黑天的容颜在朦朦胧胧中看得并不真切，他温顺安静地躺在那里，触手可及。
“马达夫。”阿周那试探的叫了一声。
寂静吞噬了他的声音。
黑天似乎睡得很沉，维持侧卧的姿势一动不动。阿周那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确认黑天没有什么反应，才放心地向黑天靠近。
直到黑天的容颜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天神的模样也不过如此了吧！
是啊，天神也不过如此了。
可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
又怎能拥抱神明？
“马达夫。”阿周那悄声说道。
“妈妈说，罗摩出去打猎了，悉多女神在家等他。”
“我不是悉多女神。”
“但我也在等他。”
“我知道他出去打猎了。”
“我知道他不会回家。”
“他会去有悉多女神的地方。”
可是……
阿周那俯身亲（口勿）了黑天的长发。
“那个地方没有我。”
在阿周那起身的时候，黑天睁开了双眼。
四目相对。
被发现的那一刻阿周那慌了一下，但是黑天的表情太过平淡，阿周那很快便冷静下来。
阿周那不确定黑天是否听到了那些话，也不知道黑天有没有感觉到自己偷（口勿）了他的头发。
即使听到了也没有关系，
这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故事。
黑天盯着阿周那看了一会儿，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你在讲什么啊？帕斯，怎么不睡觉。”
阿周那稍稍放心了点，便顺着黑天的说了下去，“醒了睡不着，突然想起了以前母亲讲的一个故事。”
“罗摩和悉多的故事？”
阿周那警觉起来，“你听到了？我没事瞎胡说的。”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以后不要再讲了。”黑天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表示不想听，“真的不喜欢。“
“为什么？”阿周那十分不解，黑天从来没直白地指出过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这是经典，人人都爱它。”
“爱它？”
黑天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翻身压在阿周那身上，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帕斯，这是一个悲剧，它有什么值得爱的。罗摩抛弃了悉多，背弃了爱情，这样一个悲伤的故事，为什么要爱它。”
“悉多女神在等他，可是罗摩永远不会回来。”
“他不会去和悉多团圆，他心里只有国家和子民。”
“帕斯，这样的人不配被爱。”
“不，不是……”阿周那想要反驳黑天，却被黑天突然变得空洞的眼睛搅乱了思绪，那双眼睛就像一个漩涡，将阿周那吸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黑天趴在阿周那耳朵边，施下了咒语。
“帕斯，听我的，不要去爱他。”
阿周那的灵魂被抽走了，他讷讷地重复着黑天的话。
“不要……爱他……”
“不要……爱……”
“我不爱……不爱…….”
黑天的咒语将阿周那推入了一片漆黑世界，他记忆中关于黑天的一切散落在他的四周，而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将他们吞噬。不，不行，阿周那奋不顾身的跃入漩涡，顽强的搏斗着，争抢着这些他最宝贵的东西。
“啊！啊！走开！走开！“
阿周那陷入了梦魇之中，不断痛苦地叫喊着，挥舞着手臂拼命挣扎。
黑天扑过去用力抱着他，轻声安慰着，“帕斯，很快就过去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漩涡依旧在吞噬着记忆，阿周那感觉自己像被绳索扼住了喉咙，意识越来越模糊，黑天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脑海中，只有一个模糊的笑容，甚至连名字都难以记起，阿周那无力地随着漩涡下沉，他紧握的手慢慢松开。
一只孔雀翎从手中飘出来，渐渐被黑色腐蚀殆尽。
阿周那睁开了疲惫的眼睛，看着它飘远的方向。
这是一个重要的东西，
它是什么。
阿周那想不起来。
它真的很重要，
阿周那，阿周那，
快想起来
绝对不能忘！
孔雀……
孔雀羽……
他的嘴唇发出了无意识的声音，
奎师那。
他是谁？
阿周那默念着黑天的名字，尽管他已经不明其义。
他预感到这是他离开这里的关键，这个叫奎师那的人将赋予他光明。
忽然，阿周那在空中看见了一抹幽蓝的光。
阿周那已经不再挣扎了，黑天明白，他的帕斯已经离开了。
等阿周那再次醒来，他就会忘记一切。
对不起，阿周那。
罗摩不应和悉多在一起。
他每年都在恒河边等待悉多。
但是不能把悉多找回来。
无奈啊，太无奈。
谁让罗摩是神的使者。
一切都是神的游戏。
“其实罗摩很爱悉多，但是这样更好。”黑天在阿周那的耳边低语，“再见了——“
“我的帕斯。”
阿周那拼劲自己最后一点力气，向蓝色的光游过去。那是一颗散发着幽幽光芒的碎片，它没有被黑暗吞噬，独自照亮了黑色的深渊。
在靠近它的瞬间，阿周那从中看到了他似乎熟悉的面庞。
奎师那。
原本安静的阿周那再度挣扎起来，黑天没想到自己的法术竟然失效了，被弄得措手不及，两人一起从床上摔了下去。
混乱之中，阿周那扯掉了黑天脖子上的项链。
蓝色的宝石掉在地上，应声而碎。
黑暗消失不见，阿周那重新拥有了光明。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回来，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痛苦的低吟。
“好痛啊，我的头好痛。”
“帕斯？帕斯！”黑天冲上前将他抱在怀里，手上凝结出治愈的法术，“帕斯，看我的眼睛。”
阿周那的头昏昏沉沉的，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黑天的双眼。
“看着我的眼睛，你会好受一点。”
“走开。”阿周那不停地推搡着黑天，“快走开，我不看你的眼睛。”
“你不头痛了我就走。”黑天的双手凝聚法力帮助阿周那缓解痛苦。
“不，我说错了。你别走…….”阿周那惊魂甫定，身体抖得厉害，“我这是怎么了？”
“帕斯，你做了一个噩梦。”黑天的声音仿佛从千年前传来。
“噩梦……”阿周那哆哆嗦嗦地窝在黑天的怀里，不安地向四周看。黑天碎掉的宝石发出与漩涡中一样诡异的蓝光，刺激阿周那回想起了刚才那些恐怖的事情，“不是梦，马达夫，不是梦。黑色的漩涡…….你被吸走了。”
黑天用手遮住了阿周那的眼睛，“这是梦，帕斯，只是一个梦。”
“马达夫，我的头好疼。”阿周那将黑天的手拿下来，紧握在手里，“陪我说说话吧，马达夫，我好难受。”
“好，你想听什么？”
“给我讲讲故事吧！”阿周那闭着眼睛靠在黑天身上，“不要讲罗摩和悉多的故事，我再也不想听了。”
“那我们讲大天和萨蒂女神的故事。”
“这个也不要讲，多么悲伤的故事啊。”阿周那摇头，“萨蒂女神用烈火铭记了爱人的名字，真是令人难过的爱情。”
“尽管不能在一起，他们也是相爱的。”黑天若有所思的对阿周那说，“这样的爱情使我羡慕。”
“抱歉，我做不到。”阿周那不由得出声反驳黑天的话，“你的想法，我也难以苟同。相爱之人如果不在一起，那爱情有什么意义。如果我爱的人死去，那我也会立即死去，分离远比死亡要可怕。”
“真是疯狂的想法，帕斯。”
“这是一位为爱疯狂的人告诉我的。我深以为然。”阿周那笑了一下，“你还记得无种和偕天的生母吗？”
“啊，玛德利王后。”黑天点头，“你父亲的第二位妻子。”
“我以前非常讨厌她，她和我的母亲共同分享父亲，那时候母亲经常哭泣，因为父亲更加喜欢玛德利王后。”
“因此我立下誓言，这辈子只喜欢一个人。我不希望，父母的事情在我身上重演。”
“可是……在父亲过世之后，我却对她很是佩服。”
“虽然她从母亲手中抢走了父亲，但并不能因此批评她的爱情不高尚。玛德利王后也是个疼爱孩子的母亲，但为了爱情，她甘愿舍弃母亲的身份，追随父亲而去。玛德利王后在殉情之前烧毁了有关自己的一切，只是为了不再让无种和偕天记起她这个母亲。”
“玛德利王后不失为一位敢爱敢恨的女性。“黑天沉思了一下补充道，”我听闻姑姑也曾想追随爱情而去，倒是被玛德利王后拦了下来。”
“我母亲啊——”想到母亲阿周那就直摇头，“母亲当年是悲伤过头，胡言乱语的。要她丢下年幼的孩子们离去，她万万做不到。不过，玛德利王后就是看准这一点，才讹上我母亲，她们争风吃醋了这么些年，多少都有些默契。玛德利王后从开始就存了离去的心思，才将她的孩子托付给我母亲。母亲对她多少是有些感念的，一直将无种和偕天视如己出。”
“玛德利王后是个值得尊敬的人，但若要说对爱情的疯狂，我恐怕还不及她一半。我只敢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注视着喜欢的人，默默追随。但是…….”
“就像大天和萨蒂一样，萨蒂可能不了解大天有多喜欢她，而我爱的人也永远不会了解我的爱情。”
黑天扶着阿周那躺在床上，自己躺在了他的身边，看着他说，“萨蒂并不是永远不知道，在她投入火堆之前，她已经感受到了大天的爱。”
“还不如不知道呢，这样多痛苦。”阿周那躺平了看着上方茂密的树叶，“要是我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才知道我爱的人也爱我，那我肯定舍不得走了。”
“是啊，喜欢一个人也许应该早点告诉他。”黑天起身趴在阿周那身上，从上方注视着阿周那的眼睛，乌黑的头发散落在四周。
“帕斯，你的头还疼吗？”
“我好了。”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阿周那感觉自己要失态，于是准备换个地方呆着，“好多了，我去屋里躺会儿。“
但是黑天没打算让他走，一把拽住了阿周那的胳膊，两人又滚在一起。
这次他们的姿势换了一下，阿周那压在了黑天身上。
阿周那没从这个角度看过黑天，不带头冠穿着素净的黑天与平日里雍容华贵的感觉有很大差别，躺在晨曦中的黑天，眉眼异常的温柔。
“帕斯，你知道吗，萨蒂女神一直在等大天来说爱她。”
“即使她知道了大天的爱。”
“大天还是没有来。”
“即使在她投入烈火之前。”
“大天也没有来。”
“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被大天深爱着。”
萨蒂被大天深爱着……
阿周那将手臂支在两边，低下头看着黑天，他的心脏紧张的咚咚直跳，“马达夫，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想成为萨蒂。”黑天别过头去。
“你爱我吗？“
但是黑天没有给阿周那回答的机会，说完他就抬起头，直接（口勿）上了阿周那。阿周那愣了一下，开始回应黑天突如其来的热情。
但是黑天显然不满足于单纯的（口勿），他开始去解阿周那的衣服。阿周那被黑天反常的举动搞懵了，赶忙抓住黑天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你怎么了？“
“你不想和我分享么？“黑天坦然的看着阿周那，”你和我，一起分享人世间最美妙的经历。“
阿周那迫使自己不去注意黑天完美的身体，“你到底怎么了，你刚才问我爱……“
“别管那个问题了。“黑天声音犹如火焰，燃烧着阿周那最后的理智，”时间苦短，及时行乐，你就把它当作一个礼物。“
“这是我的礼物。“
“你不想要吗？“
阿周那觉得自己一定是没救了，因为他在黑天床上做了春天才有的梦啊！
黑天十分关切地盯着表弟，“帕斯，你要吓死我了。你整整昏睡了一天！我把大夫都请过来看了好几回呢，上主垂怜，你可算醒了。”
阿周那尴尬的挠头，“我可能是累着了，睡得时间有点长。”
黑天不太放心他，“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哪里不舒服一定得告诉我。“
心里不舒服啊！但是不能告诉你。阿周那乖乖摇头，“没有，我感觉挺好的。“
“那好。“黑天摸了摸阿周那的额头，确定温度正常之后才起身，“睡了这么久，得吃点东西，我去拿吃的，你再休息会儿。”
在黑天起身的时候，一条眼熟的项链从衣服里垂落下来。阿周那立刻认出来，这是梦里那条摔碎的宝石项链。
现在它完好无损的出现在黑天的脖子上。
真的是个梦啊，阿周那非常遗憾。
不过，好在黑天没有察觉什么端倪，要不然他真的需要跳海了。
黑天端来了一大托盘食物，远远超过了两个人的分量。虽然阿周那知道黑天素来能吃，但这次也太能吃了点吧！
黑天读懂了阿周那飘忽的小眼神，立即愤慨的控诉阿周那：“我太辛苦了！当然要吃好一点啦。“
阿周那深深地愧疚了。
两人风卷残云地扫荡了桌上的饭菜，就进入了黑天酷爱的奶茶时分。阿周那主动承担了煮奶茶的任务，黑天尝了一口表示非常赞赏，“帕斯，没想到你不会做饭，奶茶却做的这么好，人间一大美味啊。“
那是！我学了好久呀。
“德罗纳老师说，学不会的东西，只有懒惰的学生。我觉得如果我勤加练习，一定能学会做饭。“
黑天靠在软榻上笑道，“到时候，你的妻子就有口福了！再说了，嫁给了一个会做饭的的丈夫，可是长脸面的事情。“
阿周那不想接这个话题，“是吗，也许吧。”
但是黑天并不准备善罢甘休。
“帕斯，你今年不小了。”黑天把杯子放回桌子上，“应该去选一位公主，然后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马达夫，在这个问题上你应该没什么资格来催我吧。”阿周那端起黑天的杯子将里面的奶茶一饮而尽，“我倒是比较好奇，你为什么不结婚？”
“我已经习惯了，自己也没什么不好。“黑天支着头看他，“再说了，我经常东奔西跑，也顾不上去想这些。”
“你不错啦，马达夫。”阿周那靠在柱子上，调侃自己的人生，“你看我这些年，不是躲躲藏藏就是到处逃命，哪会有姑娘跟着我天天逃跑呢。”
“帕斯，你的四个兄弟全都结婚了。”
黑天专注地看着阿周那，“流亡和你的爱情没有关系。”
阿周那想了想，“也许他们比我要幸运，寻找到了爱情。”
“老天啊！”黑天无奈的摇摇头，“帕斯，你怎么会觉得自己不幸运。”
“不、不是，我是说也许，这不是什么板上钉钉的事。“阿周那矢口否认，”我只是觉得自己在谈恋爱上很不顺，并不是想自怨自艾。“
“再说了，我已经占尽了天下好事。能够和你相遇就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那好啊，帕斯。”黑天有模有样的模仿大力罗摩生气的样子调笑阿周那，“你以后可以跟别人吹嘘，‘我认识瓦苏戴夫·奎师那！你们认识吗？！一群笨蛋土包子！”
阿周那呵呵笑了，“但愿你哥不会把我揍扁。”
黑天回以他温柔的笑容，“不会的，万事有我在。”
阿周那走到黑天的身边，深深地望着他美丽的眼眸，“你能在我身边真是太好了。”
黑天忽然有些伤感，“帕斯，你知道我也许没法一直守着你，万一我不在了……”
“你去哪我都陪你，”阿周那认真地说，“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黑天好笑的看着阿周那，“那怎么行，你以后就有老婆孩子陪了，怎么会跟我走。”
“我不会结婚，你说的那些都不存在。“阿周那牵起黑天的手，”你想去哪我都跟你去。”
“帕斯你太傻了！你怎么不先问问我去哪儿。“黑天故意露出恐怖的神情吓唬阿周那，”没准是地狱呢！”
黑天的声音渐渐变得尖锐，“你听到言且咒的声音了吗，他们恨不得我马上下地狱。”
阿周那很清楚“他们”指的是谁。“不要听他们瞎说，这种事根本不可能……”
“帕斯。”黑天粗暴地打断了阿周那，“你要跟我下地狱吗？“
是的。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我听母亲说地狱是非常可怕的地方。”阿周那蹲下身抱着黑天，“所以我们一起去。”
但是黑天推开了阿周那。
“帕斯“
“我真的很感谢你。”
“但是我们不能，永远待在一起。“
“不管我是在天堂还是地狱，是被歌颂还是诅咒，这是我的宿命，你不能牵扯进来。你应该尽情享受你的生活，我保证我们的友情不会有丝毫损伤，所有事情都会回到正确的轨道。“
黑天的脸上浮现出脆弱的表情，他的手指划过阿周那的发际。
“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阿周那神情恍惚地看着黑天，仿佛那个有关黑天消失的噩梦仿佛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马达夫，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不只是朋友，我们可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弟。”阿周那拒不接受黑天的提议，垂死挣扎，“奎师那表哥，你之前还说你会一直陪着我呢，怎么这么快就食言了呢？”
黑天对阿周那的伤心和失望视而不见，“帕斯，我的生日过完了，你明天就回天帝城吧。“
“而且…….”黑天温柔地吐露出了最残酷的话语，“姑母前些日子写信给我，说几个相邻国家的国王相中你做女婿，让我劝劝你，早点成家……”
黑天的话还没说完，阿周那突然发了疯，狠狠地将石桌踹翻。
一声巨响，惊喜了暧昧的梦。
死一般的寂静，
阿周那的心也跟着死了。
“人生苦短，我只愿意和我最爱的人过一辈子。我不同意我母亲的做法，也不想见那些国王的女儿。”剧烈的心痛麻痹了身体，阿周那已经再无力气站立了，他只好跪在地上，请求黑天的原谅，“我为冲动道歉，我不该冲您发脾气，请您不要怪罪我。“
黑天并没有怪罪他，而是温柔地伸出手想把阿周那从地上扶起来。阿周那下意识地去拉黑天的手，但是被黑天躲开了。
“您都知道了吗？”
阿周那没有得到有关这个问题的任何回答。
毫无疑问，每一次黑天逃避问题的时候，答案都显而易见。
“您应该早拒绝我的。”
越早越好，在我没有泥足深陷之前。
“帕斯。“黑天美丽的眼睛盛满悲伤，“何必为一个不爱你的人浪费时间，你应该多花时间在那些爱你的人身上。”
爱情的伤痛让阿周那变得坦然，“马达夫，为所爱之人花费的时间是我的人生最有价值的一部分。”
“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你从不令我失望。”黑天蹲下身抚摸着阿周那黯然的脸颊，“帕斯，你只不过是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你可以修正它。这一点都不痛苦，只要你不再执着，时间就会让你遗忘。”
只可惜，阿周那听不进黑天的忠告之言。
“你不爱我，我不在乎。讨厌我，也没关系。”
“但要我忘了对你的爱，永远也不可能。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我不接受。”
阿周那扑过去死死拽住黑天的手，哀求道，“马达夫，你一向疼爱我，这次就再偏心我一次！我们忘了今天发生的事，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好不好？求求你不要撵我走，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不要撵我走，我会立即死去的……”
“如果你觉得我恶心，我可以永远不出现在你眼前。“阿周那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一样，孤注一掷地握着那唯一的稻草，“你比我的生命还重要，没有你我要怎么办……“
风起了，
树叶沙沙作响，
隐隐地听见风哭的声音。
“帕斯。“
“如果一个事情，注定是悲剧的结尾。“
“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结束它。“
黑天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缓缓抽出了手。
“早点回去休息吧，阿周那王子，你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失去了唯一的依靠，阿周那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边。
“不用等到明天了，我今天晚上就走。“阿周那扶着石柱慢慢的站起身，”但走之前我还有些想要对你说，说完我就走，再也不会来打扰你。“
黑天没有反对。
“谢谢你这么多年的帮助，瓦苏戴夫。“阿周那深深地弯下腰，触摸了黑天的足，而后双手合十虔诚地对黑天说，”谢谢你慷慨地赐予我珍贵的回忆，请原谅我没有办法陪伴你了。“
“二十年前，自从我在皇家检阅台遇到一个人之后，我就再也无法爱上别人。“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人，英俊、慷慨、睿智、博爱。我知道这种感情没有未来，所以我强迫自己去忘记他，可是我失败了。“
“为了更接近他，我学会了利用自己可怜的处境来博取他的同情。贪婪的欲望使我抛弃了高尚的品德，变得越来越卑鄙无耻，但是我并不后悔。“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的圣谕，使我心悦诚服。但是我没想到我也有忤逆他的一天，因为我没有参加木柱王女儿的选婿大典。我不能背叛我的爱情，更不会爱上除他以外的人。“
“看他接近别的女孩子我会伤心，看他拒绝了别人的示爱我就高兴地手舞足蹈。我们认识了二十年，他至今没有结婚，这是我最开心的事情。所以我常常幻想，如果我们永远不结婚，就可以相守一辈子……”
阿周那说不下去了，回忆有多幸福，现在就有多讽刺，他只能强撑着不哭出来，然后放黑天离开。
“如果让我娶妻生子是你的愿望……”
“那我就去实现它。”
阿周那再次触摸了黑天的足，并且躲开了黑天伸出的手。
“帕斯……“
“我不会再来打扰你。“阿周那偏过头不再看黑天的眼睛，”等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是在我的婚宴上。“
“我真诚地……邀请你…….“
“参加我的婚礼。”
说完，阿周那就逃命般的离开了。
“等一下，帕——”
黑天没能拦住阿周那，眼睁睁地看着他即将消失在曲折的回廊里。
“帕斯！”
黑天焦急地呼喊着挚友的名字。
阿周那听见了黑天的声音，他站在回廊的尽头远望黑天的身影。
终于，阿周那下定了决心。
在阿周那触碰的那个瞬间，黑天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阿周那果然是个遵守诺言的人，晚上就收拾包袱走人了，现在正一边脸红一边伤心的走在官道上。黑天的这个生日过得真是跌宕起伏惊险刺激，虽然今天他和黑天接（口勿）了，但是也被黑天彻底拒绝。第一次接（口勿）变成了离别之（口勿），悲催至极。
屋漏偏逢连夜雨，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老天爷打定主意要欺负失恋的阿周那，结果半夜就真的——
下！雨！啦！
阿周那的心情坏到极点。
不过，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多少缓解一些伤痛。阿周那本来是不打算避雨的，但是出力的马大爷不干了，彻底罢工。于是阿周那只好带着他的马，包袱款款的去躲雨。
这次他们的运气还不赖，阿周那在不远的林子里发现了一座破庙，虽然年久失修，但是遮风挡雨不成问题。阿周那把马安顿好之后举着火把到处转了转，发现这是一座废弃的那罗延神殿，原来的规模应该不小，但是被风霜侵蚀的坍塌了一部分，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神殿里的石刻大部分都是损毁的，只有小部分保存的比较完好。不过最神奇的就是正殿供奉的那尊那罗延神像，几乎完好无损，堪称神迹。
逛完神庙之后，阿周那的心情更不好了。因为所有的那罗延石刻都有点神似黑天，特别是正殿的那尊神像，简直和黑天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至少有八分相似。
阿周那悻悻地坐在干草上，决定以后再也不去任何那罗延神殿了。
雨越下越大，并没有停的意思。
躲雨的时光颇为无聊，阿周那盯着面前的火堆，开始胡思乱想。
四周很静，除了雨落的声音。
以及对黑天的思念。
阿周那的头很痛，痛苦、怨恨、后悔、愤怒情绪不断的在脑海中交织，黑天温柔的笑容和决绝的话语轮番重演，一遍又一遍的刺激着阿周那。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即使他走进雨中，也无法获得平静。
叮铃——
突然，远处传来的铃声打破了死气沉沉的雨夜。
阿周那疑惑地向重重叠叠的雨幕望去，眼前是漆黑的一片，什么也没有，难道是幻听了吗？
铃声再次传来。
叮铃——
阿周那向前快跑了几步，他的马在身后欢快地嘶鸣。
铃声越来越近了，像是马车上悬挂的铃铛。
这声音非常特别，又非常熟悉。
会是他吗？
阿周那紧张到无法呼吸，“谁在那里？“
没有回答，阿周那不确定对方是否听到了他的话。
铃声消失了，周围一片死寂。
“原来是幻觉啊，阿周那。我竟然以为他真的来了。“
空欢喜一场之后，是铺天盖地的失落。阿周那留恋的看了一会儿不远处灰暗的森林，那是抵达神庙的必经之路。
他最终选择了转身离开。
不会有人再来了。
阿周那如是想。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漆黑的雨幕突然破开了裂缝，一个黄色的身影呼之欲出。
黑天隐约听见了挚友的呼喊，但因为雨势猛烈，并没有听得十分清楚。
“帕斯，是你吗？”
没人回答。
黑天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去，渐渐地，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黑天用圣线抹掉渗进眼睛的雨水，视线清晰起来。他无比兴奋地喊道：
“帕斯！！！”
阿周那停下了脚步，他觉得自己再一次幻听了。
这一次的幻听更夸张，因为他听到黑天在呼喊他的名字。
他狐疑地转过身去，心想黑天不会出现在这里。
果然，
是幻觉而已，到处都不见黑天的痕迹，
只有灰色的深林和乌黑的雨夜。
“帕斯，你在哪儿啊？”
黑天焦急的寻找着阿周那的踪迹，明明刚才还看见他的背影。
“帕斯”
“帕斯，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
哦，是黑天，真的是他！
马达夫。
在这里，我在这里！
阿周那快速地朝着深林的方向跑去，他的心雀跃着，快乐着。
因为他听到了非常真实而清晰的，属于黑天的声音。
这不是幻觉，黑天真的来找他了。
“马达夫？”
黑天回头，阿周那就站在他的面前。
徘徊了多少时光，他终于找到了，那像月亮一样皎洁的挚爱。
阿周那情不自禁地上前，拥抱了黑天，“雨下这么大，你怎么来了？”
黑天的样子因为长时间淋雨而变得特别狼狈，原本蓬松的卷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嘴唇发白，皮肤冷得像冰，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气息。
“我来找你，我有事对你说。”黑天可怜巴巴地看着阿周那，“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走了。“
“事情已经结束了。马达夫，我们不是说好了……“阿周那显然不想听，他脱下自己的上衣，罩在黑天身上，”先去避避雨吧，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黑天伸手把阿周那拽回来，“不行，我现在必须要说。“
“你还想说什么！“阿周那愤恨地甩开黑天的手，”你都不要我了，为什么还要折磨我！“
雨水侵染了黑天美丽的双眼，“你一定要听完我的话。“
“我求求你，别再说了，放我一马吧。“
“如果你不想见我，我说完就走。“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不想见你。“阿周那红了眼眶，”算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反正也是最后一次……“
在他吃惊地眼神中，黑天（口勿）上了他的唇。
阿周那愣住了。
在这缠绵的一（口勿）里，他甚至忘记闭上眼睛。
黑天修长的睫毛不停地颤动，像是受惊的小鹿。
等阿周那找回理智的时候，黑天的（口勿）已经结束了，只有嘴边残存的感觉，证明这是真实发生的一切。
“这就是……你要和我说的？”
阿周那气得快疯了，黑天这是存心要折磨他啊！
“这算什么，离别礼物吗？”阿周那一把将黑天推到树上，咣咣几拳砸在树干上，飞溅的血水染红了阿周那的白衣，“你是不是还嫌我不够惨，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你明明……明明……”
你明明不爱我。
你明明知道我是那么爱你。
阿周那崩溃了，他靠在黑天的身上失声痛哭。
“帕斯”
黑天依旧那么温柔，他拥抱了阿周那，支撑起阿周那残缺的灵魂。
“帕斯，我爱上了一个人。”
阿周那麻木地听着黑天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二十年前，我在象城遇到了一个傻瓜。我并不喜欢他，可是他是我的表弟，所以看在姑母的面子上，我祝他学业有成。“
“他对我非常好，还特别听我的话。我发现他多少还是有些长处，至少是个忠心的傻瓜，后来我发觉这个人竟然喜欢我。“
“我没有去管他。因为我明白，他的喜欢撑不了多久。”
“但是……“
“我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在等我，甚至愿意等我一辈子。“
“我一直都知道……”
“其实他一点都不笨，只是心甘情愿让我欺负。“
“心甘情愿的为我付出了一切。”
阿周那终于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黑天。
“帕斯，我的帕斯。”黑天注视着阿周那的脸，落下眼泪。
“我爱你。”
二十年的等待后。
阿周那终于等来了这句话。
惊喜太大，以至于阿周那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依然失控的情绪。他在雨中快乐的奔跑着、叫喊着，发泄着自己的快乐。
最后，他跪在地上，将二十年的心酸都哭了出来。
“对不起。”黑天跪在地上，紧紧地抱住阿周那，“对不起，帕斯，我来的太迟了。”
“不要给我道歉，你没有任何错。”阿周那不停地亲（口勿）着黑天的长发，“我只是没想到，你有一天会爱我。”
黑天趴在阿周那耳边，“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阿周那用力点头，“好“
“别答应太早，帕斯。“黑天轻轻拍着阿周那，安抚着他的感情，”我也许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你要好好考虑，然后再决定是否跟我在一起。“
“我已经用了二十年来考虑这个问题。”阿周那温柔的（口勿）了黑天，“我的回答永远没有改变。”
“不管你是谁，我都永远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月皇之皇（三）
